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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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英惠站在亮著紅光的老舊倉庫前,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鮮血從臉頰與手臂的傷口滲出,在白色布料上染上刺眼的紅。

她似乎剛從森林中逃出來,亂糟糟的頭發裏還夾雜著樹葉。

英惠走上前推開了倉庫的門,眼前景象令她瞳孔驟縮。

只見數百塊碩大的、紅彤彤的肉塊吊在長長的竹竿上。有的肉塊還在滴著鮮紅的血。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似乎被驚呆了,瞳孔輕顫著,閃過一絲恐懼,又好像是一絲癡迷。

她扒開眼前數不盡的肉塊向前走去,卻怎麽也找不到對面的出口。肉塊的血和她身上自己流的血混合在一起,把身上的白衣服浸濕了。

突然,英惠停下了踉蹌的腳步,她彎下腰,撿起了地上掉了一塊肉。

手指顫抖著將其捧到嘴邊,她先是輕輕地咬了一口那塊軟乎乎的肉,這個舉動好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隨後她發狠用力地用牙齒撕咬著肉塊,咽下肉汁與血水,她的雙手和嘴巴裏都是血,倉庫地面的血坑裏映照出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

********

沈熙真強壓下喉間翻湧的惡心感,面不改色地大口咀嚼著道具肉。

“生肉”裏面的“血水”雖然是草莓味的糖漿,但是那粘稠的口感仍然令人不適,順著喉嚨流下去時會激起陣陣反胃。

幾秒鐘之後,遠處傳來了導演的聲音——“CUT!”

整個片場瞬間活了起來,助理迅速上前遞來垃圾桶,輕拍她的後背。

沈熙真俯身吐了個痛快,吐得差不多了接過助理手中的清水漱了漱口。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努力調整著急促的呼吸,隨後走到監視器前的鄭朱莉導演旁。

“是不是應該再多加一點表情?”她和導演一邊看著回放一邊討論著。

去年10月份從夏威夷度假回來,沈熙真收到了鄭朱莉導演遞過來的劇本——《素食者》。

《素食者》改編自韓國作家韓江的同名長篇小說《素食者》,講述的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主婦英惠,在一場噩夢之後突然開始拒絕吃肉,拒絕為家人準備葷菜,甚至到最後她開始拒絕自己的“人類”身份,決定要成為一棵樹的故事。

鄭朱莉導演是韓國電影屆備受關註的女性導演,她執導的《道熙呀》曾於2014年入圍戛納電影節“一種關註”單元。

她的作品始終帶著敏銳的女性視角,以冷靜紀實的影像風格和細膩的情感刻畫打動人心。

這次劇本是她親自改編的,提取了原著小說中的精神內核,充分表現出了現實主義和社會批判性的同時,探討了女人所承受的來自丈夫、家庭、社會和人群的暴力,是一部帶有荒誕色彩的超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

鄭朱莉導演80年生人,和沈熙真年齡相仿,兩個人很有共同語言。

經過幾次關於劇本的深入討論後,沈熙真決定接下劇本,出演《素食者》的女主角英惠,並通過自家公司Nexora Studios投資了該片。

而沈熙真的唯一要求是:要在上半年完成全部拍攝。

《素食者》原本計劃在初夏的5月份開機,如果要在上半年完成全部拍攝的話,可能需要提前到4月份,不過這部電影大部分都是室內場景,所以提前拍攝對整體進度影響不大,導演考慮之後同意了。

而沈熙真堅持提前拍攝的原因,正是為了下半年能陪同權志龍進行巡回演唱會。

她依稀記得17年TOP出了事,但是已經記不清具體原因了。

只記得2017年權志龍匆忙地發布了自己的第三張迷你專輯,之後進行巡演時整個人的情緒狀態和身體狀況都很糟糕,更何況18年權志龍就要入伍了,她更想珍惜這段時光,多陪陪他。

