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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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又經過六小時的飛行,當內羅畢涼爽的夜風夾雜著草原特有的幹燥氣息迎面撲來時,沈熙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權志龍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那一頭紅發在夜風中飛舞,嘴角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當地導游舉著寫有他們名字的牌子熱情迎接,開車帶他們前往安博塞利。

到達營地時已近淩晨,星空下的帳篷酒店比想象中豪華得多。

帳篷外就是一處水塘,隱約能聽到河馬低沈的鳴叫聲,為非洲的夜晚增添了幾分野性的魅力。

兩個人都習慣了熬夜,尤其是權志龍更是經常滿世界飛,所以倒時差對他們來說不算難事。

第二天下午,沈熙真被帳篷外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她拉開窗簾,一群優雅的長頸鹿正在水塘邊飲水,一只魚鷹掠過,翅尖劃破了平靜的水面。

站在營地裏能清晰地眺望到遠處的非洲最高峰——乞力馬紮羅山。

夕陽染紅了雪頂,宛如懸浮在空中的一頂燃燒的王冠。

權志龍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舉著相機悄悄記錄這夢幻的一幕。

見沈熙真醒來,他立即轉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鏡頭卻悄悄轉向了她睡眼惺忪的臉。

經過一整天的休息,兩個人都精神滿滿。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獨屬於二人世界的非洲Safari。

在馬賽馬拉國家公園,他們幸運地遇上了舉世聞名的角馬大遷徙。

站在越野車頂,他們目睹了成千上萬的角馬在塵土飛揚中橫渡馬拉河的壯觀景象。

渾濁的河水中鱷魚若隱若現,沈熙真緊張地抓住權志龍的手臂,直到最後一只小角馬成功上岸才長舒一口氣。

午後,他們在金合歡樹的陰影下野餐時,不遠處獵豹在草叢中潛伏,獅群慵懶地曬著太陽。

淩晨四點出發的熱氣球之旅成為此行最難忘的經歷。

隨著燃燒器的轟鳴,他們緩緩升空。

晨曦中的馬賽馬拉如同一幅流動的畫卷在腳下展開。

象群慢悠悠地穿過金色草原,斑馬群揚起陣陣塵土,遠處獅群正在分享早餐。

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躍出,將整個草原染成瑰麗的金紅色。

“哢嚓。”

沈熙真回過頭,發現權志龍正舉著相機對準自己,她莞爾一笑。

這一刻,紅色的長發伴隨著氣流舞動。

飛出了鏡頭之外,飛到了權志龍的心裏。

在這片原始而狂野的土地上,他們褪去了明星的光環,只是兩個被大自然震撼的普通旅人。

非洲的野性靈魂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治愈了都市生活帶來的所有疲憊。

每天清晨被鳥鳴喚醒,夜晚伴著野獸的叫聲入眠。

這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讓權志龍身體內隱藏的暴躁和壓抑慢慢散去,整個人變得平和又安靜。

非洲之行的最後一站是阿布戴爾樹頂酒店,這是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曾經下榻過的酒店。

1952年,當年還是公主的伊麗莎白二世在此居住時,她的父親喬治六世突然去世,第二天她便回國繼承王位直至今日。

因此就有了“上樹是公主,下樹是女王”的傳奇故事。

這段歷史讓酒店名聲大噪,吸引了無數游客前來體驗。

7月是肯尼亞旅游的旺季,至少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酒店。

所以權志龍臨時起意跟著姐姐來非洲,讓他只能和沈熙真擠在一間房中,要不然他就真的要體驗一下和野獸們“同床共枕”了。

酒店建在高高的木樁上,俯瞰一大片天然水塘。

水塘吸引著各種動物前來休憩。

大象慢悠悠地踱步,水牛成群結隊,有時會有一頭犀牛或者警惕的羚羊出現在水池邊,偶爾豪豬也會來湊熱鬧……

深夜,沈熙真和權志龍坐在酒店觀景臺的搖椅上。

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為野生動物們鍍上一層銀輝。

遠處傳來動物們的腳步聲和低吼聲,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靜謐而神秘。

“當一只動物會不會比當人快樂呢?”

權志龍眺望著遠處的銀河輕聲說。

“應該會吧,動物沒有那麽多煩惱。”

沈熙真的紅發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宛如前幾天他們在埃爾蒙泰塔湖見到的的火烈鳥的羽毛。

“至少它們不用面對媒體,也不必擔心被私生尾隨。每天都這麽自由自在地生活,多開心啊。”權志龍感慨著。

“大草原是他們的家,在這裏我們才是異類。”

沈熙真看著身旁的弟弟,素顏的他顯得格外乖巧,柔順的黑發服帖地垂在耳邊,沒有了舞臺上的表情管理,此刻權志龍才像個真正的27歲大男孩。

“很辛苦吧,成為巨星G-Dragon。”

都說作品是藝術家內心世界的鏡子。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每次聽《Crooked》,沈熙真都能從那動感的旋律中聽到權志龍內心的吶喊。

