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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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
楊駟原是自小被家裏人寵到大的，哪裏受得了一點委屈，更何況如今生了這等怪病，心思更是敏感多疑，被他爹說了幾句直氣得要離家出走。
也不顧下人們阻攔，楊駟當即取了兜帽鬥篷一類掩住自己身形，從家裏牽了匹快馬，騎上便一路飛奔，再跑出去十幾裏地，見到這陌生景色，方想起來如今是在甬州而非京城，心中冷靜了些許，開始思索眼下是去酒館茶肆，還是驛站旅舍，只恐自己一人在外，怕遇見歹人，又想要不要去找從前那些狐朋狗友，隨即擔心起自己這肚子，先前自己惡心要吐時就被他們調笑了一番，如今這個樣子再去，少不了再被他們瞧了笑話，估摸著或許可以到外祖或者幾個姐夫家去，可是如今換了地方，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
就這樣想著，楊駟驅馬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走，好幾回見著幾個看似是他哪個舅舅叔叔的家仆的，剛想上前，旋即擔心這莫不是他爹讓人去找他的，倘若這樣被人找回去，豈不是更叫人笑？即勒轉馬頭，轉身往別處去了。
不知不覺又走了幾裏路，楊駟忽然瞥見遠處一架馬車有些眼熟，不由得騎馬跟了上去，見那馬車走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前，四五個下人從府裏出來牽馬擺墩，將車裏的秦崇君扶下馬來。
楊駟這才發現自己原是走到了公主府，說來奇怪，他不見秦崇君時恨她恨得牙癢癢，可是每每一見秦崇君便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心裏有多少火氣都只憋起來，要夾著嗓子與人說話。這般奇怪的現象楊駟後來自己思考了許久，心想或許這便是君子之風，尊重女性之道吧。
“咳……駙馬，這是才回來嗎？”楊駟思考良久，還是想不出自己如今在這甬州有何人可依，還有何人不笑自己的肚子，最終還是在秦崇君進門的前一刻，在她背後喊了一句。
既然是在外頭，秦崇君自然是給足了楊駟禮數，立馬回身行禮：“喲，不知什麽風，竟把楊禮部吹來了。”
“今日閑來無事，想著在城中走動走動，誰知這馬有靈性，引著我來見駙馬。”
秦崇君招手換小廝來替楊駟牽馬：“既然來了，何不入寒舍一坐？”
楊駟即裹緊了鬥篷翻身下馬，小跑到了秦崇君身邊，借著她的身形擋住自己身子，跟著進了正廳。
因早已看出楊駟這神色不對，待下人們將瓜果茶點擺上了桌，秦崇君便讓他們先下去候著，自己走到楊駟跟前，輕聲問他：“怎麽，是誰惹我們良才生氣了？”
“胡說，你從哪兒看出來的？”楊駟原本想找秦崇君哭個慘，誰知近早已被秦崇君看穿，他卻嘴硬起來，又不願說了。
“我剛從刑部出來沒多久，就聽見那架著車的車夫說前面有輛有匹馬跑的挺快，我挑起簾一看，就瞧見小楊禮部板著個臉在那策馬奔馳，方才在門口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分明就是把氣都寫在臉上了。”秦崇君笑道。
楊駟輕哼一聲：“倒也沒什麽，我不過是在家裏呆的無趣，我爹總是瞧我不順眼，又平白來挑我的刺罷了。”
秦崇君將下人端上來的點心放到楊駟面前，哄著要他吃：“餓不餓？這是我方才路上買的，剛出爐，最是香。”
