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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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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顆櫻桃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肖擎蒼俯下身來, 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沈:“其實是因為我的妻子對此非常感興趣, 我是受了他的啟發。”

少女剛剛還因他的親近而羞紅了臉頰, 下一刻就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關鍵詞, 不禁小小地驚呼了一聲:“你妻子?”

她忍不住看向那些為了爭奪他的註意力而互相攻詰,無暇他顧的少爺小姐們。

“嗯。”肖擎蒼輕輕點了點頭。

肖宅。

青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好像睡得並不安穩, 呼吸有些急促, 小扇子一般的眼睫翕動著,卻半天都沒有睜開來。

床頭櫃上放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散發著瑩瑩的光芒。屏幕上一個水藍色的界面,一排墨色的字體:

他為原野中煢煢的行屍,歸處必是無名的荒地孤冢。——江城。

“梆、梆、梆。”門被有規律地敲了三下,然後打開,一個身上系著白圍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太太, 你醒了嗎?”她問。

青年醒了。

他初初睜開眼睛還有些茫然,好像還陷在那一場讓他緊張萬分的夢境中, 不過片刻間就恢覆了清明。

“我醒了。”他說。

李嫂於是將補藥跟燉盅一齊端了上來:“太太, 請先喝藥。”

青年喝完了藥,好似不經意地問她:“先生去哪了?”

“您忘了?先生去參加陸老爺子的壽宴了。”李嫂收拾好藥碗,將燉盅打開,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蓮子羹來, “他走之前您還在睡覺,他上來看了看您,還囑咐我們讓您好好休息呢。”

青年的表情被蒸騰的霧氣遮掩住大半,只聽見他說:“我想起來了。最近記性越來越不好了。李嫂,我的手機已經修好了嗎?”

“修好了。”李嫂指了指床頭的一個盒子,此時電腦的屏幕已經黑了下去,她並沒有看它一眼,“今天下午就送來了。”

一部手機修了七八天了,早就該修好了。不過居然能把手機掉在浴缸裏,太太也真夠馬虎大意的。

這種腹誹她也只能藏在心裏,並不敢直接說出來。

青年雖然脾氣溫和,但是畢竟是她的主人家,她還是應該恪守本分。

青年喝完之後李嫂收拾完碗筷下了樓,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青年正用意味不明的目光註視著枕邊的書稿。

李嫂搖了搖頭,她實在是不懂先生跟太太這些文化人的喜好的,那本書稿在太太的枕邊已經放了好幾天了,她有一天偷偷瞄了一眼封面,上面雕花鏤金的五個大字——《帝國編年史》。

一看到如此恢宏的題目,李嫂腦海裏立刻聯想到了晦澀難懂的天書,對太太肅然起敬的同時也決定對這本書敬而遠之。

不過先生跟太太不愧是夫妻,李嫂有幾次也聽見先生對這本書發表他的見解,兩人探討起來的時候專業術語總是一個個往外蹦,她是一句也聽不懂的。有時候爭論得急了,好脾氣的太太也會提高了音量,對先生發脾氣。先生從來也不還嘴,只是默默受著,等太太火發完了,兩人又能和和滿滿地湊到一起了。

每當這種時候,李嫂就會覺得他們真的是天生的一對了。

不過這樣般配的先生和太太,當初要在一起,也是經歷了許多磨難的。

太太與先生地位懸殊,先生的家人對太太百般看不順眼,甚至還放狠話說先生如果娶他就要滾出肖家,不要丟了他們布倫貝爾獅的臉面。

先生卻沒被他們嚇住,婚後果真帶著太太搬了出去,直到最近老先生才松口讓他們搬回來。至於原因,李嫂只是聽說好像先生在外面做出了一番成績,這成績也有太太的一份功勞,老先生這才收起了對太太的偏見,勉強接納了他。

李嫂把碗筷放在廚房,感嘆一句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難處。

二樓。

羅逸翻開了那本《帝國編年史》,越過導言,翻到第一篇,正是潛淵之盟。

“新紀元年,潛淵之處,翼族與獅族首領歃血為盟,相約為兄弟。”

