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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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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顆櫻桃

陸其森的手指輕輕在覆了膠膜的照片上面摩挲, 指腹在兩人的笑臉上游移。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孩童, 他有著圓溜溜的黑色眼睛,卻在笑起來的時候瞇成了彎彎的月牙;嬰兒肥的臉頰鼓起一個可愛的形狀, 讓人非常想要戳一下體驗那良好的手感;紅潤的小嘴巴微微張開, 露出了雪白的小米牙, 笑起來那可愛的模樣簡直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他雙手環抱住旁邊男孩的脖頸,兩顆毛茸茸的頭顱依偎在一起,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親昵姿態。

陸其森怎麽會認不出他刻在心尖上的人長什麽樣子呢?照片裏那人就是活脫脫一個幼小版的庭蕤,跟他比起來, 現在的庭蕤也不過是褪去了嬰兒肥, 五官長開,外貌變得更加精致,不再是之前一團稚氣的模樣。

而那個男孩……

陸其森走到鏡子前,仔仔細細打量鏡子裏的男人,平常不曾刻意端詳過的眉眼看起來過分熟悉卻又顯得有幾分陌生。

他嘗試著勾起嘴角,模仿照片裏小男孩開心的表情,扯動肌肉, 笑容雖然出現在臉上,卻顯得十分僵硬。

然而他的關註的重點卻完全不是自己笑得好不好看, 而是因為露出笑容頰邊出現的梨渦。在鏡子的映射下, 跟男孩臉上的梨渦如出一轍。

“……”

陸其森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陸其宥半夜時分回到了家裏。

宅子沒有亮燈,大概所有人都已經睡下了。他也不想吵醒其他人,於是躡手躡腳地往裏走。

等他上了樓,正要穿過走廊回到他的房間, 經過陸其森房間的時候只聽見“哢嚓”一聲,一張陰沈沈的面孔從門後露了出來。

“哥――?!”陸其宥小聲地驚叫一聲。他誇張地拍著胸口,抱怨道:“哥,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裏嚇人幹嘛?!”

陸其森沒有回答,朝著他伸出手去。

陸其宥見勢不妙,撒腿就想逃跑,卻被陸其森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揪著他的後頸的衣服領子就把他拖進了自己的房間。

陸其宥發出“啊啊啊”的慘叫:“哥――!你要幹嘛?!我最近可是什麽壞事都沒幹啊――!”

等進了房間,陸其森一松開手,陸其宥就條件反射一般抱頭蹲下,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他以為的暴揍,他試探性地擡起頭來,看見他哥正雙臂抱胸,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陸其宥悻悻然地站起來,幹笑著替自己挽回尊嚴:“我還以為你又要收拾我了呢……既然不是,那你那麽暴力幹嘛,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陸其森冷冷地看著他:“你還記得你曾經在壽宴上問過我,記不記得小時候常跟我們在一起的那個庭家的小孩兒?你說的是不是庭蕤?”

看了那張照片之後,他雖然沒有想起與之有關的記憶,但是卻想起了一些其他的細節。

就比如他現在問陸其宥的那句話,當時他並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麽明顯的線索,為什麽他就是沒有註意到?明明覺得庭蕤那麽熟悉,為什麽沒有往這方面想?

回想起父親對庭蕤那熱切的態度,明顯他對他來說不只是個簡簡單單的故人之子。而陸其宥,能問出那樣的話,顯然也是知情者之一。

――所以就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裏?

陸其森不知道該怎樣形容內心的感受,只覺得一股悶氣梗在心頭,沈甸甸的壓的他憋悶至極。

“你才知道?”陸其宥詫異地看著他,看到他難看的臉色之後立刻下意識地改口,“額……我的意思是,我以為你應該想起來了……”

然而並沒有。

其實陸其宥也挺奇怪,自從十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後,陸其森還躺在床上,包裹地嚴嚴實實跟個木乃伊似的,就這樣被送往了十二區。

他所乘坐的車子是專門的醫護車,陸其宥不跟他在一輛車上,但是聽車上的醫護人員說,他哥哥一路上也沒醒過來幾次,反而因為道路顛簸,傷口都開始流出了黃色的膿液。

然而就是這樣,陸國鋒也沒有讓車隊停下來,反而要求加快速度,全力奔赴十二區。

等到了十二區,陸其森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狀態,陸其宥模糊地記得,那時候醫生都好像給他下了病危通知,只是不知怎的,他哥就這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幾十天之後居然奇跡般地清醒了過來,然後就是迅速地恢覆了健康,再次能跑能跳,與常人無異。

然而他卻不再提起過庭蕤,好像完全忘記了曾經有這麽一個被他放在心尖上寵愛的寶貝。只是陸其宥有時候會看到他坐在簡陋的院子裏曬太陽的時候,眼神空空茫茫,不知道在想什麽,手臂總是虛虛地環抱著,好像懷裏還躺著什麽人似的。

