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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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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顆櫻桃

“車車,你在幹嘛啊?”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小東西用爪子揪住他的衣服,探身下去,抽了抽鼻子。

“哇!”它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來,語氣中充滿了對庭蕤的憐愛與同情,“車車,你要吃這種東西?教會是破產了嗎?”

“破產”這個詞還是它從一個落魄商人那裏學來的。

“我還有錢。”它洞裏還藏著許多玉珠呢,自覺十分財大氣粗了,“我們去買點別的好吃的吧?”

“北街區露娜做的烤雞很好吃,南街區漢克大叔烤的牛肉餡餅也不錯,不過最美味的還是東街區勞拉小姐家的奶油點心,若是這些都沒有,那我們也可以去西街區娜娜開的小飯館裏,她做的牛尾湯也是可以勉為其難地嘗嘗的。只是她總喜歡在湯裏放太多胡蘿蔔,我不喜歡。”

它開始搖頭晃腦地點評起各大街區有名的美食,嘴巴微微張開,眼神迷離,顯然已經在幻想中投入了美食的懷抱。

庭蕤把它半張的嘴巴輕輕合上,不無憐憫地打斷了它的幻想:“露娜的烤雞沒有了,漢克的牛肉餡餅沒有了,勞拉的奶油點心沒有了,就連你說的勉為其難可以嘗嘗的牛尾湯,也都已經消失殆盡,無影無蹤了。”

“哈——?!”它震驚地看向庭蕤,眸子瞪得圓溜溜的,“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他們家全都倒閉啦!?”

有時候它真是遲鈍得可以的。

“你看。”

庭蕤抱著它的身子來到落地窗前,讓它看向窗外,一排排明顯不同於異世界建築風格的別墅映入它的眼簾,它看到一個大鐵罐子一樣的東西在路上飛馳,速度比使用了法術的法師們還要快;它看到鐵藝雕花的大門,使用了那麽多用作戰略物資的鋼鐵,居然還沒被國王抓起來?它看到一個人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就大吼一聲,撕開了衣服,變成了……一只猩猩?

“咳,咳。”庭蕤捂住了小東西的眼睛,“這個就不必看了。”

那個人是附近十分“有名”的行為藝術家,平時十分提倡大家回歸自然,返璞歸真,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隨時隨地只要他開心了不管什麽場合都要變身來一發,辣眼睛不說還不聽勸,附近的住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們是在什麽秘境裏面嗎?”小東西感覺自己幾百年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異世界顯然是個十分奇幻的世界,雖然經歷了末法時代,法師的數量急劇減少,人才雕敝。但是在庭蕤接手教會之前,他們建立的法師協會依然跟教會勢均力敵,甚至更占上風,靠的就是古早的法師們留下來的傳承,包括一些絕不外傳的秘術法門,都被古早的法師們留在了生前憑借一己之力開拓的空間之中,這些空間就被稱為秘境。

他們顯然是不想自己的一身學識在死後無人繼承,就此埋沒,於是他們留下的秘境會不定期地開放,選擇有天賦的後輩進入,通過考驗之後就會獲得他們的傳承,能力突飛猛進。

而庭蕤呢,作為他們的死對頭的領頭人,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壯大,所以他會定期派人搜索隱藏的秘境,或者提前拿走傳承,或者將秘境破壞,總之絕對不能讓它們落在法師手裏。

當然,有時候庭蕤也會心血來潮,親身下場去秘境中玩樂一番。

是的,玩樂。

那些對於法師們來說九死一生,千難萬險的秘境,因為有了小東西的幫助,對於庭蕤來說就如同游樂場一般來去自如。

古早的法師們構建的空間飽含時代特色,最遠古的一位的空間甚至存在的都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人類,尚未開化,以天為幕,以地為席。

那些秘境各有特色,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它們所保留下來的一切景物,都是遠遠早於庭蕤所處的那個時代的。

於是小東西見到的東西再怎麽古老,也是跟它所處的那個時代有所聯系的。乍然看到如此超前,充滿了陌生氣息的事物,它的聲音中透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懷疑。

“不是什麽秘境。”庭蕤把它放在沙發上,看它好奇地用爪子拍打黑色的皮面,發出“砰砰”的聲響,“這裏是我原本的世界。”

庭蕤耐心地給小東西解釋了一番,自認為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誰知小東西還是聽得眼冒金星,一副頭暈眼花的樣子。

“……反正你只要記得時間已經倒流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行了。”庭蕤最後放棄了跟它解釋,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一種說法。

“哦……”小東西雖然還懵懵懂懂,但還是配合庭蕤作恍然大悟狀,“原來是這樣啊!”

