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九

關燈
八十九

再也不敢?看你這話是覺得自己錯在半夜逃跑時動靜太大,沒能將人扔成了,秦崇君冷笑道:“你們這一家人,連帶著京城的百姓們,是我大楚的官員冒著風險要護著撤離的,無論是你,還是你夫人,性命不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既已知錯,就快些帶著家人回去休息罷,再敢幹出這等蠢事,不等夷族來,我大楚要先斬了你!”眾人哄笑而去。

秦崇君回去之後也沒睡多久,天才始放光,就得爬起來趕路,那個楊秀秀因為沒人敢說她到底是不是奸細,被拴上了鏈子丟進囚車裏了,看守的人聽了了不滿,念叨著我等這雜兵還抵不上個奸細,一個娘們不如直接丟路上得了。

秦崇君邊騎馬邊打瞌睡,一不留神險些栽在旁邊韋觀必身上,對方眼疾手快將她抓住了推回原位,笑問:“呵,駙馬還沒醒呢?”

“還不是昨晚那個……那個……那個什麽縣令夫人的事兒,”秦崇君瞇著眼睛想了半天,“對了,你可認識,或是知道認識歇勻縣令的人?”

“唔……好像有,那個誰……我手下有個人,說是愛吃歇勻縣的什麽菜來著,每次回家都得去吃兩口,還帶了點給我,味道太重了嘖嘖嘖……”

秦崇君尋思著死馬當活馬醫,這京官去地方與地方官見兩面也還算合理,連忙說將那人找來問問。

不幸的是,把那張昌河叫過來一問,他只道他的確常去歇勻縣,不過與方亭晚簡單見過幾面,跟人談論了幾句朝廷的事,未曾說到家眷上。

韋觀必又多問了幾句,那人急了:“這他的夫人是什麽模樣誰又曉得嘛,上去問人屋裏頭的事,到底是失禮的。”

秦崇君提議,不妨讓張昌河偷偷地看楊秀秀一眼,看是否有印象,魏滕允之。

張昌河回來便連連搖頭,說不可能,雖說我沒見過,可是方亭晚一個雞皮老叟,哪裏能有這般年輕的夫人。

“那八十老翁不知羞娶十八少女的事也不是沒有的,”秦崇君道,她斂沈思一陣,說自己有了妙計,遂言與眾人,“雖說模樣不確定,但待一會兒開審時再詐一詐她,便曉得真假了。”

魏滕聽了秦崇君的話,即點頭道,“駙馬這法子不錯,可以一試。”

二人耳語了幾句,魏滕便叫上秦崇君、韋觀必還有幾個刑部、兵部不忙的官員,尋了個隊伍邊上僻靜的地,擺上座椅筆墨,排上一溜官兵,便叫人押了楊秀秀上來。

魏滕先是問了楊秀秀的出身,籍貫,什麽年月嫁的,隨後便讓她細說,她是如何進了敵營又出來的。

不知是不是經過了一夜的思索,楊秀秀說起來比昨晚上流利了許多:“……隨後那些蠻子破了城,直沖府衙而來,將當官的悉數捉去了,他們就坐堂上,把人捆了,講,要剝了皮吃他們的肉……”

此時,魏滕打斷道:“你說的‘坐堂上’的,是誰?”

楊秀秀答:“回官爺的話,就是那群蠻子。”

“接著說。”

“是,下頭跪著的就求饒命,說是願意歸順了夷族,將金銀全部奉上……”

魏滕再度皺眉打斷:“跪著的又是誰?”

“是縣城裏當官的……那縣令,我的夫君,也在裏頭。”

“說得清楚些,繼續。”

“蠻子拿了錢,說少了,要喝酒,讓他們把好酒與女眷獻上來,方、方亭晚就叫人把我給帶去了,後來……後來他們嫌我樣貌粗鄙,未曾叫我陪侍,把我趕去外頭營裏伺候雜兵,他們就押著我出去,到了外頭,我……啊外頭就是說城外,城門外頭,還有好些蠻子兵在那裏歇腳沒進來的,我不敢瞧他們,見地上有許多臟衣裳,就講要給他們洗洗,看看能不能跑了,他們就讓一個人在後頭跟著,防我跑,誰知到了河邊,那人就起了色心,叫我與他好,我自知打不贏他,就騙他快脫了褲子,我便趁著他低頭的功夫,撿了條棍子打他腦袋,將他推到河裏就跑了。至於身上的蠻子衣裳,也是當時夜裏涼,撿了他們的臟衣裳披著。”

聽楊秀秀說完了,魏滕也不說話,其餘人因主審官不說,也不言語,一群人圍著楊秀秀靜靜地坐了一圈,嚴肅的模樣直叫楊秀秀心裏發怵。

過了近半刻,魏滕突地猛地一拍桌子,大喝:“好大膽的女蠻子!膽敢在這裏裝官員家眷,這可是要殺頭的罪!”

楊秀秀被他這一下驚得面色煞白,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又極為慌張地反問:“你……你說我是蠻子……你能有什麽證、證據,平白說官夫人是蠻子……無禮!”

“證據?人證就在此,” 魏滕示意眾人看向坐在楊秀秀左側一人,“此人名喚張昌河,供職於刑部,與歇勻縣令常有來往,你且瞧瞧,認得不?”

楊秀秀聞言,頓時慌了顏色,兩股戰戰,雙目失神,過了好些時候,才鼓起勇氣,故作鎮定地擡首望向張昌河,低聲說了句:“像是曾見過的。”

楊秀秀這般慌張模樣全被眾人瞧在眼裏,縱使不曾辦過案子的,也瞧出她說的是假,魏滕將計就計,又問:“你在何處見過?”

光說剛才這一句,已是廢了楊秀秀不少的力氣,她張了半天的嘴都發不出聲音,到後面幾乎是要急出淚來了,才胡亂說了句:“記不得了,約莫是在府裏頭。”

“你再仔細瞧瞧,當真是見過?” 魏滕覆問。

楊秀秀被這一下搞得慌了,也說不出見沒見過,只好跪下磕頭求饒,說自己的確不是什麽縣令夫人,卻也絕不是細作,只是個娼妓罷了。

魏滕大驚,即怒拍驚堂木,喝令楊秀秀從實招來。

滿座噤聲,只聽那楊秀秀聲淚俱下地說自己雖非官員內眷,卻也不是有意隱瞞,她乃是歇勻縣本地人士,家境貧寒,父親死後族叔強占了家產,將自己賣入煙花之地,再到夷族破關,歇勻失守,蠻子索要錢財女子之事是千真萬確,只是有的士人恨無適齡女眷可獻忠,就讓人搶了妓子充數,那方亭晚亦是如此。卻見那些愛吟風骨,慣罵娼婦,背地裏作風月常客的端方君子跪於敵寇前,將這群平日裏最為厭棄的女人喚□□妻,楊秀秀等一幹女子哪裏忍得,當即便開口自明身份。

那些蠻子聽了,直笑罵無恥,還是再三要求士人將女眷交出,至於她們這些不入流的娼婦,獨挑了相貌好的幾個留下,剩下的趕去與下等人使喚,至於到了外頭,又是按著官位高低挑了又挑,最後剩下楊秀秀等幾個,才丟到了城外,至於之後發生的事,卻是的的確確屬實的,楊秀秀逃跑之後,依著以前村裏人說的分辨方位的技巧,跑了好幾日,靠著野果充饑,方走到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