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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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沈熙真走出醫院時,夜色已深。

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醫院守了一天一夜。

昨晚接到電話時太過慌亂,她隨手抓了件真絲吊帶和亞麻開衫套在身上,下半身是那條最常穿的Valention修身牛仔褲。

此刻細看,這身匆忙間的搭配透著隨性時髦,倒是和酒吧的氛圍不會太違和。

她正好也沒時間回家換衣服了,便在醫院的衛生間化了個淡妝後直接去了club。

********

權志龍看著旁邊和閔孝琳聊天的沈熙真,覺得她今天晚上有點反常。

姐姐今晚似乎格外的放縱,酒杯比往常空得更快,臉上的笑容也過分的燦爛,像是刻意在掩飾什麽。

閔孝琳是永裴的女朋友,也是永裴的初戀。

二人去年拍攝《淩晨一點》的MV時相識。

說起來他還是兩個人的紅娘呢,當初永裴尋找MV女主角時覺得閔孝琳很合適,他就拜托了姐姐幫忙聯系,這才促成了他倆在一起。

要是今晚順利的話,說不定日後就能四人約會了!

想到這裏,權志龍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歐尼最近在忙什麽?沒有拍攝工作麽?”閔孝琳問著沈熙真。

“內,今年上半年私事比較多,剛好也沒有遇到合適的劇本。”

“不過10月份有一個新電影。”沈熙真看著權志龍那邊喝酒的男生們,“那部電影洙赫也有參演,對吧洙赫?”

“熙真怒那說的是白鐘烈導演的那部電影麽?對,我也是演員之一。”被點名的李洙赫回答道。

“哇,好期待啊,歐尼和洙赫xi是第一次合作嗎?”閔孝琳好奇地問。

“之前拍過幾次廣告和雜志,”李洙赫不假思索地說,“不過拍電影還是第一次。”

“記得還真清楚。”權志龍有點吃醋,假裝隨意地問,“那你們倆在電影中是什麽關系?”

李洙赫的餘光掃過權志龍緊繃的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慢條斯理地起身,在權志龍逐漸凝固的視線中,徑直走到沈熙真身旁,故意將頭貼近她。

“志龍啊……”李洙赫帶著幾分挑釁的笑意,“你看看我們兩個……”

李洙赫的指尖虛虛地指向自己和沈熙真之間,聲音裏帶著調侃:“男才女貌的,還能是什麽關系?當然是——”

在權志龍越來越黑的臉色中,李洙赫給出了答案:

“情、侶、關、系!”

“哇哦——”

包廂裏頓時響起一片揶揄的歡呼。

“呀!你小子終於如願以償了。”

羊羹捶了一下李洙赫的肩膀調侃著。

李洙赫和沈熙真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低頭忍笑。

他們兩個看過劇本的人,自然知道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麽故事,所謂的“情侶關系”也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

權志龍咬牙切齒地看著這一幕,舉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雖然知道他們只是在開玩笑,但是還是覺得很刺眼。

當初李洙赫跟怒那告白失敗的時候,就該多灌他幾杯!

********

沈熙真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鏡中的自己眼尾泛紅,臉頰因酒精而微微發燙,加上一天一夜沒有休息,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她有些踉蹌地從衛生間走出來,打算和權志龍道別後就回家休息。

剛邁出兩步,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這間club是會員制的,她來過很多次了,也碰見過不少明星,大家都很默契地互不打擾。

誰這麽沒分寸?

沈熙真皺著眉頭回了頭,卻在看清對方的瞬間僵住——

是具光俊。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沈熙真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他好像剛剛長跑完,氣喘籲籲地。

襯衫領口大敞,領帶也被扯松了,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一向儀容得體的他竟然沒有刮胡子,下巴冒出一層青黑的痕跡。

甚至沒有穿皮鞋,而是穿的運動鞋,要知道他可是連去海灘都要穿西裝和皮鞋的男人。

此刻的具光俊整個人狼狽地讓人難以把他和平日裏那個紳士優雅的財閥繼承人聯系起來。

“今天是志龍的生日,你肯定會去給他慶生,我上網一查就搜到了。”

察覺到周圍飄過來的八卦的目光,沈熙真甩開了具光俊的手,冷著臉問道:

“找我什麽事?”

“秀賢怎麽樣?”具光俊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急。

沈熙真皺著眉頭看著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具光俊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我雖然搬到了爺爺住的老宅,但是清潭洞公寓的監控一直連著我的手機。”

沈熙真張了張嘴巴。

難道說,具光俊一直在偷偷監視著已經分手的前男友?

看到她的眼神,具光俊解釋道:

“監控是為Andy裝的!你也知道平時我和秀賢回家時間不太固定,都是阿姨在照顧它。”

沈熙真知道,Andy是兩個人養了很多年的邊牧,雖然歲數有些大了,但是很聰明。

“平時我很少看監控,但是昨天晚上APP一直提示有消息,我打開之後才發現——”

說到這裏,具光俊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控制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我發現秀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Andy跳上床對他狂叫也沒有反應,所以趕緊打了119。”

“原來是你。”

醫生說幸虧急救電話打得及時,要不然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本來想去找他,但是不知道是哪個醫院,打電話問的時候被我父親發現了,他——”具光俊頓了頓,“他把我關起來了,不讓我出門,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他到底怎麽樣了!!!”

具光俊看著沈熙真,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沈熙真盯著他襯衣袖口上蹭到的汙漬,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你下周就要結婚了,現在跑來合適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腦子已經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了!我快要瘋了!!!啊西八!”