那個曾經滿懷期待地說著“我要做大韓民國最好的rapper”的志龍,

那個說著“大家好,我是新人歌手G-Dragon”,眼睛亮晶晶地對著鏡頭介紹著自己的第一張個人專輯的志龍,

那個被黑粉們舉著“去死吧”的條幅堵在公司不能回家的志龍,

那個在舞臺上眼神肆意狂傲,意氣風發,耀眼奪目的志龍,

那個每天被私生尾隨,無時無刻不被鏡頭包圍的志龍,

那個MV中在倫敦街頭瘋狂地奔跑著,最後累倒在地的志龍,

那個表情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少,開始經常戴著墨鏡的志龍,

……

是什麽讓你如此憤怒,又如此孤獨呢?

權志龍轉過頭,對上姐姐溫柔的目光,她的眼中盛滿了心疼。

姐姐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的她隨意紮著頭發,身上披著起球的舊毛毯。

但是此刻,權志龍覺得她比以往的任何一部電影中都要美。

他慢慢將頭靠在姐姐肩上,抓著她的手,像小時候那樣傾訴著內心的不安。

“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還是很空虛……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事情占滿了,也得到了該有的回報,但是又好像什麽都沒得到……非常空虛。但是沒辦法抱怨,因為大家都沒有錯。”

“有的時候什麽都不想做,有的時候又想瘋狂地反抗一切……”

“沒有人可以談心,大家都越來越忙。

永裴專心做自己的音樂,大哥忙著演戲,大聲的綜藝越來越有國民度,忙內也有自己的事業。

我們現在見面機會越來越少了,如果不是巡演可能一年都見不了幾次。

明明BIGBANG越來越成功,為什麽感覺大家卻越來越遠呢?”

沈熙真聽著他迷茫的話語,輕輕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

“你知道嗎?所有人的二十多歲都是在焦慮恐慌,混亂糾結和迷茫掙紮中走過來的。

志龍,你是天生敏感,感知力強的人,你的痛苦與幸福也會比別人放大很多倍。

所以如果感覺到憤怒和孤獨,不要抗拒它,坦然接受吧,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放開自己去感受生活帶來的一切。”

“從小到大你都是一個樂觀和自信的人,很少氣餒,即使很辛苦,也還是積極地去做。

不管什麽都想做好,事實上你確實都做得很好。

靠自己的努力和才華獲得了名氣榮譽和粉絲的喜愛,讓家人過上了更好的生活,你知道買下龍莊之後姑姑笑得有多開心麽?

在我看來,你已經做的夠好了。”

姐姐的聲音好溫柔,就像是夏天的一縷涼風,撫平了他心裏的那些尖刺。

“至於BIGBANG……

有的人之間的緣分很淺,淺到你見他的第一面就是最後一面,有的稍微深一點,可以陪你走一段路,但是遲早要分開的。

不管是朋友,還是家人,伴侶,粉絲……

最終能完完整整陪伴你走完這一生的,只有你自己。

所以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好珍惜共同度過的時光,這樣分別後才不會遺憾。

不管是權志龍還是G-Dragon,都要好好享受生活,享受舞臺,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

說到這裏,沈熙真低下頭,目光直直望進權志龍的眼睛。

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又繼續說道:

“但是對我來說,權志龍是比G-Dragon更重要的人。

所以請保護好他。

如果有一天實在撐不下去了,就拋下G-Dragon和BIGBANG,做回自由的權志龍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安定的力量。

像肯尼亞午間的微風,既不灼熱也不寒冷,只是溫柔地包裹著他那些無處安放的煩躁與不安。

權志龍輕輕地點了點頭,答應了姐姐。

他早已不是那個單純的,需要姐姐保護的男孩了,這些道理他其實都明白。

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在鎂光燈照不到的舞臺升降機上,在飛越不同時區的航班上,這些思緒早已在他腦海中盤旋過千百遍。

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雖然看到了綠洲就在前方,但還是會懷疑那是不是海市蜃樓。

姐姐這些簡單卻真摯的安慰,就像甘露般滋潤著他幹涸的心田。

這一刻,兩顆心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連,在肯尼亞的星空下輕輕地共鳴。

********

樹頂酒店的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只能放下兩張單人床和一個小床頭櫃,連洗漱都要去公用衛生間。

房間內的兩張床離得很近,大概也就兩個拳頭的距離,感覺快要並成一個大床了。

明明肯尼亞夜晚溫度很低,但是權志龍覺得房間內好熱。

一想到姐姐就睡在旁邊,說話的時候就像在自己耳邊說一樣,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自己的後頸上,他就像全身著了火一般,連平躺都躺不住了。

他翻過身,看著姐姐的後背,小聲問道:“怒那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怎麽了?”

“光俊哥真的要和其他財閥聯姻了?”權志龍小心翼翼地問。

沈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幾秒,沈熙真“嗯”了一聲。

“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權志龍平時的油嘴滑舌此刻不知道跑哪去了,笨拙地安慰著姐姐。

他又試探著問了一句“怒那你覺得洙赫怎麽樣?”