楊駟本一肚子氣，奈何秦崇君將那糕點端到他的面前，火氣被這些奶香一下子勾掉不少，認不得伸手取了一個送到嘴邊，祭一祭肚子裏的饞蟲。
見楊駟接來吃，秦崇君又沏了杯茶與他，借著衣袖的遮擋在茶水之中放了些從玄末子那裏得來的邪藥。那些藥秦崇君剛拿到手便交予了白景杉，讓他去查這到底是什麽藥，確認世間果真沒有如此靈藥，不過是些讓人傷神費心之物，人吃多了，精神便不好，故易感情用事，聽信他人讒言。
看楊駟就著茶吃下了一塊酥點，卻並無半點被迷心攝魂的模樣，秦崇君這才放下了心，暗嘆既然如此，那被害的女子應該會少一些。
早在楊駟進門時，秦崇君便悄悄地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低聲告訴她叫人去跟楊家說他們家四郎到咱們這兒來了。
那頭楊府正亂，杜氏哭訴楊尚書對兒子太過嚴苛，怎這麽多年都改不掉這毛病，現在人正病著，還讓他往外跑，若出了什麽差池，這楊家今後可怎麽辦。楊尚書被說得不敢擡頭，卻也免不得低聲反駁幾句，一個及冠的男子在外頭走，又有什麽可危險的，這腿長在他自己身上，兒子大了不由老子的。
“好一個不由老子，”杜氏氣得用手中的拐杖直戳地，“若說他不由老子，也是他老子不將尊長放在眼裏，叫他有樣學了樣……”眼見著杜氏罵著罵著便要去落發出家，畢氏帶著幾個媳婦正忙著攔呢，忽然聽見公主府的人來報，說是小楊禮部傍晚來找駙馬，此刻人正在府上坐著，特來報個信兒。
杜氏一聽心中大喜，急忙趕兒子去接人。
這邊楊駟吃完了點心，取了帕子擦著手，想來是吃飽了沒事幹，又開始與秦崇君哭訴他那楊家是多麽的森嚴，他爹說一他不敢說二，便是有多少委屈只能往肚裏咽，一邊說一邊往秦崇君身上靠。
秦崇君倒也配合地讓他靠著，見楊駟說得情真意切雙眼通紅，覺得自己此刻應當摸一摸他的頭以示安慰，這才擡起手來，又瞧見楊駟天青色四合如意雲紋圓領衫下隆起的小腹，手改了道伸過去撫了撫他的肚子。
只是這一摸，險些叫楊駟跳起來，他立刻打掉了秦崇君的手，從她懷裏鉆出來，嗔道：“真是胡鬧，你怎能……怎……往男子身上摸！”
秦崇君舉著手，一臉茫然地問：“這有什麽？我又不是沒有摸過。”
“這不一樣，”楊駟跺了一下腳，可他將自己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的腦袋裏裏外外翻了個遍，都未曾想出任何詞可以用來解釋自己方才的奇怪情緒，最後只能支支吾吾地替自己辯解，“不是這樣摸的，你那是……那是摸別人家有孕的女子的肚子才這樣摸，我這是病了，是瘴氣，你見過誰是這樣摸別人肚子裏的瘴氣的麽？”
秦崇君輕笑一聲，悄悄在他耳邊道：“甚麽瘴氣？你前兒不是還說，這是你我歡好後才有的麽，我既是它的娘，如何摸不得了？”
見秦崇君美艷笑靨中摻了些古怪意味，素來貫做紈絝公子調戲人家女子的楊駟也被她的舉止驚得慌了神，忽然想起來自己就一人在別人家中，只要對方有心，便能一聲令下，從屋中招出四五個大漢，將他剁成餡兒丟在池子裏。
往日裏那些喜歡假裝是被夫子附體時說教的大道理解拋在了腦後，楊駟只敢一味地將身子往後縮：“怎麽又是什麽爹啊娘啊的，這又不是有孕……切不說我是男子，你又是個女人……”
秦崇君又笑著伸手摸了一把楊駟的小腹：“聽聞小楊禮部自幼便有名師教導，文法造詣必在我這鄉野村菇之上，既這個孩子隨我姓秦，名字便由你取罷。”
“怎麽就要隨你姓秦了？”楊駟一時不留神，便被秦崇君帶轉了話頭。