具光俊一拳打在墻壁上,表情扭曲地說道:“沒有一個人告訴我秀賢的情況,他在哪個醫院?他身體怎麽樣了?他還……活著嗎?”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沈熙真向前一步走近具光俊,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聲響。

“是你先放手的。”沈熙真一字一頓地盯著他通紅的眼睛說著,“在繼承權和愛人之間,你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遠處已經有人舉起手機。

沈熙真不想把事情鬧大,她壓低聲音對具光俊說道:

“你們已經結束了。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回家準備婚禮。”

“熙真!”

具光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中帶著乞求。

“這是他的意思。”

沈熙真淡淡地留下這一句之後轉過身要走,卻聽到“咚”一聲悶響——

“嚇——”

“大發——”

周圍傳來了倒吸氣的聲音。

沈熙真猛地回頭——

具光俊跪在了地上。

這是第一次,沈熙真以俯視的角度看著他。

這個永遠都是微微擡著下巴看人的的財閥四代,此刻雙膝觸地,昂貴的西褲沾滿了灰塵,總是筆直的脊背也彎折成了卑微的弧度。

具光俊從來都是體面的,矜貴的,高高在上的。

她從來不曾在他臉上看到過現在這種,祈求的,無助的,甚至有些卑微的表情。

愛讓上位者低頭。

可是已經晚了。

具光俊被沈熙真拉起來,聽到她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他沒事,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他瞬間脫力般地靠在墻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經歷了劫後餘生一樣。

[太好了,秀賢沒有事……]

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句話,讓自己瞬間掉入了深淵——

“他說,你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具光俊紅著眼睛擡起頭看向沈熙真。

她眼眸低垂,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好像在說——

我早就跟你說過的,有些選擇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

權志龍看著眼前穿著白色性感連衣裙,戴著金色羊毛卷假發的水原希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怎麽樣!”羊羹突然從旁邊蹦出來,得意地拍他肩膀。

“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生日驚喜!”

然後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人家都主動從東京飛來了,你就趕緊抓住機會下臺階吧!”

水原希子有點別扭地湊到他身邊,像之前一樣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說:“生日快樂,志龍~”

權志龍尷尬地掙脫著她的手,餘光不斷瞟向包廂門口,生怕這時候沈熙真進來看到。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著怎麽解決這件事情時,就看到彩鱗跑進包廂,大聲說著:

“出大事了!熙真歐尼那個前男友來找她了!”

“莫?!那個財閥前男友麽?”SooJoo吃驚地問。

“內!兩個人在走廊上對峙著呢!”

話音未落,權志龍已經擦過彩鱗沖了出去。

權志龍冷著臉大步走著,實際上心裏很亂,身後跟隨著的朋友們腳步聲和議論聲都化作耳鳴般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具光俊為什麽來找姐姐,又很擔心姐姐一時心軟跟他覆合……

走過轉角,他一下子停住了。

眼前的一幕像是電影的慢鏡頭一樣——

姐姐滿臉傷心地背過身,身後的具光俊絕望地跪在了地上。

“大發——”

眾人看到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氣。

權志龍看到姐姐停下來腳步,轉過身和具光俊對視著。

姐姐走過去把具光俊拉起來,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具光俊聽到後瞬間脫力似的靠在墻上。

隨後姐姐轉過身來,眼眶微微泛紅。

她緩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面容平靜,眼底卻交織著幾分不舍與悵然。

姐姐走到他面前,先是對他旁邊的水原希子擠出一個笑容:

“希子來了?志龍一定很開心。”

然後又對他說著:“生日快樂,志龍。我有點累先回家了。”

“我送你!”權志龍脫口而出。

“不用了,你過生日,怎麽能離場呢?洙赫送我吧。”

李洙赫瞥了眼權志龍陰沈的臉色,沈默地跟上她。

********

那天晚上的記憶像是威士忌裏的冰塊,混亂又閃爍。

權志龍只記得自己把精心準備的玫瑰塞進水原希子懷裏,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吻上她的紅唇。

記得香檳塔在觥籌交錯間漸漸見底。

記得與每個人誇張地合影時,閃光燈刺眼的光芒。

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家的。

第二天權志龍在夢中被楊賢碩的電話吵醒,電話那頭社長又罵了他一頓。

原來他昨天晚上的慶生照被人PO到了網上。

網友看到合照中的水原希子,輿論又炸鍋了。

權志龍木然地聽著社長罵完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看到昨晚李洙赫給他發的消息:

“已經把熙真怒那安全送回家了。我跟她說了,水原來的事情你不知情。”

權志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解釋又有什麽意義?

具光俊也好,洪上秀也罷。

在沈熙真眼裏,權志龍永遠只是弟弟。

她從未用看待男人的目光註視過他,否則又怎麽會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上和具光俊那麽不依不舍……

權志龍搖了搖頭,企圖把昨天晚上的場景從自己腦中晃出去。

就這樣吧。

他對自己說。

至少以弟弟的身份,還能名正言順地陪在她身邊。

如果是其他的女生,他就放手一搏去追求好了,失敗的話也無所謂,但是沈熙真……

他們之間,從來就不只是男女那麽簡單。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十幾年來積累的親情早已難以割舍。

權志龍比誰都清楚這份親情的分量。

沈熙真每年都會準時為偶媽和阿爸準備生日驚喜,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自愧不如。

她去龍莊陪偶媽喝茶聊天的次數,比他還要多。

連出國拍攝時也不忘給達美怒那精心挑選當季的時尚單品。

他還記得姐姐在濟州島海邊說出“好像從此之後就沒有家了”時的落寞的表情,也記得自己當時作出的承諾:“我們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知道,姐姐是真心地把權家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

想到這裏,權志龍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若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那些習以為常的親密該如何自處?

家族聚會時相鄰的座位,叫了十幾年的“怒那”這個稱呼,兩家人之間自在的相處,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私心而變得尷尬?

他不敢想象,也不願去賭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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