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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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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顆櫻桃

庭蕤曾經是一位“陛下”。

是博塔大陸上名揚四海,說一不二的金冕教皇。

人們無從得知他的來歷,只知道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斐奧帝國南端一個不起眼的小鎮,那裏緊挨著幻獸森林,是人人談之色變的“大兇之地”,只有最頂級的傭兵團隊能夠在進入之後全身而退。

然而有一天,那裏突然走出了一個看似“柔弱”的少年。

孤身一人,單槍匹馬。

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眼球。

但是他們想不到的是,這個少年的傳奇經歷,才剛剛開始。

那是一段擁有最豐富想象力的作家都無法描繪出的波瀾壯闊而又驚心動魄的故事。

那是一首擁有最靈巧的喉嚨的吟游詩人唱上三天三夜都無法讚頌完的偉大史詩。

博塔大陸上最具盛名的史學家曾經說過:如果把人類的歷史比做一條河流,那麽這位教皇陛下就如同被激流險灘所守護的最壯美的港灣,他對他們這些在歷史洪流中飄搖游蕩的航行家的意義如同燈火之於飛蛾,罌粟之於癮者,見之則狂。

他的身上包裹著一個又一個謎團。

當他默默無聞時,人們不曾將眼光投註在他的身上,當他名揚四海時,人們則嘆惋不曾獨具慧眼,早點發現這一顆閃耀的明珠。

人們不知道他的來歷,但他從斐奧帝國走出,也在斐奧帝國加冕,因此人們也就把他當做了斐奧人。

人們無法定性他的善惡,他曾將千萬人從疫病中救出,也曾發動過屠殺千萬人的“信仰之戰”,既有救濟貧民的人人稱讚的善舉,也有肅清異端的為人詬病的惡行。

人們不懂他身上的種種神異之處,就比如他總能拿出能治療各種疾病的神奇藥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珍寶金銀,背後的雪白雙翼,後來人們將這些作為他被神寵愛的證明。

在他的治下,教廷的權力空前擴大,信徒是前一任教皇在位時的數倍,轄地囊括大大小小五十六個王國,教權淩駕於王權之上,神與教皇的光輝輻射整個博塔大陸。

而讓人們津津樂道的不只有他高明的政治手腕與精準的戰略眼光,還有他的“盛世美顏”。

當他展開那對被稱為“神賜之物”的潔白羽翼,露出那好看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容顏之時,所有人,不管是他的信徒還是敵人,都為之深深嘆服,心悅誠服地稱他為“神冠上的寶石”,承認他神之使者的崇高地位。

虔誠的信民將他當做神祗座下最受寵愛的光耀天使阿爾伯特,敵對的魔法師則說他是法聖派來磨礪他們的深淵魔物吉柯撻。

然而愛他的人總比恨他的多得多,歌頌他的也遠比咒罵他的多得多。

在過去的幾百年裏,庭蕤已經聽過了無數讚美他的詩詞、歌謠。曾經有人為了討他的歡心,用了整整十年來給他寫出了幾千首讚美詩,不曾有一篇重覆,每一首都沈博絕麗、綴玉連珠。

然而他發誓,他絕對沒聽過當下這種如此一言難盡的“讚美”。

如今的他正倚在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處,身體隱沒在陰影之中,饒有興味地聽著一樓客廳裏兩個穿著雍容的女人把他當做貨物一樣評頭論足。

“要我說呢,芊芊你就是太謙虛了。”應青握住姚芊芊的手,自帶一股親熱勁,“真不是我誇張,你家阿蕤呢,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又是名校出身,不知道多麽討人喜歡呢!上次我去周家的聚會,一提起阿蕤來,太太們都愛得要命,要不是我早早把他定了下來,這麽好的兒媳婦還輪不到我們家呢!”

“瞧你這話說的,到底是誰更會謙虛啊。”姚芊芊捂住嘴咯咯地笑起來,“你家晴光也不差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一區副長了,聽說他這次調回來是上頭打算再給他升一升。”她跟應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要是看中哪個職位,就提前跟我說一聲,都是一家人,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應青得到了她的承諾,喜不自勝:“哎呀,這可真是……”她有些語無倫次,忙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一打開,一條藍寶石項鏈靜靜地躺在黑色天鵝絨的底襯上,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

女人很少能夠抵禦珠寶的誘惑,姚芊芊也不例外,她一邊說著推拒的話,一邊不由自主地把項鏈接了過來,放在脖子上比量:“這顏色真正,是東寶來那家的吧?除了他家,我還沒看到有哪家店裏有品相這麽好的藍寶石……”

一個傭人剛打掃完二樓的房間,腳步輕快地走下樓梯,心裏正琢磨著今天的午飯,眼角卻冷不防地瞥到一個黑影正站在她身旁,心臟頓時停跳了一拍,一聲尖叫即將脫口而出——

一只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止住了她的尖叫,那人豎起食指放在唇上,墨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金色的流光。

“……”

白棠大腦有了一瞬間的空白,好像有什麽東西攝住了她的心魂,但因為時間太短,她一時無法確認,只是楞楞地盯著那人的眼睛不放。

庭蕤看她已經安靜了下來,就收回了手。

“少爺——?”白棠反應過來,放低了聲音,小聲說道:“你怎麽站在這?你……”

她順著他的眼神望向客廳,看到姚芊芊正跟應青討論著東寶來新出的珠寶,又間或夾雜著幾句對於兩家訂婚的安排,不禁大驚失色:“難道她們已經把少爺的婚事定下來了?!她怎麽敢?!”