它隨即勃然大怒:“原來我變弱都是因為時間倒流了!你居然還嘲笑我!”

庭蕤:“……”

它倒是很會抓重點。

看來當時那一句調侃確實傷到了它脆弱的小心臟?

小東西模仿河豚,把自己鼓成一團圓球來表達它深深的怒氣。庭蕤輕輕一推,它就在沙發上滾來滾去,完全停不下來。

“行了,是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好不好?”

庭蕤溫言軟語,面帶笑容,推毛球的手卻完全不停,小東西骨碌骨碌地從沙發這頭滾到沙發那頭,情急之下大聲叫嚷:“原諒你了原諒你了!快停下!饒命啊!”

“真的?可我覺得我道歉還不夠誠懇啊?”庭蕤逗它。

小東西的爪子緊緊扣住沙發皮面,眼神渙散,嘴裏下意識地嘟囔著:“誠懇,怎麽不誠懇……”

不夠誠懇就已經快要把它折騰死了,真的誠懇起來會是什麽樣啊?

小東西欲哭無淚。

“咳。”庭蕤輕咳一聲,也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過分了。

然而再一次看到如此年幼活潑,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個沈默寡言的小東西,庭蕤總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它一番,看它露出各種鮮活生動的表情。

或許我該拍個照片保存起來,給長大之後的小東西看?

庭蕤有些壞心眼地想。

“我錯了,車車。”小東西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兩只爪子捧到身前作揖,沖著他拜了三拜,“你以後就算跟我說太陽是方的我也不會反駁你了……”

形勢比人強啊。

小東西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軀,再看看庭蕤俯下身來,對它來說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的龐大身影,咬牙屈服了。

等它長到兩米八的時候,它一定也要讓車車嘗一下被當成皮球滾來滾去的滋味!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經完全暴露了它的想法,庭蕤看著它咬牙切齒的小模樣只覺得好笑。他把它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問它:“餓了嗎?”

庭蕤不問還好,一問之後小東西的胃就好像被喚醒了一樣,“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它看著庭蕤走進廚房,打開一個四四方方的櫃子,一股寒氣冷不丁地冒了出來,讓它打了個寒顫。

櫃子裏放著新采購的蔬菜與肉類。庭蕤掃視一眼,毫不猶豫地略過外表類似枯木的肉塊和顫顫巍巍好似果凍凝膠的不明物質,拿出一塊雪白的,微微泛著粉紅色的魚肉。

“今天就吃這個吧。”庭蕤一錘定音。

魚肉不知是什麽品種,只在脊椎骨生著一根大刺,大刺去除之後被切成一段一段,整齊地碼放在冰箱的格子裏。

庭蕤其實也不會做菜,但是沒吃過豬肉總也見過豬跑,他也沒打算做什麽覆雜的菜肴,把它上鍋煎一煎就好了。

小東西湊近了嗅了嗅,突然問他:“車車,這種肉你可以吃嗎?我記得你之前有一次吃了它,之後渾身長滿了紅色的小痘痘呢!”

“……”

庭蕤往鍋裏倒油的手一頓,澄清油亮的液體從瓶口不間斷地流出,瞬間就鋪滿了整個鍋底。

——油倒多了。

他若無其事地回答道:“你忘了?我吃了雞谷草之後已經完全好了,這種東西不會再讓我過敏了。”

不過已經完全好了的是異世界的他,不是現在的他。若不是小東西提醒,他可能真的會毫無防備地把它吃下去。

今天的食材毫無疑問是周阿姨采購的,她在庭家待了近十年,不會不知道庭蕤忌口的東西。然而庭蕤卻一時無法猜測到她的用意。

她使用“蜚聲”,“蜚聲”顯然是用來延緩庭蕤的蛻變期,讓他真正的血統不被發現的。而且“蜚聲”,被她巧妙地融進了菜肴當中,輕易不會被人發現。可若是庭蕤吃了她做的東西渾身起了疹子,那她渾身長嘴也是說不清的。

