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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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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如今還不是論過錯的時候,如何妥當撤離才是要緊事,秦崇君趁著場上其餘人慌亂之時,低聲與公主道:“我出門時已交代了白道長,若我們許久未歸,他便去吩咐人收拾準備南遷的行李,這會子我們不想走也得走了,不出意外的話,剩下那些人應該會連夜商議該怎麽走,至於宗室這邊,還勞煩公主多費些口舌,好生勸導,叫他們快些收拾好跟著走。”

“那是自然,”公主悄悄地拉住秦崇君的手,“切要記得,讓他們撤時不可漏了京城的百姓。”

數位官員商量了一夜,最終敲定,先遷去最近的甬州,修書請新帝調配當地兵馬頂住夷族的追兵,安定下來之後,再準備先帝下葬的諸多事宜。

秦崇君在大殿裏聽他們商議,目光掃視了周遭一圈,心中再估算了一番,除卻本就不來上朝的,快跑了近三分之一的人,便低聲問身旁那兵部侍郎魏滕:“敢問魏兵部,那些無詔提前南下的官員,按著我朝的律法,可是重罪?”

兵部那些個重臣都借著護送新帝的幌子跟著人跑了,魏滕不過三十八九的年歲,臨時挑了大梁,他皺著眉頭思索了一番,道:“按理來說,確實如此,可是……大概也不會計較他們,朝堂動蕩,死傷無數,想必短期內科舉也開不了,能讓人回來幹活就不錯了。”

“我有一個想法,既然不會責罰,到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待到上路之時,分些人手出去,在隊伍路上周圍打聽,若發現了,就請他們入隊,且當作是一道走的,既將人收回來,他們也保了面子,朝廷的兵馬自然是比私人的護衛安全的多。”

“這……”魏滕有些猶豫,“提議是好的,待問過三省的幾位,他們若許就好,只是,事態緊急,能將人都安全送去已是不易,兵部所剩的人手實在是……”

“這好說,”秦崇君知曉自己這想法是給人添事了,“若可行的話,安排刑部的人來辦也可。”

因兵力不足,為保安全,次日午時眾皇親便護送先帝的靈柩出發,諸重臣隨之,剩下的一幹人等,除卻兵部,便是被臨時委命,負責百姓撤離諸多事宜的。

因秦崇君提了要收攏沿路逃離的官員,她也被編入殿後之列,不能與公主同行,臨走時公主拉住她的手要她多加小心,忽然想起什麽,一拍腦袋道:“差點忘了!你的眼睛可還好?”

“自然……自然是早已好了。”秦崇君急忙回答。

“那我再考考你。”公主說罷,擡手遮住秦崇君右眼,自頭上拔下一根簪子來,問她:“這是什麽?”

這東西是從公主頭上拿下來的,看這大小,應是發飾,秦崇君回想了一下方才公主頭上戴的是什麽樣式的,便答:“是公主頭上的青金石簪子。”

公主將簪子放入一旁的宮女手中,又拿起什麽在秦崇君面前晃了晃,問:“這又是什麽?”

瞧公主捏住這東西的手勢以及晃手的弧度,再加上她的衣擺好似被那東西撥動了一下,秦崇君便猜:“是條巾子。”

公主滿意地點頭,放下了左手,將右手上的汗巾塞到秦崇君手中:“這我便放心了,你且當心些,若有什麽問題別硬撐著,就和他們說了直接跑回來,有我在他們也不敢拿你怎樣,可得給我全須全尾的回來。”

“那是自然,有兵部的人在,臣能有什麽事,公主不必擔心,臣不能陪在公主身側,公主一路上還得多加保重才是。”秦崇君有意將話頭引回公主身上,其實她那右眼沒有好大全,看東西時便如同開了靈識一般,看活物便是清的,看生肉這些曾經活過的便模糊些,草木更次之,至於金石綢緞,則是灰蒙蒙地一團。

秦崇君也曾查閱過家中不少書籍,皆無所獲,又以白景杉之名寫信詢問其他修道之人,他們所答的也模糊不清,她只能寄希望於當年白景杉遇見的老道,拜托梅崎觀與然氣觀幫忙尋人,早先她無意中說了句怎麽看著不太清,被公主聽得,公主便記住了,時不時的要測她一測,為讓公主安心,秦崇君只能裝作已經好了,公主考她時,她便連蒙帶猜也混過去。

宮裏那些馬匹都緊著官員貴人用了,秦崇君還是貼了些自己家的馬匹與人,她騎著馬跟著人從城這頭跑到那頭,將宮裏與各衙門須運走的文書裝箱送上車,負責撤離的人起初還想著維持些秩序,一批一批將百姓撤走,到後來就亂了套,這個忙著收拾細軟,那個走散了,還有的爭起東西來的,軍士們沒了耐心,揮動鞭子將人強行驅趕,只見遍地皆是塵煙,入耳均是哭喊。

忙到了後半夜,京城還剩最後一批百姓,秦崇君餓得渾身無力,坐在路邊總算是吃上了晚飯,魏滕見她大口扒飯的模樣,不僅笑起來:“駙馬累否?”

“那是自然。”秦崇君猛灌了口湯,將嘴裏粗糲的飯菜送下去,說完又打了個呵欠。

“哈哈哈哈哈哈,我們行軍之時,這樣的時辰吃飯還不少,有時腳打後腦勺,一天只在這時一頓,若要搶天時攻城,現在便是吃早飯的時候,” 魏滕苦笑著捏著胡子望天,“以後這樣的事還不少哩,駙馬可須做好準備。”

秦崇君把最後一團飯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沖著魏滕點頭,忽然遠處傳來一個女子尖銳的喊叫:“……你放開我!怎敢對我如此無禮……” 魏滕聽見這聲音,猛地起身朝那邊跑去,秦崇君也放下碗筷跟過去了。

只見聲音來自城門處,三五個官兵揪住一個十來歲的小娘子,方才這聲音便是她發出來的,縱使雙手被人鉗住了,嘴上還在叫:“我可是歇勻縣令夫人!這群粗野的東西,膽敢這樣對你姑奶奶,當心你們的皮……”

“這是怎麽回事?” 魏滕問那群人中帶隊的。

“回侍郎的話,我等奉命在城門外頭巡邏,忽然見這女子從東北方向的山溝裏頭鉆了出來,一副蠻子的打扮,我等懷疑她是奸細,正要抓回去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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