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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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章雲娘近日總也心神恍惚,想著也是添香油錢的日子了,打算去慈安寺一趟。

每每跟“章雲娘”聊聊,她的心裏便能多一份寧靜。

她不想與太多人建立聯系,卻在無意中與越來越多的人產生了關聯。

這具身體不是她的,如果有機會返還,她希望是原裝返還,不論是物理上的,還是情感上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夠使用這具軀殼多久。

如果某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原主人又突然從沈睡中醒來,面對著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想想就會很崩潰。

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很好的克制,減少與這個世界的關聯。

如今,她發現漸漸有做不到的趨勢了。

旁人給予了她太多的善意與關愛,不能不回饋,可回饋就會加深羈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尤其這一次,從心底上來說,她還真的挺想與阿米娜一起去塞外瞧瞧的。

難得的有熟悉可靠的人在身邊,跟隨商隊,安全也有保障。

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好。

去塞外一趟,少說沒個幾年,很難再回到京城了。

若是中途她不在了,章雲娘從沈睡中蘇醒,面對著陌生的環境與人群,最最主要的是語言還不通,她又極度的社恐,心裏將多麽的恐懼與驚慌。

郢州幅員遼闊,她在境內游玩也就是了。

她面對著章雲娘的長眠燈,絮絮叨叨敘說著最近三個月發生的事情。

認識的人,發生了些什麽事。事無巨細,她一一道來。

她每三個月來一次,就是為了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告訴章雲娘。

“章雲娘”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對這具身體的一切享有知情權。

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些什麽。

在這裏絮絮叨叨,又能起什麽作用。

不過,想這麽做,做就是了。

時日久了,她有時候也會模糊界限。

不知道自己是章雲娘,還是杜若祎。

“雲娘啊,我到底是誰呢。”

一聲輕嘆,她雙手合十,跪下叩拜。

“今天就到這,我下次再來看你。”

章雲娘走後,一個人影從外面進了來。

來人走到剛剛章雲娘待過的地方,赫然便看到長明燈座上雕刻的“章雲娘”三個字。

在長明燈旁,還有一個小掛牌,上書“杜若祎”立。

結合剛剛聽到的只言片語,來人臉上滿是迷惑,漸漸又轉為明朗。

來人雙手合十作揖,在原地待了很久。

人果然是需要傾訴的,離開寺廟後,章雲娘心裏又輕松了。

蹦蹦跳跳往回走,卻被前面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陳信敘,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一綠衣女子緊緊抓住男子的衣袖,淚流滿面,手上青筋暴起,生怕稍不留意,便會讓男子走脫。

“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怎麽可以不要我。”

“馨兒,不要鬧了好嗎?我們回去好好說。”男子溫聲哄著,想將衣服從女子的手裏拽出來。他想讓女子吃點苦頭後妥協,不要再鬧了,這些日子特意避著她。

一個家道中落的孤女,不可能做他的妻子。

等她做了妾,深宅大院,自然好拿捏,不想見到她,關起來就是。

“你還要騙我?還想騙我?我們的婚約尚未解除,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求娶劉家小姐,你置我於何地?”

“馨兒,不過是個妻妾的名分,劉家小姐心地善良,會待你如親姐妹,你不要再鬧了。”

“有婚約在先的是我們呀,是我們呀。如今,你要我做妾,你怎麽可以要我做妾。”女子一字一句咬著牙述說自己的不甘心。

“李家現在是什麽光景?陳家的少夫人,怎麽可以是一個破落戶,我爹娘不會同意的。”

“你患了眼疾,陳家不管你,我為了給你治病,花光了父母留給我的積蓄,你現在眼疾好了,嫌我家道敗落了?你就是個畜生。”

“是,是我對你不起。馨兒,不要鬧了,把孩子打掉,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我絕不做妾,絕不。”女子泣不成聲,她父母雙亡,本以為未婚夫是她此生的依靠,沒曾想,她付出了一切,到最後,一無所有。

陳信敘將女人抱在懷裏,“你已經是我的人了,還有了我的孩子,除了我,誰還會要你。不要鬧了,今後,我會好好待你的。”

“再有不甘,你也是他的人了,不跟他,還能怎麽辦呢。”

“姑娘,放下過去,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就算當妾,也還是有個歸處。姑娘,認命吧。”

李馨兒聽著周邊人的言語,心裏越發的寒涼。她到底要怎麽辦。

當初,她被哄騙著賣掉了祖宅。被趕出陳府後,暫時寄居在寺廟,如今竟是連個棲身之地也沒有。

薄情之人,就算是死,她也不要。

她一把將人推開,“陳信敘,此生是我瞎了眼,為你耗盡家財,為你毀了閨譽。哈哈哈,我要用我的血,你陳家的血脈,詛咒你陳家斷子絕孫,家破人亡,姻親敗落,永墜畜生道。”