“你再仔細聞一聞這個。”周阿姨煲的那鍋湯他還沒有倒掉,如今湯汁已經微微凝固,最上面凝結了一層乳白色的薄膜。

“……阿嚏!”小東西打了個噴嚏,它仔細嗅聞一番後顯然發現了層層香料掩蓋下的“蜚聲”的氣味。

“好辣呀!”它吐了吐舌頭,“有沒有那種肉我聞不出來。”

那股辛辣的氣味已經盈滿它的鼻腔了。

“好吧。”庭蕤也不甚在意。不管原本周阿姨的打算是什麽,她現在已經離開了庭家,杜若也已經派人盯住了她,她如今也掀不起什麽水花來了。

若是幕後那人還有後招,他也只要靜觀其變就好。如今那人在暗,庭蕤在明,看似庭蕤處在劣勢,可他有把握那人下次只要一出手,他就能立刻把他揪出來。

“車車,油已經冒泡啦!”

鍋子已經加熱到足夠的溫度,裏面的熱油爆出一個個小氣泡,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小東西有點害怕,它小聲地在庭蕤耳邊提醒他,其實是想讓他把火關掉。

庭蕤淡定地把魚肉夾進去,發出“呲啦”一聲刺耳的聲響,魚肉中的水分與熱油甫一接觸,猶如天雷勾動地火一般,油星四濺。

小東西已經把頭埋在了庭蕤的肩膀上,瑟瑟發抖。

“……”

這種時候庭蕤就開始懷念那個面對敵人千軍萬馬面不改色的小東西了。

小東西也很委屈啊。

它沒認識庭蕤之前一直是一只天生地養的野獸,捉到獵物從來都是生吞活剝。後來遇見了庭蕤,庭蕤每次來看它都會給它帶來好吃的食物,或者是烤肉,或者是點心,它從來都是坐享其成,不關註食物到底是從哪來的。再後來它跟著庭蕤出了掌心山海,庭蕤已經是一區主教,飲食起居都有專門的仆從負責,它也沒機會看到制作食物的流程。

如今第一次看到如此“聲勢浩大”、“驚心動魄”的下廚過程,小東西表示它需要時間來接受一下。

“我們真的要吃這種東西嗎?”鍋裏變色卷曲的魚肉開始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以小東西多年的吃貨經驗來看,這種東西一定……不那麽好吃。

“當然了。”庭蕤有些奇怪地看了它一眼,“你不是餓了嗎?”

小東西摸了摸肚子,有點猶豫。其實它的窩裏還藏著一些肉幹的,早知道它就阻止車車下廚了。

車車的廚藝……真是一言難盡啊。

庭蕤把魚肉從煎鍋裏夾出來,盛到一個白瓷盤裏,然後異常鎮定地把鍋裏剩下的依然滿滿的油倒掉,把白瓷盤放在小東西的面前。

“吃吧,保證沒有毒。”

小東西:欲哭無淚。

庭蕤卻是走到客廳裏,負責監視周阿姨的人已經給他發來了周阿姨的行蹤。

周阿姨離開了庭家之後並沒有聯系任何人,只是回到了她租住的公寓裏開始收拾東西,買好了車票,好似打算連夜趕回位於九區的老家。

負責調查她帳號裏資金往來的那人也給出了反饋——沒有異常。

這個沒有異常是指沒有來歷不明的款項轉入她的帳號,裏面的每一筆金額都是有據可查的。

看來她背後那人確實十分謹慎。

“調查一下她名下是否還有其他帳號,以及她親戚朋友的情況,尤其是經濟狀況發生重大變化的。”

庭蕤發出了指令。

回到餐廳,小東西面前的白瓷盤上已經空空如也,小東西面如菜色,艱難地向他邀功:“車車,我已經吃完了!”

它昧著良心誇獎他:“其實味道還不錯啦!”

庭蕤眼神覆雜地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小家夥,良久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庭蕤還是惱怒於它的自作主張以及對自己的不愛惜,但是此時胸口的郁氣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悵然。

這個蠢蛋,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為他的重生付出了多少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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