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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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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顆櫻桃

美則美矣, 然而……

青年人看到那塊玉璧心裏“咯噔”了一下, 然而他強忍著慌張凝神看了一眼,卻發現了一絲不對, 自以為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大聲喊道:“這玉上有瑕疵!”

不必他說, 在場的人眼睛也都不是瞎子,第一眼被這晶瑩剔透的美玉吸引了過去,然而再仔細一看,這一塊難得渾然天成、溫和柔潤的美玉, 內環周圍卻生著稀稀落落、綠豆大小的淺淺黑斑。

“哎呀, 這可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自然是可惜美玉有瑕。這就好像一個原本的絕世美女臉上生了麻子,那美麗可就要大打折扣。

同理,這玉的價值也就要重新估量了。

這一聲痛惜飽含真情實意,引來一陣同樣真心的讚同聲。

人就是這樣,永遠追求完美無瑕的東西,一旦有了缺憾, 從價值連城到一文不值也不過一瞬間的事。

如果這玉上沒有生有那惱人的黑斑,這麽一塊體型巨大、毫無雕琢痕跡的美麗玉璧可以被稱作無價之寶, 是好玉者們傾盡全部身家也要追求到的“夢中情人”。這樣一份禮物, 自然勝過青年人拿出的百日嬌百倍,孰好孰壞一目了然。

然而沒有如果,這玉上的黑斑雖然不甚明顯,但在滿心惋惜的眾人眼中, 卻好像存在感十足,看到那黑斑就再也看不到那美玉了。

嘆息過後,有人輕輕說道:“因這黑斑,這玉的身價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這時候青年人開始得意起來了:“怎麽?我的百日嬌雖然不怎麽討人喜歡,可身價擺在那,卻也比這一塊破玉好太多了吧?”

他早早松了一口氣,在心裏暗暗發笑:這人剛才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嘛!裝得那麽好,居然連他也騙過去了!

他本以為庭蕤會氣急敗壞,再不濟也要為自己辯解幾句挽回面子什麽的,誰知他好像絲毫不為所動,就好像沒有聽到他的奚落似的。

青年人感覺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裏,半點成就感也沒有了。

“著急什麽。”庭蕤淡淡說了一句,“我的禮物還沒有展示完。”

咦咦咦?難道還會有什麽反轉?

可這玉上的瑕疵卻是實打實的,怎麽看也不是能輕易去除的。

眾人打量了庭蕤一會兒,從他平靜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麽,於是紛紛扭過頭,再去觀察那個錦盒。

那錦盒同樣放在空出來的長桌上,與百日嬌並排放在一起。

眾人仔仔細細看了好幾眼,那玉璧躺在墨色的絨布上,被錦盒四角鑲嵌著的四顆碧色圓潤的珠子拱衛著。看了許久,那黑斑也沒有憑空消失。

難道是那四個珠子有什麽古怪?總不能是這盒子才是真正的壽禮吧?

這腦洞開的是挺大,可是打量一番,那珠子也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夜明珠,雖然有一定的價值,但是那麽小的體型,恐怕連有瑕疵的玉璧也趕不上。再看那盒子,梨花木雕就,其上包裹著紅色的錦緞,周身刻有密密麻麻的壽字花紋,看上去也沒什麽稀奇。

“你這是賣什麽關子呢?!這還能有什麽好展示的?”青年人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不會是輸不起想要拖延時間吧?”

他真的特別不喜歡庭蕤總是一副氣定神閑,好像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看到就覺得心氣不順,想要沖上去把他那副虛偽的面孔撕開。

“我雖然不是特別大度,可也沒有特別小氣,你直接承認你不如我不就得了嘛?我又不會再為難你,何必還要再搞這一出?難道你還能拿出第二件禮物不成?”