去年從夏威夷回來後,BIGBANG開啟了“BIGBANG10THE CONCERT-‘0.TO.10’-THE FINAL”巡演。

2016年12月,BIGBANG發行了第三張正規專輯《MADE FULL ALBUM》,除了5~8月份發布的8首歌曲外,還收錄了三首新曲——《FXXK IT》、《LAST DANCE》和《GIRLFRIEND》。

隨著新專輯的推出,BIGBANG再次活躍於各大音樂現場與綜藝節目,全力投入宣傳,專輯成績一如既往地成功。

權志龍特意染了一頭鮮亮的草綠色的頭發,興致勃勃地向沈熙真展示著。

沈熙真笑著誇好看,他真的很適合這種鮮艷的發色,頭發比之前長了一些,中分後柔軟地垂落在臉頰,讓人一眼看上去非常驚艷。

權志龍沒有錯過沈熙真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忍不住得意地揚了揚嘴角,他喜歡她這樣專註地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像iye撒嬌時一樣湊近沈熙真,用新染的草綠色發梢輕輕蹭著她的下巴,聲音裏帶著笑意:“寶貝,這樣看得更清楚。”不等她回應,便擡起頭吻上了她的唇。

沈熙真被他親得渾身發軟,指尖下意識地插入他柔軟的發間,卻提不起半點推開他的力氣,最終只能沈溺於他的氣息之中,任他為所欲為。

********

2017年1月,沈熙真坐在首爾高尺巨蛋的包廂裏,望向舞臺上正在全情投入地演唱著《Last Dance》的五個人。

幽藍的燈光如薄紗般覆在五個人身上,他們站成一排,安靜地唱著這首歌。

“我要唱著這首歌,回到你身邊。若能再見那曾經美好的你。

我會與你聽著這首歌,跳起最後一支舞無論何時,請記住這一瞬間。

Just one last dance。”

沈熙真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仿佛想要把它永遠地記在腦海中。

TOP即將在今年2月份入伍,這是他入伍前最後一場五人合體演唱會。

或許,這也將是BIGBANG的最後一場五人完整體演唱會。

從無人知曉的練習生,到站在KPOP頂峰的巨星,他們一路同行,走過了整整十年。

作為朝夕相處的朋友,作為並肩前行的隊友,作為曾經親密無間的家人,這十多年間,他們歷經了曲折和艱難,卻也收獲了璀璨的榮光和無人能替代的回憶。

一個盛大的時代即將落幕。

而從今往後,只願彼此,各自安好。

演唱會結束後,YG舉辦了慶功宴,權志龍也把沈熙真拉去了。

一整晚,沈熙真都在不斷回應著大家對她2016年底憑借《小姐》二封青龍獎最佳女主角的祝賀,臉都快笑僵了。

可能是即將分別,權志龍今晚的興致明顯不高,但卻喝了很多酒。晚上到家時,他已經有些喝醉了。

權志龍一把抱住沈熙真,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地說:“怒那,再過一年我也要入伍了……”

“別想太多,時間過得很快的。”沈熙真一邊給他擦著臉一邊哄著他。

沈熙真知道,在偶像行業更新換代如此之快的韓國娛樂圈,入伍對所有男藝人來說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即使權志龍這樣的頂級巨星也不能幸免。

曝光中斷、人氣流失、身心健康惡化,在軍隊中隱私難以保障、甚至可能遭遇不公待遇……每一樣都令人擔心不已。

“我不是怕入伍,”醉意讓權志龍變得更坦誠也更脆弱,他抱著愛人說出了心裏話:“我是怕……等我們都不在了沒人盯著忙內,他這幾年做的事情越來越出格了,不知道會不會出事。還有大哥的狀態也一直不穩定,入伍之後不知道會不會更嚴重。我不知道回來之後BIGBANG……還會不會在。”

“放心吧,你在,BIGBANG就在。”

********

巡演結束後,BIGBANG成員們陸續展開著個人活動。

權志龍將重心全放在了下一張個人專輯上,他計劃今年下半年8月回歸。

距離他上一次發行個人專輯已經過去了四年,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粉絲,都等待了太久。

