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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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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顆櫻桃

臨湖的一個涼亭中,有兩人對坐。

一個人捧著茶杯,目光悠遠,有幾只善鳴的“博音”落在近水的枝椏上,蹦蹦跳跳,發出歡快的叫聲。

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面貌平平無奇,只是有兩條特別長的眉毛,斜飛入鬢,給他的臉平添了幾分邪氣,看起來實在不像什麽正經人。

“我聽說最近先生的棋子毀了一顆?”他開口說道。

他的消息來得可是一等一的靈活,圈子裏有什麽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何況暗地裏有那麽多雙眼睛一直盯著那家,消息自然傳遞地飛快。

對面那人一笑:“算不上什麽棋子,也就沒有毀不毀這一說。”

“哦——?”中年人明顯不信,他培養了那棋子那麽多年,花費那麽多心血把她安排到那人身邊,結果現在如此輕描淡寫地一句就否決了?

那人用食指曲起,輕輕地叩擊桌子,發出“嘟嘟”的聲響,一只“博音”循聲而來,親昵地啄了啄他的手指。

“她太蠢,我從一開始就沒對她抱有什麽期待,她能在庭征鳴身邊呆那麽多年,說實話,我也很意外。”

中年人搖了搖頭:“庭征鳴?那不過也是個蠢人罷了。”

他評價道:“目光短淺,心胸狹隘,不辨忠奸,獨斷專行。”

他下了個結論:“跟你那個棋子正相配。”

那人不再試圖糾正中年人關於“棋子”的稱呼,他掰下一些糕餅屑撒在桌面上,有食物誘惑,又有幾只“博音”飛過來,爭相啄食。那人順勢摸了摸一只“博音”身上雪白的絨羽,被它撒嬌似的輕啄了一下。

中年人心下感慨,明明是如此城府深沈,心性高險的一個人物,卻非常受單純的小動物們歡迎、親近,難怪別人都看不透他溫柔皮相下掩蓋的險惡心腸。這份偽裝的功夫,他實在自嘆弗如。

“你那計劃進行得如何了?陸家人回到中區之後已經開始著手調查當年的事情了,若是沒有掃好尾,被他們抓住丁點兒蛛絲馬跡,那後果可不是好玩的。”中年人說道。

“陸家人?”那人沈吟一會兒,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陸家那個大兒子,是叫陸其森來著吧?”

看中年人點頭,他又說道:“我倒是不覺得他能對我構成什麽威脅。”

中年人探究地看著他,那人也不賣關子,說道:“這個人的弱點明顯得很。他對那孩子,不是用心頗深麽?”

中年人恍然大悟:“……你是說那小子——庭蕤?”

“哎呦,這可真是……”中年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這次你可能失策了,陸其森根本對他毫不關心啊!這次回來有關庭蕤的事情都是陸老爺子一手操持的,陸其森根本對他一點關註都沒有好麽!”

那人皺起眉頭,一向雲淡風輕的臉上罕見地出現幾分不解:“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了,難道他在十二區那幾年,把腦子摔壞了?”

“你可別瞎猜了。”中年人看到他吃癟有些得意,他其實挺看不慣這人總是一副成竹在胸、運籌帷幄的模樣,“庭蕤那時候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兒,陸其森已經是十八九歲的成年人了,話都說不到一起去,這倆人還能有什麽深情厚誼?人總是健忘的,十年這麽長的時間,說不定他早就把他忘到腦後了。”

你懂什麽?

那人瞥了他一眼,不與他理論。他以為當年陸其森為什麽會殺人?還不是因為他嘴裏那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兒”?

“話說,你對庭蕤有什麽打算?還是按照原計劃來?我看他最近破壞了你挺多計劃,你卻是不痛不癢的,你是怎麽想的?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再過幾個月他就滿十八了,到時候庭征鳴也拿捏不住他,他想要繼承他外公留下的那筆遺產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了。”

“我著什麽急。”那人回答,“你也說了,庭征鳴拿捏不住他,自然會更加著急。我且看著他會出什麽昏招就是了。”

“也是。”中年人讚同。

庭征鳴在他心裏可以說是個一等一的蠢人了,畢竟能做出把小三提溜上來跟兒子制衡的事的男人,這世間也是少有了。

“你心裏有數就行。”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怕你到時候反倒心慈手軟,下不去手。”