雖然別人沒有註意,但他可是看到管家放下錦盒的時候,庭蕤好像跟他吩咐了什麽,那管家點頭之後就離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他疑心庭蕤知道禮物比不過自己,想要尋找外援。之前叔叔就叮囑過他,陸老爺子將庭蕤視作親孫,陸家說是庭蕤的主場也不為過,讓他務必多加註意,不能掉以輕心。

他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心中卻不以為然。

就算陸家再怎麽偏袒庭蕤,可在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之下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庭蕤的禮物更勝於他。若是真發生了這種事他也喜聞樂見,正好鬧將起來,也借此抹黑一把陸家,讓別人看看他們是如何顛倒黑白、仗勢欺人,為難一個根基不深的年輕人的。

他的算盤打不錯,自認為無所畏懼,底氣十足,看庭蕤並不理會他,“不會真讓我說中了?我們那可沒有送兩份壽禮的習慣,還是說霧城格外與眾不同,真有這個慣例?”

庭蕤本來並不理會他,他之前年輕時也好爭口舌之利,遇事非要跟人爭個二五六出來,只不過後來做了主教,又成為了教皇,他漸漸發覺上位者打嘴炮真的是一件極沒有格調的事情,便學會了用絕對的實力讓人閉嘴。

他等待著自己的安排奏效的那一刻,任由青年人在唱獨角戲,聽到這,卻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人一時嘴快,暴露了一個重要信息。

“他們那”?他竟不是霧城人?

這可真是……

庭蕤心思電轉,一瞬間有了許多猜測。

“我們霧城自然是沒有這樣的慣例的。”庭蕤不動聲色地回答。

青年人捕捉到他挑眉的動作,自以為戳破了他的打算,志得意滿,也沒有註意到他話語裏的小陷阱,繼續追問:“那麽你所說的沒有顯示完的禮物到底是什麽?能不能直接說出來,不要再賣關子了?大家的時間可都是很寶貴的,沒空陪你在這耗著。”

他掃視一圈,看到確實有人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本以為會得到無數讚同,卻聽到那個帶著無框眼鏡的男人說了一句:“哪有這一回事,我倒是覺得這等待的時間也別有意趣,驚喜是值得等待的。”

庭蕤看了他一眼,博晴光對他回以一笑。

他轉過身去,看到管家在遠處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於是說道:“比起我啰啰嗦嗦地介紹,大家還是自己來看的比較快。”

話音剛落,大廳裏上百盞燈閃爍了幾下,居然“啪”的一聲同時滅掉了。

“啊――!!”

驟然陷入黑暗,人群裏不可抑制地傳來幾聲尖叫,開始騷動起來。

但是很快就有人無數雙綠瑩瑩、黃澄澄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獸人大多數都是有夜視能力的。

“怎麽回事兒?嚇死我了!”

“停電了還是線路出故障了?”

這時他們再次聽見那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恰到好處地撫平了他們心頭的煩躁。

“稍安勿躁,大家請看。”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看到少年把那錦盒重新舉了起來。

“……”

一片沈默。

因為過於震撼而無法發出聲音。

“……何等的神奇啊!”

良久之後,才有人從這震撼中回神,好像怕驚擾了什麽,發出了一聲輕淺的、幾近於無的讚嘆。

他們首先看到的是碧色的夜明珠發出的綠瑩瑩的光芒,沒有了燈光的照耀,那光芒就顯得無比顯眼,把玉璧都染上了淺淺的綠色。

可是它們再顯眼,也沒有玉璧上發生的變化更奪人眼球。

那原先散落在內環周圍數不清的黑斑,此時竟然競相游動起來,慢慢向內聚攏,漸漸成型,看上去無比眼熟。

眾人屏息等著,看那形象越來越清晰,已經有人提前猜出了那是什麽。

那是六條錦鯉。

頭尾俱全、鱗片飽滿、須毫畢現,鮮活生動,仿佛真的是活的鯉魚,正在玉璧中中歡快游動一樣。

“啪”的一聲,燈又重新打開,錦鯉重新散了來開,又變成了玉璧上不起眼的黑斑。

眾人發出了一陣失落的嘆息。

“怎麽沒了?我還想多看一會兒呢!”

