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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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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到了刑部的臨時公署,秦崇君先進去一瞧,平日裏上頭的那三兩個老頭子齊聚一堂其樂融融地喝茶,中間坐了個年輕地後生。

楊駟跟在秦崇君後頭一塊進去了,見到幾位刑部大員,駕輕就熟地打了招呼,秦崇君本想為他介紹,隨即又想起向楊駟這般的世家子弟,對於這些達官貴人本就比自己更熟才是。

“喲,竟是良才,怎的今日得空來此?來坐下一道嘗嘗這茶。”崔侍郎道。

“哦,原是我同……談駙馬在附近……”楊駟說著話忽然變了臉色,心中暗罵不好,自己本是要在外人面前裝作與秦崇君生疏,如此好叫別人以為是他在對自己糾纏不清,這妖孽不知又對自己使了什麽迷魂術,讓自己先是忘了本要對她時兇時寵拿捏人心的策略,又是跟著她來了這裏,若讓人誤以為他是什麽癡情的纏郎可怎生好,一時支支吾吾起來,“……是駙馬說,讓我來這兒坐坐。”

楊駟這面色隨著心境風雲變化,其餘幾人盡收眼底,那後生開口道:“良才,你的臉色如何這樣差了,可是哪不舒服,快坐下歇會兒。”

“不了,我……我是……不過是有些累了,我得先回去休息了,諸位,恕在下不能久陪,改日、來,我請諸位品茗。”楊駟磕磕巴巴地說完這一串話,在得到允許之後近乎是飛一般地逃了。

秦崇君送完了楊駟再走進屋,那崔侍郎才說起正事來,招呼她坐下,向她介紹那後生:“這位是我的一個小侄,大理寺的杜寺正,要說也不需對你介紹了,你們二人是年誼,應遠比我這老頭子熟些。”

秦崇君聽著侍郎的話敷衍著點頭,二人的確是同年入朝為官,卻因出身不同混不到一個圈裏,也只是在剛進來時因為辦些手續所以見過幾面,混了個名字相熟,未曾想多年未見,人家已經混上了從五品下的寺正,自己還只是個小主事。

到底是年誼,還得裝作友善,秦崇君與杜寺正故作相熟地互相行了個禮,崔侍郎接著道:“這位杜寺正恰好在附近,遇上了就一道飲茶,結果聽見下面的人來報,說有個命案,再一問,聽說那死者是他友人的妻子,故特意叮囑我,要找個靠得住的仔細審審,得給他那友人一個交代才是。”

秦崇君自然聽出這話裏不簡單,心中思忖這甚麽“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是崔侍郎這話乍一聽是沒有錯處的,她只能點頭先應下來:“這是自然,我等為官,自是要為死者討個公道,給死者家人一個交代。”

“不錯,”崔侍郎敷衍著應和,“案卷都在後頭,你快去看罷。”

待秦崇君走到後邊辦公之處,那邊的小雜役早已排排站好,挨個拿了目擊者的口供、現場的地形圖過來,就等著秦崇君來主持了。

秦崇君接了那厚厚一疊的文書,笑問:“喲,竟是早已罪證確鑿了?”

“那是自然,”為首的雜役點頭道,“目前能收集到的,也就是這些了,只差仵作驗屍的結果,還……還有疑犯的口供了。”

“是啊,看來是已經有了人選,怎麽不把人叫來問話呢?是死者丈夫罷?”秦崇君草草翻閱了一遍材料,經周遭百姓現場辨認,死者是一名名叫周疇的商人的妻子,五個證人都提到昨夜聽見周疇家裏傳出女子的哭喊與周疇罵人的聲音,三個證人是在卯時出來打水洗衣時遠遠地瞧見周疇家裏有人拖著什麽東西走出來,丟到了河裏,看身形像是個成年男子,她們是小媳婦也不敢上前打招呼,只能遠遠地將衣裳洗了。

雜役們一個看一個,誰也不願多說,最終還是秦崇君笑著問他們:“怎麽?有什麽疑慮,但說無妨。”

“是……是這周疇,似乎是……與外面大理寺的那位有些關系,小的們本請了命令要去帶人來審問,可才到了門口,就被他老娘拿來掃帚趕了出來,說……說要拿她兒子,得先問問那大理寺的杜寺正答應不答應。”

“這般囂張?”秦崇君有些吃驚,她回想了方才那杜寺正文雅謙和的模樣,心想這小子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那後來呢?”

“後來……我等就回來稟報崔侍郎,崔侍郎便說現在證據還不足,怎能這樣就把人家當作疑犯,待仵作驗完了屍,來位長官來……來主持,這才能……接著辦……”雜役的聲音越說越小。

秦崇君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就是那“主持的長官”,怪不得方才崔侍郎說話這般奇怪,想來是那杜寺正一聽說事發就馬上來打招呼,這崔侍郎也不好拒絕,但又不肯壞了自己秉公辦案的名聲,故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自己。

“諸位辛苦了,那婦人實在是無禮,幹這行的別人都是看著拿人多威風,背地裏的苦楚也就咱們自己人曉得,”秦崇君幾句話先將那些雜役們哄好,“大夥把手上的要緊事忙完了就先歇會兒,我瞧瞧案卷,等仵作把結果寫完,有事再叫你們。”

待仵作將驗屍結果送來時,秦崇君已經將案件的材料均看過一遍,正想著下一步是先查查崔侍郎和杜寺正的關系還是查杜寺正和周疇的關系,既仵作來了,她便先問了屍體的情況,那仵作一提起這事,登時不住地皺眉搖頭太息,只道那死者可憐,身上新傷舊傷都滿了,可見是常受到人虐待的,雖已經是十七歲,可身量瘦小的如同未及笄的孩子一般。

“是被打死的?”秦崇君看到文書上的結果,忍不住問。

“是啊,死者的頭部有皮骨分離的痕跡,手掌及膝蓋等處都有嚴重擦傷,想是被人揪住頭發拖行所致。”

聽著仵作的話,秦崇君想起那些證人所說的,那周疇同他母親似乎是經常打罵他家媳婦,大家都是因為南遷被偶然湊在一處的,有的人被女子的哭聲擾了,上門要他們家打人時小點聲,誰知被周疇用“當心我讓杜寺正斬了你全家”為由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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