這也將是他入伍前的最後一張專輯,為了給粉絲們一個完美的禮物,他幾乎整天泡在工作室日夜顛倒地工作。

沈熙真剛開始還看著他別太勞累,但很快電影即將開機,她自己也忙了起來,很難每天盯著他的狀態。

4月的某一天,沈熙真在劇組接到權志龍的視頻電話時,聽到他語氣低沈地告訴自己,TOP前女友因吸食大麻被警方逮捕,之後供出了TOP,BIGBANG五人全都被傳喚去警局接受大麻檢測。

這時候沈熙真這才想起來曾經發生了什麽事。

檢測結果出來那天,沈熙真特地從劇組請假回了首爾,她在YG的錄音室找到了已經連續兩天沒合眼的權志龍。

他滿臉胡茬,眼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的狀態是一種被透支的疲憊。

看到他這個樣子,沈熙真原本想責備他不愛惜身體的話,全都哽在喉嚨裏,一句也說不出來。

不到一個月沒見,他就瘦了這麽多,連衣服都顯得寬松了一些。

“結果怎麽樣?”

雖然知道權志龍不可能碰那些東西,沈熙真還是忍不住擔心。

“我們四個都沒事,但大哥是陽性。”

權志龍仰起頭閉上眼,張著嘴的樣子仿佛已經喘不過氣來,在向上掙紮著呼吸。

沈熙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緊緊抱住他,試圖用體溫傳遞一點安慰。

“我真的不明白……就算不為自己考慮,難道就不能為BIGBANG和VIP想一想嗎?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乎BIGBANG嗎?他們一點都不在意嗎……”

權志龍靠在她肩頭,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間,語氣裏滿是迷茫與不解,像個迷路的孩子。

“還是說是我做的不夠,我早就知道大哥心理狀態不穩定,應該更關心一下他——”

“志龍!”沈熙真打斷了他,堅定地說,“這件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用為此感到自責。不管是什麽理由,這都是他對自己人生的選擇,該承擔責任的是他,而不是你。”

沈熙真知道,權志龍骨子裏那份與生俱來的責任感,讓他從成為隊長的那一天起,就將BIGBANG的命運牢牢扛在了自己肩上。

不管是哪個隊員犯錯,出來道歉的都是他,承受輿論指責的也是他。

可是他只是BIGBANG的隊長,不是成員們的父母,更不是他們本人。

“楊社長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沈默了一會兒,沈熙真問道。

“社長把我的回歸時間提前了。”權志龍坐直了身體,使勁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又拍了拍頭頂想讓自己清醒一些,“等新聞爆出來的時候,就用我回歸的消息頂上去轉移視線。”

他似乎怕她反對,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我已經答應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熙真,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熙真,求你了。我已經決定要扛下去了,求你不要說反對的話。]

沈熙真看懂了他的意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眶一下子紅了。

權志龍看她含淚的樣子有些慌,趕忙說道:“怒那,不用擔心我,其實還好。專輯一大半已經錄完了,剩下兩首歌這個月趕一趕也能完成。至於mv,如果時間來不及就不拍了——”

“志龍啊,偶爾也自私一次,不行嗎?”沈熙真輕輕撫摸著他清瘦的臉龐,心疼地說,“公司也好,隊友也好,粉絲也好,緣分如果到了,就放開手,讓他們走吧……”

“我做不到,做不到啊……”權志龍苦笑了一聲,他的聲音像是在淚水中泡過一樣,又啞又澀,“BIGBANG是我最重要的作品,是我付出了無數心血一手養大的孩子,它已經和我血脈相連了……我真的沒辦法放棄。”

沈熙真抱著他,感受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傳遞出來的那些痛苦,她的眼淚也不知不覺滑落了出來。

對於BIGBANG,我們都付出了太多。

即便預感到結局未必圓滿,但是仍希望能陪著它走到最後。

她擦幹了眼淚,雙手扶住權志龍的肩膀,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那就按你心裏想的做吧,既然決定了就勇往直前地走下去,不要回頭。受傷的時候,痛到難以忍受的時候,別忘了我還在你的身後。雖然可能幫不了什麽,但至少希望我的存在,能讓你稍微好過一點。”