“太厲害了吧?什麽原理啊?”

“大自然鬼斧神工,這又怎麽能說的清?”

……

庭蕤放下錦盒,微笑著看向青年人,並沒有多說什麽,然而眾人已然知道他是這場比鬥的勝利者。

若是他這時要用言語來羞辱對手,大家也都能理解。畢竟青年人剛才太過於咄咄逼人,言辭之間也是毫不客氣,庭蕤看起來再怎麽沈穩,也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少年意氣,非要爭口氣也無妨。

可他並不這樣做,反而姿態更高,更顯出他良好的涵養,簡直要把那青年人比到泥裏去。

他們看他的眼神有欣賞,有讚嘆,還有一絲疑惑。

他到底從哪裏得來的這樣的稀世珍寶?又怎麽舍得把它當做壽禮送給別人?又或者這寶物並非出自他之手,而是整個庭家的手筆?

已經有人在人群中搜尋庭征鳴的身影,想要跟他仔細詢問一番,然而卻遍尋不得。

這人早就借口頭暈躲了開去,害怕庭蕤連累他丟臉,索性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們找不到庭征鳴,就把庭蕤圍了起來,旁敲側擊,想要得知寶物的來源。要知道,財力可是評判世家實力的重要部分,若真是庭家出手,那他們可真要重新掂量掂量它的份量了。

他們明裏暗裏的試探被庭蕤一句“偶然所得、機緣巧合”擋了回去,慢悠悠地跟他們打著機鋒,半天也沒得到一條有用的信息。

除此之外,也有愛玉者詢問庭蕤手中是否還有同樣的美玉,不求有這麽神異,只要有它的一半,不,甚至是十分之一的美麗就行。

庭蕤想到掌心山海之中那漫山遍野,不計其數的美玉,沒直接回覆,只是說如果有一定會告知他們,得到一片感激之聲。

那青年人趁著沒人註意到他,灰溜溜地從人群之中鉆了出去,途中還被那個蛇族小獸人看見,一拉眼瞼,一吐舌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

那青年人羞憤得不行,簡直想要沖上去打他,結果一擡頭就看到他媽媽警惕的眼神,再看這母子倆身邊站的那個做出保護姿態的男人,身量足有他兩個大,肌肉虬結,面目猙獰的,一看就不好惹。

他也就只能認慫,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趕緊跑走了。

等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看到了那個長眉入鬢的中年人,頓時低下頭,無限委屈地喊了一聲:“叔,我搞砸了……”

中年人沖他擺了擺手,安慰說:“沒關系,我們也沒想到庭蕤居然還藏著這麽一手,不是你的錯。”

咦?我們?

青年人下意識擡頭一看,只看到一個身著淺色西裝的男人的背影。

“叔,他是誰啊?”

剛才急著撒嬌沒註意,這會兒一想起來,那人好像是跟他叔站在一起說話來著。

剛才還好聲好氣,和藹可親的中年人瞬間變了臉色,板起臉說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兒!”

青年人被嚇了一跳,他可從來沒有被他叔兇過,立刻喊到:“我不問了!”

中年人又重新放緩了語調:“聽話,我這是為你好,不該你知道的事情不要瞎問,記住了嗎?”

“嗯。”

青年人雖然這樣回答了,但是心中卻更加疑惑:那人到底是誰,能讓他叔這麽諱莫如深?

而此時應青也拉住了博晴光,逼問他:“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明明說對庭蕤沒意思剛才又巴巴地湊上去替他說話?

“什麽怎麽想的?”博晴光輕飄飄地回她。

應青恍然之間覺得這對話怎麽這麽熟悉,然後想起來這不是跟前幾天她問博晴光對婚事看法時的對話一模一樣嗎?

“哎呀!”她感覺這個兒子生出來就是為了氣她的。

博晴光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袖子生氣,一轉頭對上那個身穿淺色西裝的男人投過來的視線,那人看他看過來,沖他點了點頭。

博晴光低下頭,扶了扶眼鏡,緩緩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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