他的手指緩緩撫過這一排墨色的字體,嗤笑一聲。

這是初稿的內容,這樣寫自然不能過審。至於最後定稿出版,則被改成了一句簡單的“翼族與獅族訂約出戰”。

然而某些東西並不是輕易就能抹消,它被深深地刻入血脈之中,隨著生命的傳承一代代傳遞下去。

——那是潑天血仇,永遠無法忘卻的怨恨。

大概只有血脈斷絕,枯骨衰朽,它才能迎來真正斷絕的那一天。

羅逸撫上小腹,閉上眼睛,他也並不知道那一天,究竟何時到來。

陸宅。

小東西正坐在餐桌上東張西望。

庭蕤把它忘記了之後它生了一陣悶氣,然後就化悲憤為食欲,仗著別人看不見它,狠狠大吃特吃了一通,小肚子撐得溜圓,走路都有些困難。

然而吃完了它又開始生氣,它想:車車到底去哪了?我消失了這麽久他居然不來找我,這個沒良心的肯定是把我忘到腦後去了!哼!等會兒他如果不好好哄哄我我是不會原諒他的!

雖然這樣想著,小東西還是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他的身影。

找了半天,庭蕤的影子沒有看到,卻看到了另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個穿米色長裙的女孩子,不是跟車車一起來的嗎?

小東西捧著肚子,艱難地跟了上去。

羅婷婷此時已經走到了肖擎蒼的跟前,看到他跟一個少女舉止親密,喁喁私語,這畫面怎樣看怎麽礙眼。

“肖擎蒼!”她強忍著怒氣叫他,“你這樣對得起我哥嗎?”

肖擎蒼難得聽見有人連名帶姓地叫他,不禁楞了一瞬。

他其實並沒有認出羅婷婷來。

羅婷婷的長相並不肖似羅逸,兩人的氣質也天差地別,肖擎蒼又只在婚禮上見過她一面,自然不會對她印象多麽深刻。

不過聽到那句質問,他倒是反應過來了,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憑羅婷婷的身份,這裏確實不是她應該出現的地方。

“我要是不來,怎麽能知道你背著我哥勾三搭四?!肖擎蒼,你到底把我哥當什麽了?!”羅婷婷由衷地替她哥感到心酸,那樣簡陋的婚禮先不說,她氣的是肖擎蒼從來沒有給她哥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她剛才一路走過來,聽到的都是誇讚肖擎蒼青年才俊的話語,他們都以為他是單身,話裏話外都是想要給他介紹對象的意思,這樣把她哥置於何地!

看到肖擎蒼,更是往烈火上澆了一層滾油,這人居然毫不在意地任由別人誤會,可見對她哥也並不上心!

“這位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那個跟肖擎蒼相談甚歡的少女皺起眉頭,辯解道,“肖先生是在跟我講他與他夫人戀愛過程中的一些趣事,並不是如你想像一般。”

羅婷婷想像的是什麽,她沒有直說。

她在知道肖擎蒼已有家室之後就已經歇了那份追求的心思,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只是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俘獲這個男人的心,於是試探性地一問,沒想到他居然興致勃勃地跟她講了起來,更沒想到因此引起了那位夫人的親屬的不滿。

“肖先生對他夫人還是很在意的,希望你不要誤會了他。”

陸其森醒來的時候,感覺後腦一跳一跳地疼痛,伸手一摸,一個鼓包紅腫發燙,彰顯著火辣辣的存在感。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到自家不成器的弟弟慣例地對著手機流口水,宛如智障。

“陸其宥。”他連名帶姓地叫他。

“哎!”陸其宥答應了一聲,轉頭看他,“哥你醒啦?”

“我的頭是怎麽回事兒?”陸其森倒是知道他每個月總會有那麽不正常的幾天,只是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一醒來腦袋上就頂了個包的。

“額……”陸其宥眼神游移,在大哥頗具威嚴的註視下推脫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這樣了……”

其實他倒是有個懷疑對象,就是在他心裏那個心眼蔫壞的庭蕤。可他卻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只能旁敲側擊道:“哥,你還記得小時候常跟我們在一起的那個庭家的小孩兒嗎?”

話題轉移如此之快,陸其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記得,那是多早的事情了?”

嘖、嘖、嘖。

陸其宥在心裏暗暗搖頭。

他還以為他哥跟庭蕤見了一面之後就能想起來了呢,居然還是不行。

看來他倆也是沒戲。

沒過多久,如此篤定的陸其宥就被啪啪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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