一聲悶哼,李馨兒的腹部,已被匕首刺穿,不斷湧出的鮮血沾濕了布料,逐漸滴落在地上。

“陳信敘,你卑鄙無恥,背信棄義,我詛咒你,用你的子嗣詛咒你,不得好死。”

李馨兒站立不穩,倒在了血泊之中。

鮮血濺到了陳信敘的衣服上,場面太過於血腥,他呆立在原地,就直呆呆地看著為他付出真心的女子走向死亡。

變故發生太過突然,人群瞬間向外散開了幾步。這會兒出了人命,眾人也害怕了,有外圈的人,去報官。

章雲娘一直在人群外,模模糊糊聽了個大概。

不多時,巡邏的守衛過來了,不斷驅趕聚集的人群。

章雲娘心下唏噓不已,透過人群的縫隙,她僅能看到一角翠綠的布衣,還有洇紅的血色。

“瞎子一旦恢覆了視力,第一件事便是扔掉他手裏的拐杖。這李家姑娘也是個烈性子,哎,可憐吶。”

“誰說不是呢,一個人被另一個人見過曾經最不堪的模樣,一旦爬了起來,自然想將過去的汙穢洗刷掉。”

“你想想,若是你什麽都做不了,就連普通的吃喝拉撒,都需要依靠旁人,在這過程中,還不知道出了多少糗。只要見到那個人,就會想起曾經無能為力的難堪,想要忘記的忘不掉,是個人也受不了啊。”

“人之常情,尊嚴被踐踏,是個男人想起來都會受不住。”

“況且李家已經敗落,若是娶了李家小姐,就失去了與高門聯姻的基礎。要怪就怪那李家小姐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擰不清事兒。憑她的身份當不了妻,當個妾也衣食無憂,何必那麽斤斤計較。”

“你們這是什麽話?男人忘恩負義,怎麽變成了女人的不是?”男人們為陳信敘辯解似的發言,惹得周邊女性義憤填膺。

“這人心吶,最是不可靠的東西。這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那又如何,陳家有錢有勢,過不了多久,這事也就被揭過去了,過個三五年,誰還會記得有這回事。”

一條活生生的年輕生命,因為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而隕落,不為她可惜也就罷了,還說這些風涼話。

章雲娘聽著那些臭男人的話,向來不管閑事的她,也聽得冒火,“你們遭難了,希望有人能夠陪在身邊;你們發達了,開始嫌棄這嫌棄那了;未發跡時,賢妻扶我青雲志;一旦發跡,老婆孩子在天堂。真正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去去去,男人們說話,有你們女人什麽事。”

章雲娘:“女人怎麽了?你們誰敢說自己不是從女人肚子裏爬出來的?女人賦予了你們生命,你們不感恩也就罷了,盡行那壓榨貶低剝削女子之事,說那侮辱輕薄之言,烏鴉反哺,羊羔跪乳,動物尚且知曉感恩,反觀你們呢?”

“你這個臭娘們,我看你是皮實了,沒人管你,老子今兒來管管你。”

一爆脾氣男子聞言被惹惱,說著就想動手。

章雲娘本還有些膽怯,周邊不斷向她靠攏的女人們,讓她又挺直了腰板。

“這位姑娘有說錯嗎?你們一個個不是東西,還怕人說嗎?”

“官爺還在旁邊,怎麽就想動手打女人了?”

“在外面不認識的女人都打,你家中婦人不知過的是何日子。打女人的男人,牲畜都不如。”

“李家小姐遇人不淑,搭上萬貫家財,還搭上一條性命,我不信老天無眼,我不信陳家不會遭報應。”

“......”

女人們圍成一圈,首次大戰男人們,說的男人們垂頭搭耳,根本插不上一句嘴。

如今,她們有了求生的本領,漱玉軒的開設,讓女人們不依靠男人也能生存,他們不必再仰人鼻息過活。

一旦生計不再受制於人,女孩子們內心的反抗情緒,也逐漸被激發出來。

女孩子們站成一排,將這群臭男人逼開。隨後,她們圍成一個圈,將李小姐的遺體隔絕在男人的視線之外。

剛剛來了幾個巡邏兵維持秩序,還需要等衙門的人過來將遺體帶走。

有那感性的女孩子,泣不成聲。

不知道這世間,還有多少被辜負的女孩子。

章雲娘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裏很受觸動。

如果漱玉軒能開遍全國就好了,那樣,將會有更多的女孩子不會因生存受逼迫,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孩子覺醒。

蘭芝在準備江南開漱玉軒的事情,她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跟著去學習。

蘭芝一個人,精力總是有限的,如果她能夠學會管理,她也可以去旁處開分店,分擔壓力。

多一個地方設立漱玉軒,便能為當地的女孩子提供一份選擇的機會。

她這一生,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做。

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讓她發生了轉變,或許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鹹魚可以不翻身,但是可以有夢想。

她要幫助更多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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