但是後來他也漸漸不這麽做了,他變得忙碌了起來。

一開始他要應對的是十二區本土勢力的挑釁,十二區的居民打心底裏排斥這一群從中區來的,他們眼裏的權貴,但是陸其森卻用自己的實力征服了他們,讓他們心悅誠服,再也不敢來找他的麻煩。再然後,他就開始自發地開疆拓土,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

至於陸其宥,小孩子忘性很大,在有了新的玩伴和其他人完全都不提起庭蕤的情況下,他也就漸漸忘了有這麽一號人。

等回到中區,再想起小時候那段記憶,他就覺得那是妥妥的黑歷史,怎麽會再拿出來大肆宣揚?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忘記了他。”陸其宥實話實說,“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兒呢,能知道什麽?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去問爸爸,他肯定是知道的。”

“……”

陸其森沈默片刻,搖了搖頭,說道:“父親他不會告訴我的。”

陸國鋒本來就不願意他跟庭蕤在一起,怎麽會把真相告訴他,他不會想看到他們的羈絆加深的。

這下陸其宥也犯了難,他發愁了半天,試探性地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去問問庭蕤?”

話說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出了個餿主意,庭蕤明明也不記得他哥了啊,問他有什麽用?

沒想到聽到陸其森沈聲說道:“你說的對。”

咦――?

陸其宥不明所以,但是他哥覺得可行那就行了,他這個局外人也不好說些什麽。

陸其森卻垂著頭,腦海裏回想起庭蕤說的那句讓他糾結不已的話:“如果你的記性變好一點,你會知道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好像一語雙關。

“那你們要好好溝通哦。”陸其宥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陸其森語氣和緩下來,接著說道,“太晚了,回去睡吧。”

“哦,哦。”陸其宥一邊應著,一邊走出了門,在門扉合上的那一刻,居然聽見陸其森破天荒地說了句:

“晚安。”

第一次得到這種待遇的陸其宥不但沒有受寵若驚,反而嚇了一跳:他哥莫不是中邪了?

於是後半夜,陸家這兩人都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陸其宥是在擔憂他哥的心理健康,而陸其森則是在想明天要怎樣開口詢問庭蕤,緊張得無法入眠。

而另一邊。

庭蕤回到家後,也鉆進了儲藏室一直在尋找什麽,白棠看見了連忙把他拉了出來,問他:“少爺想找什麽?還是我來吧,這個儲藏室是我爸爸整理的,大部分東西我都能找到的。”

儲藏室實在太大了,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雜物,庭蕤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也就只好作罷,對白棠描述道:“一個白色的、上鎖的日記本和一本藍色封皮的相冊。”

想了想,他又補充說:“鎖是密碼鎖,相冊裏有我小時候的照片。”

白棠思索了一會兒,踩著梯子爬到高處,沒一會兒找出了一個小盒子,捧到他面前:“您看看這是不是您要找的東西?”

“是它們。”庭蕤打開盒蓋看了一眼,就確定了下來。

庭蕤回到房間,拿出了日記本和相冊。

如果陸其森在這裏,他會發現這本相冊跟他從木箱裏得到那本的一模一樣。

庭蕤首先拿起了日記本,密碼鎖並沒有攔住他,他不需思考就輸入了代表他生日的四個數字,“哢噠”一聲,密碼鎖應聲而開。

日記本的內頁寫著一個他萬分熟悉的名字――陸其森。

這一本日記的主人,也就是這個寫下名字的人了。

庭蕤翻開了日記本,一開始上面都是非常簡單的幾句話,比如x年x月x日,領著一群小弟跟另一群小孩兒打了一架,確立了老大的地位,開心;x年x月x日,沒寫作業,被老師告了一狀,挨了一頓竹筍炒肉,生氣;x年x月x日,學會了爬樹,但是卻蹭壞了最喜歡的一條褲子,難過……

看完前幾頁,一個活潑好動,調皮搗蛋的小孩兒形象活靈活現,如在眼前。

庭蕤含笑繼續看下去,後面故事的主角漸漸發生了變化:

x年x月x日,寶貝兒破殼啦!軟軟的,小小的,太可愛啦!他張開手要我抱抱,開心~

x年x月x日,寶貝兒開口說話啦,第一句話就是“哥哥”,只教了一次就學會了,好開心~

x年x月x日,寶貝兒說最喜歡我,還親了我一口,我也最喜歡他了,今天超級超級開心~

……

滿篇看下來,真的只有開心的等級不一樣而已。

從頭看到尾,庭蕤嘴角的笑容一直掛著,直到白棠上來敲門,說道:“少爺,庭先生帶著客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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