秦崇君一本正經地回答：“你瞧民間夫妻，二人所生的孩子都是隨‘不是懷孩子的那個人’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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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駟原是自小被家裏人寵到大的，哪裏受得了一點委屈，更何況如今生了這等怪病，心思更是敏感多疑，被他爹說了幾句直氣得要離家出走。
也不顧下人們阻攔，楊駟當即取了兜帽鬥篷一類掩住自己身形，從家裏牽了匹快馬，騎上便一路飛奔，再跑出去十幾裏地，見到這陌生景色，方想起來如今是在甬州而非京城，心中冷靜了些許，開始思索眼下是去酒館茶肆，還是驛站旅舍，只恐自己一人在外，怕遇見歹人，又想要不要去找從前那些狐朋狗友，隨即擔心起自己這肚子，先前自己惡心要吐時就被他們調笑了一番，如今這個樣子再去，少不了再被他們瞧了笑話，估摸著或許可以到外祖或者幾個姐夫家去，可是如今換了地方，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
就這樣想著，楊駟驅馬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走，好幾回見著幾個看似是他哪個舅舅叔叔的家仆的，剛想上前，旋即擔心這莫不是他爹讓人去找他的，倘若這樣被人找回去，豈不是更叫人笑？即勒轉馬頭，轉身往別處去了。
不知不覺又走了幾裏路，楊駟忽然瞥見遠處一架馬車有些眼熟，不由得騎馬跟了上去，見那馬車走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前，四五個下人從府裏出來牽馬擺墩，將車裏的秦崇君扶下馬來。
楊駟這才發現自己原是走到了公主府，說來奇怪，他不見秦崇君時恨她恨得牙癢癢，可是每每一見秦崇君便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心裏有多少火氣都只憋起來，要夾著嗓子與人說話。這般奇怪的現象楊駟後來自己思考了許久，心想或許這便是君子之風，尊重女性之道吧。
“咳……駙馬，這是才回來嗎？”楊駟思考良久，還是想不出自己如今在這甬州有何人可依，還有何人不笑自己的肚子，最終還是在秦崇君進門的前一刻，在她背後喊了一句。
既然是在外頭，秦崇君自然是給足了楊駟禮數，立馬回身行禮：“喲，不知什麽風，竟把楊禮部吹來了。”
“今日閑來無事，想著在城中走動走動，誰知這馬有靈性，引著我來見駙馬。”
秦崇君招手換小廝來替楊駟牽馬：“既然來了，何不入寒舍一坐？”
楊駟即裹緊了鬥篷翻身下馬，小跑到了秦崇君身邊，借著她的身形擋住自己身子，跟著進了正廳。
因早已看出楊駟這神色不對，待下人們將瓜果茶點擺上了桌，秦崇君便讓他們先下去候著，自己走到楊駟跟前，輕聲問他：“怎麽，是誰惹我們良才生氣了？”
“胡說，你從哪兒看出來的？”楊駟原本想找秦崇君哭個慘，誰知近早已被秦崇君看穿，他卻嘴硬起來，又不願說了。
“我剛從刑部出來沒多久，就聽見那架著車的車夫說前面有輛有匹馬跑的挺快，我挑起簾一看，就瞧見小楊禮部板著個臉在那策馬奔馳，方才在門口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分明就是把氣都寫在臉上了。”秦崇君笑道。
楊駟輕哼一聲：“倒也沒什麽，我不過是在家裏呆的無趣，我爹總是瞧我不順眼，又平白來挑我的刺罷了。”
秦崇君將下人端上來的點心放到楊駟面前，哄著要他吃：“餓不餓？這是我方才路上買的，剛出爐，最是香。”