沈熙真翻了個身,和權志龍面對面,用無語至極的口吻說道:

“權志龍,你要是不想睡覺可以去樓下和犀牛聊聊天,別在這裏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

“阿拉嗖,阿拉嗖。”

權志龍乖乖噤聲,過了一會兒在黑暗中拋出了他真正想問的問題:

“怒那,那天晚上我說了那麽過分的話,你真的原諒我了麽?”

黑暗中沈熙真看不清權志龍的臉,但是能感覺到他可憐巴巴的眼神。

“說實話,聽到你那麽說……我真的很傷心。”

沈熙真仰面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輕聲說。

聽到她的回答,權志龍“騰”地坐起來擰亮床頭燈,看著姐姐說:

“怒那,真的對不起,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才說出那樣混蛋的話。”

沒有理會權志龍慌張的道歉,沈熙真自顧自地說著:

“啊——雖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其實我比想象中更在乎演技上的認可。”

也許是前世多次錯失影後的經歷,當她再次成為演員後就對得獎有了一些執念。

“你已經得到了啊怒那,青龍獎影後你都拿過了。”

“不只是韓國的,我要做世界級的。”

沈熙真看向權志龍說著,她的眼睛亮亮的,好像裏面有一團火焰燃燒著。

這是沈熙真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

看到權志龍瞪圓的眼睛,沈熙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幹嘛?只準你成為世界級的偶像,我就不能成為世界級的影後麽?”

“阿尼!我只是覺得怒那你一定可以的!”

“所以我要接觸不同風格的導演,劇本,嘗試更多類型的電影,文藝片、現實題材——”

沈熙真正說著自己的想法,就聽到權志龍幽幽地說:

“所以這就是你和洪上秀走近的原因麽……”

沈熙真皺著眉頭,圓圓的杏眼瞪著權志龍,好像在說“你怎麽還在提這件事?”

“你真的喜歡他麽怒那?”權志龍死不罷休地問。

沈熙真翻了個白眼說道:“那天晚上回去我就跟他道歉了,說我自己喝多了,讓他忘了那晚的事情。”

沈熙真的話讓權志龍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下一句讓他直接炸毛了。

“我還沒考慮清楚。”

“呀!怒那!有什麽好考慮的?他到底有什麽好啊~~~”

權志龍嫉妒地快瘋了,他使勁揉著自己的頭發,不明白姐姐到底看上了那個老頭哪裏。

“他理解我,知道我想要什麽,他……在某些方面是懂我的。”

雖然在年齡上沈熙真和洪上秀確實差得很多,但是那些不期而遇的相似之處卻將他們隱秘地聯結。

如果說權志龍的孤獨是喧囂派對中無人碰觸的香檳,他們的孤獨則像是是月光下的白樺林,寂靜又孑然。

洪上秀看懂了她隱藏在表演背後,那些內心的掙紮和被壓抑的渴望。

“就因為這個?那我也做到!”

權志龍脫口而出。

沈熙真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

“找到一個懂自己的人是很難的。大多數人真實的模樣和他展現出來的形象都不一樣。就像你在大眾眼裏是花花公子、推拉高手,其實你私下裏是個害羞敏感,責任心很重的人。當然確實不太註意男女之間的邊界。”

“我哪有——”

權志龍小聲反駁著,然後在姐姐沈默的註視下悻悻地說,“是有一點……我以後會改的。”

“不必勉強,愛情是相互的。如果她真的愛你,那必須接受全部的你,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會心甘情願為她改變。所以說找一個能無條件地理解你支持你的人很難的。”

沈熙真說這句話時眼神是平靜的,有一點悲傷,但似乎隱藏著一點期待。

“他比你大了二十多歲!”

“在我眼裏,愛情和年齡沒有關系。重要的是兩個人心意相通。”

“不!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不同意!”

權志龍固執地搖著頭,他不能接受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姐姐和比自己大20歲的老男人在一起。

“呀,你自己和女朋友分分合合那麽多次,我都沒有說什麽,你倒是管起我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權志龍聊到感情話題,沈熙真的胸口就會湧上一股莫名的焦躁。

“那怒那來管我吧!”權志龍抓起姐姐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從今天開始,我的感情……全都交給怒那負責。”

如果說愛情和年齡沒有關系,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燈光下權志龍的眼睛亮得出奇,沈熙真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竟然有一點不敢和他對視。

她甩開權志龍的手說著,“莫呀?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幹嘛要管你?”

看權志龍還要說什麽,她連忙翻過身背對著權志龍,裝作要睡覺的樣子,“我要睡了,不要煩我。”

權志龍凝視著她的背影,眼神漸漸堅定。

窗外傳來了大象低沈的鳴叫,夾雜著犀牛粗重的噴鼻聲。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兩顆心跳動的節奏似乎越來越近,某種難以言說的情愫正在沈默中悄然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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