湖中的彩色的小魚拖著長長的紗狀尾巴,悠然地游來游去,時不時用去啄垂落在水面上的新發的嫩葉,湖面上泛起一陣陣的輕柔的漣漪。

短暫的一陣靜默後,那人輕笑了一聲:“我有什麽下不去手的,就因為他是關素素的兒子?你也太小瞧我了。”

“那就最好不過了。”中年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了。

那人將杯中已經完全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杯放下來的時候發出“砰”的聲響,桌子上的“博音”們受到了驚嚇,振翅高飛,四散而逃。

中區海城,孫家。

“夫人,有您的信。”楚靈剛回到家,脫下厚重的毛皮大衣,管家就走了過來,遞上一個鼓鼓囊囊的雪白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地址,沒有其他字跡,只在最顯眼的地方用打印的字體寫著“孫夫人”,是他今早在郵箱裏發現的。

“需要我先替您先檢查一遍嗎?”到底是來歷不明的東西,管家還是擔心會有危險,然而信件這種比較私密的東西,以他的操守,未經主人允許,是絕不會私自打開的。

“打開吧。”楚靈混不在意地說道,她一向自認為立身極正,不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管家應了聲,拿裁紙刀小心地切開信封的邊緣,從中抖出一摞照片來。

照片上並沒有什麽勁爆的內容,起碼不是管家所腦補的老爺或者夫人出軌被抓的畫面,卻好像是一個人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五花八門,出現在不同的場景之中,或坐或臥,有幾張甚至是他化為巨蟒,吞食獵物之後帶著臃腫的鼓包沈睡的畫面。

不過只要是人身出現,照片上的男人總是板著那張輪廓深邃的俊臉,眉眼鋒利,眸光沈沈,薄唇維持著一個過分平緩的弧度,端的是一份不怒自威的好面相。

管家一邊小心翼翼地窺看楚靈的臉色,一邊在心裏猜測這人跟夫人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會有人專門把他的照片寄給夫人。

“!!!”楚靈渾身發抖,她顫抖著拿起一張男人背光站著,眼睛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直直地盯著鏡頭的照片。

那雙無機質的淺色眸子,像暗中鎖定了獵物一樣,直勾勾地透著一股噬人的危險。

她閉上眼睛,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裏有血腥氣浮了上來,腥甜的味道充斥在她的口腔之中,讓她張口欲嘔。

“夫人,夫人!您怎麽了?!”耳邊傳來管家焦急的詢問。

“我沒事。”她扶住身旁的沙發靠背,強自鎮定。

她不願再看那些照片一眼,她怕它們讓她再次想起那個血色彌漫的午後,想起那個經久不散的噩夢。

——想起那個雖然不成器,卻是她的掌中珠,心頭寶的兒子,死在這個男人手裏的兒子。

那天下午,她聞訊匆匆趕去醫院,卻得到了兒子已經不治身亡的噩耗。她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堅持要掀開白布看兒子最後一面。

她看到了平生最為恐怖的一副畫面。

她的兒子,全身骨頭被盡數絞碎,如同一個被損壞了的破布娃娃,軟綿綿地癱在雪白的床單上,七竅流血,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只有眉間的一顆小痣,依稀看得出他生前的模樣。

驚怒悲憤之下,楚靈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的兒子已經推進了焚化爐,化為了一堆雪白的粉末,裝進一個狹窄的小木盒裏,將要被埋進漆黑陰暗的地底。

沒有人為他說話,所有人只會說他罪有應得,死得太過便宜。若是他不死,他會被判終生監禁,送往十二區服刑。

誰叫他是個食人狂魔呢。

得知真相的路人們無不義憤填膺。

然而對於楚靈來說,她可不管兒子犯下了怎樣滔天的罪行,害死了多少人,殺他的那人只是正當防衛,她只知道她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於是她找上了丈夫的弟弟,在她看來權勢滔天的國家首相,一番軟磨硬泡,苦苦哀求,他終於答應替她出手,將那人驅趕到了十二區,讓他經受無盡的磋磨,方解她心頭之恨。

可如今,那人居然完好無損地回到了中區,而且還活得如此悠然自在,這讓她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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