盡管放心不下,但是沈熙真第二天不得不返回劇組。

鄭朱莉導演對這部電影抱了很大希望,光是劇本改編就耗費了整整一年,還多次征求原著作者的意見。

《素食者》的小說去年獲得了布克國際文學獎,這是亞洲作家首次獲得該獎項。

因此影片自宣布改編以來就備受矚目,再加上沈熙真這位忠武路影後的加盟,整個劇組都籠罩在一種精益求精的氛圍中拍攝。

而沈熙真作為女主角和投資人,更是需要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拍攝中,這是她多年來首次挑戰如此強烈的超現實主義題材。

無論是詮釋角色作為家庭主婦壓抑克制的日常,還是演繹其內心深處“逐漸變成一棵樹”的幻滅與超脫,都要求她不僅表演精準,更要跨越心理與生理的雙重極限。

為了精準呈現角色的精神狀態,表現出英惠逐漸“非人化”的過程,在劇組拍攝過程中,沈熙真堅持嚴格的節食,不斷減輕體重以求形神兼備。在片場她主動減少與他人的交流,用保持獨處來感受著角色所承受的孤立與精神暴力。

所以一天下來只有晚上收工後才能放松一點,她一般就在這時候和權志龍聯系,可那時往往正是他工作最投入的時候,他經常一忙起來就顧不上看手機。

大多數時候,兩人只能靠簡訊互報平安,連視頻通話成了一種奢侈。

******

2017年5月31日,YG娛樂公司正式宣布G-Dragon將於6月8日以SOLO歌手的身份回歸樂壇,並公布了其個人世界巡回演唱會“ACT III,M.O.T.T.E”將於6月10日正式啟動。

2017年6月7日,《素食者》正式殺青。

回到首爾看到權志龍的那一瞬間,沈熙真的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兩個月沒見,他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大圈,臉上的肉快掉沒了,顴骨高高地凸出著,臉頰兩側幾乎都要凹進去了,下頜線更是鋒利得驚人,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單薄得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

沈熙真心裏清楚,因為專輯發布時間提前導致所有的準備計劃幾乎全部都被打亂了。而他又是一個對自己和作品要求極其嚴格的人,哪怕時間緊迫也一定要做到完美。

連軸轉的行程、巨大的心理壓力,才讓他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瘦成這樣。

雖然清楚原因,可是看到他這個樣子還是好讓人心疼。

看她哭了,權志龍立馬把她摟緊懷裏安慰著:“寶貝別哭,我沒事,是快回歸了特地減肥呢。”

看沈熙真不理他,權志龍又開始轉移話題:“你看你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為了拍電影瘦了這麽多,咱們倆這樣站在一起,像不像一對逃難的夫妻?”

沈熙真本來就很清瘦,拍攝《素食者》期間嚴格控制體重,整個拍攝過程中減了10多斤。整個人瘦得近乎脫形。

此刻和權志龍並肩站著,倒真顯出幾分病態的相配。

沈熙真擦了擦眼淚,一把推開權志龍,雙手解開他上衣的扣子。

“這麽想我啊?現在有點早……”

權志龍還想用玩笑緩解氣氛,伸手想阻止她,卻被她的目光釘在原地。

“你現在體重多少?”

看著他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和深深凹陷的側腹,沈熙真哽咽著問道。

“哎呀好久沒稱了,我也不清楚。”權志龍試圖靠撒嬌糊弄過去,“我好餓啊,好想吃怒那做的飯~”

沈熙真沒有理會他的撒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體重秤上,觸手的骨骼感讓她心頭一顫。

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沈熙真更是既難過又生氣,“我上次看到你這個體重,還是高中的時候。”

“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自己。”

知道糊弄不過去,權志龍老老實實地道歉,對她擠出了一個笑容,剛想再說什麽,就被沈熙真打斷:“不要笑了。在我面前不用掩飾,做你自己就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面無表情就面無表情,不管怎樣我都在你身邊。”

權志龍聽了之後默默地抱住她,沈熙真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尖下巴紮得心臟一陣一陣地疼,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對不起,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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