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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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章雲娘剛蘇醒,視線朦朦朧朧。

她想伸手揉揉眼睛,這才意識到雙手被什麽東西制住了。

閉眼又睜眼,閉眼又睜眼,這麽眨動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恢覆了清明。

入眼之處,富麗堂皇。

雙手被兩個穿著錦衣的婦人緊緊鉗制住。

這裏是何處?

跪對著的地方,被薄紗遮擋,隱約可以看見一抹靚麗的身影側臥在內側的睡榻上。

叮咚。

不用說,章雲娘心裏門清兒了。

見她清醒了,剛剛禁錮著她的兩個婆子,也松開了鉗制。得虧這倆婦人一直拉著她,不然早滾地上趴著去了。

不知道該做什麽,先打個招呼總沒錯吧?

動了動發麻的雙手,端正地跪在地上,腦海裏回想著為數不多看電視學到的不倫不類的規矩,拜俯行禮,“草民見過公主,公主吉祥,福壽永康。”

君令月搖晃著蘇繡團扇,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眉眼之間起了一絲不耐,看起來像是被突然的聲響擾醒,“大膽,哪兒來的賤民,竟敢打攪本宮休息。來人,掌嘴。”

不是吧?玩這麽大的嗎?

一點狡辯的機會都不給嗎?

兩個婆子一人從身後將章雲娘制住,一人挽著衣袖,一臉壞笑地看著她。

婦人掄圓了胳膊,帶著掌風掄了過來。

啊啊啊啊,躲不躲,躲不躲。

章雲娘有些拳腳在身上,要應付這倆婆子倒不是什麽難事,應付後的場面沒法應付,咬咬牙,不想忍也得忍。

“啪”的一聲巨響,章雲娘臉歪向了一邊。

她瞪著眼睛,眨了眨,對面的婆子一臉不耐煩,緊接著,另一個巴掌也甩了過來。

“啊,啊,饒命啊,公主饒命。小的再也不敢犯上了,求公主饒我一條賤命,求公主開恩。啊,啊。”

一聲脆響接著一聲脆響,章雲娘臉偏向這邊,又偏向那邊。

每轉動一次,都伴隨著一聲“啪”的響亮音效。

整座宮殿裏,充斥著她聲嘶力竭的告饒聲。

“啊,公主人比花嬌,啊,就算是懲罰,啊,草民也甘之如飴。”

“額啊,此生能見到公主這樣的美人兒,哈啊,是草民三生的榮幸。啊,公主的責罰,都是對草民的恩澤。”

“世上,呃啊,怎麽會有公主這般完美的人,哈啊,公主,你就是草民的神。”

翠竹姑姑滿臉愕然,手上動作卻是不停,還沒見過這般口無遮攔之徒。

君令月似乎很滿意,輕紗後傳來一陣陣悅耳的輕笑聲。張嘴叼住丫鬟餵過來的果子,玉齒輕咬,清甜的汁水溢滿了整個口腔。

玉手輕輕掀開簾子,當即大怒,哼了一聲,“翠竹姑姑?沒吃飯嗎?還有胡言亂語的力氣,換板子來。”

“啊,公主,饒命啊,咳咳,草民知錯了,草民真的知錯了。咳咳咳,求求公主饒了我。”

章雲娘掙開鉗制住她的墨菊姑姑,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那一副怕死惜命的做派,看起來,真令人動容。

“咳咳,公主啊,你就是那雲間的月,山間的松,澗下的泉,林間的鹿,咳咳咳,您心胸寬廣、肚裏撐船,咳咳,求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小的,公主開恩啊。”

翠竹和墨菊姑姑站在原地,愕然地看著面前的場景,她們也算是見過不少大場面,頭一次見到這樣的。

“還在等什麽?兩位姑姑莫非也想嘗嘗板子打在身上是什麽感覺?”

不多時,廷杖便被人擡了進來。

章雲娘抽抽嗒嗒,看了看兩位姑姑,還有行刑的人,一邊嗚嗚嗚嗚哭個不停,一邊自發的趴上了長凳上。

“嗚嗚嗚,公主,你打我我也愛你,嗚嗚嗚,公主饒命啊,嗚嗚嗚,公主,草民受不住了啊。”

“聒噪,給本宮狠狠地打。”

“啊,公主救命啊,呃啊,公主,啊!”

一聲聲慘叫響徹整座大苑,聲聲泣血,木杖每落下一次,便伴隨著一聲巨響,隨後便是痛嚎。

“什麽時候啞了,什麽時候停。本宮倒是要看看你有多能叫喚。”

“哈啊,公主,草民啞了,啞了,您高擡貴手,就饒了小的吧。”

章雲娘噎著嗓子,從喉管憋出話來。

“還這麽精神,都沒吃飯嗎?給本宮重重地打。”

蘭芝離開漱玉軒,心裏忐忑,只希望自己是多慮了,心裏就是不踏實。

可越是著急,越是容易出狀況。

行進中的馬車,不知為何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

“姑娘,前面有兩輛馬車撞在了一處,兩家似乎吵起來了,一時半會兒可能疏散不了人群。”

“倒退至祥福路,從寬窄巷繞路。”蘭芝知道就算心急也沒用,只得壓下煩躁的情緒。

她不應該小題大做,誠如藍乞兒所說,章雲娘可能突然想起什麽事情,所以提前離開了。

這一驚一乍的,算怎麽回事。

就這麽自我安慰下,還是坐如針紮。

緊趕慢趕,到府裏時,已經是快到日落時分了。

今日,君清墨難得散職早,這會兒也剛到了府門口,正打算問問總管,章雲娘今日做了什麽,人在何處。

關於樹清朝中奸細的事情,總算是有了些眉目,今日,他特意早日回來,想著還能與章雲娘一起用晚膳。

自從任職以來,他忙於公務,已經很久沒有與她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身後傳來馬蹄聲,是蘭芝的馬車,他有些訝異,她怎麽也回來這麽早?