楊駟本一肚子氣，奈何秦崇君將那糕點端到他的面前，火氣被這些奶香一下子勾掉不少，認不得伸手取了一個送到嘴邊，祭一祭肚子裏的饞蟲。
見楊駟接來吃，秦崇君又沏了杯茶與他，借著衣袖的遮擋在茶水之中放了些從玄末子那裏得來的邪藥。那些藥秦崇君剛拿到手便交予了白景杉，讓他去查這到底是什麽藥，確認世間果真沒有如此靈藥，不過是些讓人傷神費心之物，人吃多了，精神便不好，故易感情用事，聽信他人讒言。
看楊駟就著茶吃下了一塊酥點，卻並無半點被迷心攝魂的模樣，秦崇君這才放下了心，暗嘆既然如此，那被害的女子應該會少一些。
早在楊駟進門時，秦崇君便悄悄地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低聲告訴她叫人去跟楊家說他們家四郎到咱們這兒來了。
那頭楊府正亂，杜氏哭訴楊尚書對兒子太過嚴苛，怎這麽多年都改不掉這毛病，現在人正病著，還讓他往外跑，若出了什麽差池，這楊家今後可怎麽辦。楊尚書被說得不敢擡頭，卻也免不得低聲反駁幾句，一個及冠的男子在外頭走，又有什麽可危險的，這腿長在他自己身上，兒子大了不由老子的。
“好一個不由老子，”杜氏氣得用手中的拐杖直戳地，“若說他不由老子，也是他老子不將尊長放在眼裏，叫他有樣學了樣……”眼見著杜氏罵著罵著便要去落發出家，畢氏帶著幾個媳婦正忙著攔呢，忽然聽見公主府的人來報，說是小楊禮部傍晚來找駙馬，此刻人正在府上坐著，特來報個信兒。
杜氏一聽心中大喜，急忙趕兒子去接人。
這邊楊駟吃完了點心，取了帕子擦著手，想來是吃飽了沒事幹，又開始與秦崇君哭訴他那楊家是多麽的森嚴，他爹說一他不敢說二，便是有多少委屈只能往肚裏咽，一邊說一邊往秦崇君身上靠。
秦崇君倒也配合地讓他靠著，見楊駟說得情真意切雙眼通紅，覺得自己此刻應當摸一摸他的頭以示安慰，這才擡起手來，又瞧見楊駟天青色四合如意雲紋圓領衫下隆起的小腹，手改了道伸過去撫了撫他的肚子。
只是這一摸，險些叫楊駟跳起來，他立刻打掉了秦崇君的手，從她懷裏鉆出來，嗔道：“真是胡鬧，你怎能……怎……往男子身上摸！”
秦崇君舉著手，一臉茫然地問：“這有什麽？我又不是沒有摸過。”
“這不一樣，”楊駟跺了一下腳，可他將自己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的腦袋裏裏外外翻了個遍，都未曾想出任何詞可以用來解釋自己方才的奇怪情緒，最後只能支支吾吾地替自己辯解，“不是這樣摸的，你那是……那是摸別人家有孕的女子的肚子才這樣摸，我這是病了，是瘴氣，你見過誰是這樣摸別人肚子裏的瘴氣的麽？”
秦崇君輕笑一聲，悄悄在他耳邊道：“甚麽瘴氣？你前兒不是還說，這是你我歡好後才有的麽，我既是它的娘，如何摸不得了？”
見秦崇君美艷笑靨中摻了些古怪意味，素來貫做紈絝公子調戲人家女子的楊駟也被她的舉止驚得慌了神，忽然想起來自己就一人在別人家中，只要對方有心，便能一聲令下，從屋中招出四五個大漢，將他剁成餡兒丟在池子裏。
往日裏那些喜歡假裝是被夫子附體時說教的大道理解拋在了腦後，楊駟只敢一味地將身子往後縮：“怎麽又是什麽爹啊娘啊的，這又不是有孕……切不說我是男子，你又是個女人……”
秦崇君又笑著伸手摸了一把楊駟的小腹：“聽聞小楊禮部自幼便有名師教導，文法造詣必在我這鄉野村菇之上，既這個孩子隨我姓秦，名字便由你取罷。”
“怎麽就要隨你姓秦了？”楊駟一時不留神，便被秦崇君帶轉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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