胸中的怒火快要灼燒得她失去理智,她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她怎麽敢?!她沒資格……”

庭蕤看她頭上的鹿角微微前傾,不自覺地做好了攻擊的架勢,不禁有幾分好笑:還是頭小鹿,鹿角上的絨毛還沒褪全呢,能有什麽攻擊力?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帶著長輩(自認)對後輩的包容,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喚她回神。

白棠捂住腦門,擡頭看見自家少爺臉上居然沒有一絲難過的神色,還帶著隱隱的笑意,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測:難道少爺是被氣瘋了?不然這種時候怎麽笑得出來!

白棠抓住了庭蕤的袖子,急聲說道:“少爺你別急……這件事不是沒有轉機的。我們可以打電話給先生,他肯定不會答應這麽草率的婚事的!”

她口中的“先生”就是庭蕤的父親,庭家目前的當家人。

這可未必。

那位先生可是曾經對著年幼的、剛檢查出自己的血統、陷入了低谷的兒子都能說出“庭家不養無用之人”這種話,想必在他看來,一個抹黑了家族的鴿種用作聯姻的工具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不過庭蕤可不會把他心裏想的直白地說出來,眼前的這頭小鹿(他已經忘記了白棠的名字)顯然是對庭蕤的父親有著無限的信任的,於是他說:“這種小事就不必麻煩父親了,我可以自己解決。”

“……”

白棠像是第一天認識自家少爺似的把庭蕤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了一遍。

她驚訝地發現庭蕤剛才說的話居然是認真的!而且她確定他的意思並不是委曲求全!

“少爺,你……”你確定你可以嗎?

真不怪白棠對庭蕤沒有信心,因為庭蕤以往給人的印象就是性格太軟,近乎懦弱,面對姚芊芊時一味忍讓,以至於讓那個女人爬到他的頭上耀武揚威,把庭家繼承人的面子往地上踩。如今他說要自己解決……解決什麽呢?是婚事?還是……姚芊芊?

庭蕤看著她懷疑的眼神,也不解釋。

他抽出被白棠緊緊攥在手裏的袖子,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自戀一般地問了句:“我看起來怎麽樣?”

說實話,很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白棠從來沒有看到過少爺如此好的狀態。這狀態並不是說他外表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變化(事實上她覺得他已經好看得無與倫比,不需要其他的改變了),而是指他的精神面貌有了飛一般的提升。

就仿佛一顆鉆石經過重重打磨終於放出了光輝,又如在鞘中雪藏多年的寶刃露出了鋒芒,低頭擡頭之間,他身上有強大的氣場輻射開來,讓白棠頓生一股頂禮膜拜的沖動!

——她忽然一點都不擔心少爺了。

她滿懷信心地看著庭蕤走下樓梯,等待著少爺口中所說的“解決”。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姚芊芊和應青正聊得火熱,一人有心吹捧,一人欣然接受,氣氛萬分和諧。

然而這和諧的氛圍瞬間被腳步聲打破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往聲源處看去——

若說之前的誇獎都是客套的話,如今應青的內心倒是充滿了對庭蕤的真情實感的讚美了。

看著那個年輕人拾級而下,款款而行,猶如天神垂臨,氣度卓然,不經意間的一擡眸都是無盡的風儀流轉。

——這樣的人,居然只是鴿種,真是可惜了。

不過她轉念又想,若他不是鴿種,結親這種事估計也就輪不到應家這個三流世家了。

兩人眼睜睜地看著庭蕤走下樓梯,以一個慵懶的姿勢半陷在對面的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一派安逸閑適的姿態,一時間默然無語。

不知為何,明明庭蕤的姿態如此輕松,表情如此溫和,姚芊芊卻硬生生從裏面品出了幾分“來者不善”的味道,讓她不自覺坐直了身體,如臨大敵。

庭蕤沖她微微一笑,滿意地看到她坐立不安的神色,這證明先機已經被自己掌握在手中了。至於控場之後的交鋒,他可以慢慢來。

曾經的“教皇陛下”,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與時間了。

重生之後的第一場戰役——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1.白棠是馴鹿,所以雌性也會有角,不是bug喲^V^

2.主角其實並沒有“性情大變”,關於他之前的“軟弱可欺”都是有理由的,之後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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