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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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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秦崇君提了食盒進來,上前三五步將飯菜放在楊駟面前的桌上,只道:“飯菜來了,還請慢用。”

“駙馬既然來了,何妨坐下飲杯茶?”楊駟見她轉身要走,連忙拉住對方的袖子。

秦崇君就等著他這句話,遂行禮道謝入坐。楊駟擡手示意小廝加炭,小廝即上前為一旁的爐子加了些炭火,又取了個小箱子來,拿出其中的茶具一一擺上。

“怠慢了,急著趕路,眼下只帶了些方山露芽來,還望駙馬不要見怪。”楊駟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沖燙茶具。

秦崇君見他這動作,想是要留自己說上一番話,便知對方有意,正中了自己下懷,笑說:“到底是楊家的公子,方山露芽都拿出來了,哪裏算得怠慢。”

“可我記得,你是愛喝紫筍多些。”楊駟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手上繼續烹茶,偷瞄秦崇君的模樣,見她一時有些驚訝,以為獵物入彀,今日非將她的心拿下不可。

“這……”秦崇君故作羞怯,“楊禮部從何得知的?”

“自然是……駙馬在我家住的時候。”楊駟含笑將杯子遞向秦崇君。

秦崇君聽了這話,急忙擡眼四望,所幸小廝端了一碟茶果子之後便退下了,未曾有第三個人聽見楊駟方才的話,這才故作驚慌地問:“才……這……楊禮部怕是記岔了,在下何時到貴府住過,不過……登門拜訪倒是有的。”

誰知正當秦崇君伸了手來接,楊駟又將手收了回來,道:“這杯太滿了,當心燙著,換這杯罷,你且扶著杯口。”秦崇君一臉茫然地接過另一杯茶,吹了吹,嘗了一口,忽聽見楊駟大笑,又見楊駟起身走到她身旁,一伸手摟住她的肩,笑道:“既已接了我的茶,不妨說說我家何時來接親?”

秦崇君一時未曾反應過來,呆楞了數秒,才想起大楚確有送茶定婚之禮,這小子是在拿這事與自己搭話,乃故作無知地說:“茶是好茶,只可惜,我家止養了我大姐與我兩個,俱已成親,此外老的老小的小,怕是無緣與閣下攀上親家了。”

楊駟以為自己方才換茶之舉頗為有禮體貼,且又暗指要聘她為妻子,這女人應當欣喜的緊,說這話不過是在嘴硬罷了,即上前握住秦崇君的手,淚眼漣漣地說:“自當是你與我成親。”

“真是胡言,閣下與我俱是男子……”秦崇君話還未說完,楊駟又上前一步將她的話打斷,道:“崇君莫非還不肯認我?”

喲,圖窮匕見了,秦崇君心裏想著,面上換了一副不悅地模樣:“與你成親?呵,怕是又要被關在哪個見不得人的地方過一輩子罷了。”

見秦崇君總算是松了口,認了她是秦崇君的事,楊駟連忙道:“你竟是怨我這事,我……我當初……都怨我實在是太愛你了,不舍得你在外邊成立日同那些男子混在一處,叫我看了心酸眼氣,這才出此下策,你的事……我也不是沒與我爹娘提過,只是……只是他們一心認準了林表妹是兒媳……”

喲,還想引錯到別的女人身上,秦崇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其實我也有反對的,我這才一開口說,便遭了我爹娘的打罵……我也是沒有辦法,我家這般大的一個族,最是規矩森嚴,我爹對我自小家教甚嚴,我叫他管著,只能結交他讓我結交的朋友,就連那幾個姬妾,也都是他與我娘塞給我的……我又哪裏有半點可反抗的……”

這富貴子弟的日子可真是叫人羨慕,雖說從小被父母管著,哪怕挨打挨罵,卻有華服美飾,吃好喝好,還有姬妾相配,更有人給鋪路積攢人脈,待雙親百年之後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像我們這窮苦人家,也是嚴管打罵,苦了一輩子什麽都沒有呢,秦崇君心裏想著,面上換了副悲憫的模樣,假意問對方:“你不是獨子麽,你要什麽爹娘不都由著你?”

楊駟不曾聽出秦崇君這話是對應著當初自己對她說的“獨生女想必是家裏的掌上明珠,自幼被人慣大的”只是繼續賣慘:“……哪裏的話,正是獨生,這才事事俱嚴,行止皆有人指摘,不曾有真正的朋友,這一生,止愛那秦道長一人罷了。”

“你既愛我,又為何關我?”秦崇君背過身去,假意在臉上抹了兩把,裝作是在拭淚。

“不是說了嗎,我是不想看見你與旁人太近,家裏又不許,我只得金屋藏嬌,將這些年攢的私房錢都拿出來置辦宅子與仆婢,想給你造一個只屬於我們二人的桃源。”

秦崇君回頭又問:“那你先前見了我,為何這般冷淡?連正眼瞧都不願多瞧?”

這話一時將楊駟問住,他在心中默念三遍韓信尚且能忍胯下之辱,一咬牙也給秦崇君跪下了,扯著她的衣角道:“我哪裏是不願看,我是不敢看!與你分別的這些日子我是夙夜難寐食不下咽,都在勸我自己斷了這念想,好不容易定了心,卻又見了你,只怕我再多看上一眼,便毀了道心,再也不願與你分離了!”

要說前面的一番話秦崇君心中尚有疑慮,現在楊駟這一跪,便叫她篤定了他心中有鬼,順水推舟攙扶著對方起來,口中直嘆氣:“事已至此,你我又能怎麽辦呢?”

誰知楊駟愈發起勁,竟擡手立誓:“我意已決,不管我爹娘願不願意,我楊駟今生非你不娶,若他們不許,我便帶你去別處隱居,從此不問世事,做一對神仙眷侶。”

只怕是要將我騙去外地賣了或是殺了罷,秦崇君在心中冷笑,急著向楊駟擺手:“萬萬不可,你的心意我領了,你要是同我走了,你的官職……爹娘……豈不是……”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俱能割舍,獨你是我一生所求,雖九死不可脫,你只消得說你願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楊駟站起身來,一邊笑著一邊走進秦崇君的身側。

秦崇君低頭腦袋點了點頭,心中卻想:縱使你舍得那些俸祿,我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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