本來想二人世界,這人怎麽總是來搗亂。

三個人的關系,看來還是太擁擠,是時候給她找個婆家了。

他在這想些有的沒的,蘭芝腳步匆匆走了過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徑直繞過他,直奔管家。

“劉伯,雲娘回來了嗎?”

“章姑娘說去慈安寺上香,尚未歸府。看時辰,想必在回府的路上了。”

劉伯現在也不知道這府裏的主子到底要怎麽排號。

名義上,君清墨是實打實的主子,可這主子府中事宜全然不顧,這章姑娘看起來是個岌岌無名的小丫鬟,卻又不受任何人管似的,待遇似個主子。

這蘭姑娘是個能幹的,操持著漱玉軒的事務,不論是才情還是能力與君清墨都十分相配,他本以為二人可能有好事,可這二人相處並不親昵,整日裏還都掛念著章姑娘。

每次回府,這個問了那個問。

一套答案,總需要回答兩遍。

哦,這章姑娘是個自在的,想做什麽做什麽,偶爾興致來了問一問蘭姑娘。

倒是很少主動關心君清墨這個主子的行蹤,每日裏想做什麽做什麽,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章雲娘到底是個什麽職務,在府中算個什麽身份。

反正,供著就行,多的不要管。

初時,劉伯還不清楚這些道道,每每被問起章雲娘行蹤,都是一問三不知。人也不明著責備他,就讓他去找人。天菩薩,這偌大的京城,漫無目的的,他要去哪裏尋人。

慢慢琢磨出來,每每章雲娘出門,他就讓門房硬著頭皮問問是做什麽去,好在章姑娘脾氣好,問了都據實以告,並且,傍晚準時會歸府。

不然,一問三不知的次數多了,他這管家生涯怕是也要到頭了。

想當初,還真有識不清身份仗著端茶遞水在君清墨面前混了個大丫鬟名頭的人,竟然前去招惹章雲娘。

看著章雲娘一個小小的丫頭,在主子院裏想進就進,想走就走,自認為其目中無主,將人給攔在了院外。

章雲娘被攔住了,也沒什麽不悅,還覺著那丫鬟說的挺有道理,規規矩矩等著人進去通報。

初識時,君清墨正遭難,人手嚴重不足,哪還記得什麽規矩。

後來搬去小院,那巴掌大個地方,也沒必要講究什麽排場。

現在人躋身權貴行列,自然是要樹立規矩。這麽大座府邸,沒有規矩怎麽成方圓。

章雲娘先前隨意慣了,初時確實基於長久相處形成的習慣沒有想到這些地方上來,被人指出來,還特誠心感謝那丫鬟的一番好意。

作為職場上的老人,她確實該以身作則。

章雲娘不知道的是,一個時辰後,那丫鬟就被攆出府去了。

名義上是伺候時分神,茶水毀了重要的公文。

管家回想整件事情後,哪能不清楚是為什麽。一再叮囑下面的人,要本分。

再之後,就沒人敢在明面上使什麽心眼。

但章雲娘記在了心上。

每每有事前去,還真等著通傳。

那些下人哪敢讓人等,客客氣氣給迎進去,還通傳什麽通傳,再通傳下去,她們飯碗都不保了。

章雲娘這人吧,是個嫌麻煩的主兒,一嫌麻煩,主動去尋君清墨的次數那是少了又少。

可把君清墨慪得夠嗆。

裝了好一陣可憐,還裝病了好一段日子,話裏話外都是旁人如何照顧不周,如何不用心,這才重新獲得了關註。

“什麽?還未回府?”蘭芝失聲驚呼。

“怎麽回事?”君清墨沈下神色,緊緊攥著的雙拳被衣袖遮擋住。

“午時過後,雲娘去了漱玉軒,根據往常的習慣,她玩累了,會去尋我小憩,等我一起歸府。今日,她來尋我的途中,不知發生了何事,直接離開了漱玉軒。她的反常舉動,我不放心,遂趕了回來。這個時辰還沒回來,到底去了哪裏?”

蘭芝言簡意賅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此時,不見人,她的心中忐忑越甚,“阿米娜要回塞外,會不會去她那兒了。”

“不會有事的,雲娘在京中未與人結怨,你著人去先前的住處,還有阿米娜的酒肆看看,我出去一趟。”

君清墨安慰著蘭芝,同時,也是安慰著自己。

不再浪費時間,他直接奔向皇宮,與其自己著人慢慢找,不如請旨調動巡查衛更迅速。

他不能接受任何一點意外發生。

他會瘋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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