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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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臨到近前,章雲娘也終於認清了那抹身影,竟然是姚知恩?

她將人扶起,姚知恩尚未失去意識。

“公,公子。”

君清墨:“別說話,我們先帶你去找大夫。”

姚知恩著急制止,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來,來不及了,公子,求求你幫幫我,小妹住在不遠處,我想死前再見見她。”

“我們先帶你去找大夫。”時間就是生命,章雲娘說完就想背人,背著跑快。

“不,不,我要見小妹,我要見小妹。”姚知恩將人推開,掙紮著想繼續往前,他被灌下毒酒,已然沒有多少時間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小妹。

章雲娘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含糊,“我背你,你替我指路。”

“不,不可,我,我尚能走。”

姚知恩強撐著,他一個大男人,不合適。

此時都什麽時候了,哪還計較這些。

好在章雲娘力氣大,直接將人背了起來,就要去推君清墨。

君清墨眼裏有擔憂,很想找大夫來給姚知恩看看,但是此時也需先將人安頓好。

“雲娘,不必管我,我能跟上。”

章雲娘二話不說,快速往前跑著,看君清墨確實沒有掉隊,這才放下心來。

姚知恩奄奄一息趴在章雲娘的背上,死前不僅能見到小妹,還見到了公子,真好。

那日公子被趕出府時,他恰巧回家探望小妹,而不得知。

再後面,他也找過,他是王府的下人,沒有太多自己的時間,京城這麽大,並未尋著人。

如今見公子氣色很好,章姑娘將公子照顧的很好,如此,他可以放心了。

“章姑娘,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有一個秘密,來不及給公子說了。”

姚知恩趴在章雲娘的肩頭,聲如蚊蚋。他的力氣和意識一直在消散,他很疲憊,就連擡頭這樣的簡單動作已然做不到。

“公子的母親,是王爺與王妃害死的。”

章雲娘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她不敢大力的喘息,也不敢停下。

姚知恩的聲音太小太弱,生機也在不斷消散,她生怕聽漏了一個字,而錯過了某些真相。

“就是那兒。章姑娘,麻煩你輕一些敲門,小妹膽小,會嚇著她的。”

終是到了目的地。

汗液劃過額頭,流入眼底,章雲娘分不清從眼眶中流出的是汗液還是淚水。

姚知恩是她剛來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正接觸的人,雖然大多數見面的時候,都是去領月銀、領紅封的時候。

她忍住悲痛,克制著情緒,輕輕叩響了門扉。

來開門的,是一個少女,面上還帶著喜色。

下一刻,喜色變成了擔憂。

“哥哥,哥哥,你怎麽了?”

章雲娘找了個地方將人放下,先去將院子外的君清墨背了進來。門口有門檻,君清墨進不來。

此時,姚知恩已經沒有了意識,少女的一聲哥哥,讓他強撐著睜開了眼睛。

“哥哥,你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去找大夫,我帶你去找大夫。”

“我被王爺派人灌下了毒酒,也是看守的人大意,我方趁著人不註意,從狗洞逃了出來。正值科舉戒嚴之際,王府下人不敢大肆搜捕,我這才逃脫。”

“哥哥,你撐住,我去找大夫,我現在去找大夫。”

“來不及了,妹妹,你聽話,要活著,好好活著。聽哥哥話。”

姚知恩眼底是放不下的不舍,小妹遭逢大難,好不容易撐過來,如今他不能再陪伴她了。

小妹多次尋短見未果,他害怕自己的離去,會讓人再次走上絕路。

“玉珠,答應哥哥,咳咳,答應哥哥,好不好,咳咳,要活著,好好活著。”

隨著情緒的激動,姚知恩嘔出一灘血來,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口腔,他不住的嗆咳。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哥哥,我們去看大夫好不好。”

姚玉珠泣不成聲,為什麽啊,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姚知恩望向君清墨,眼裏滿是愧疚,“公子啊,我知道沒臉再見你,也沒臉求你,求你看在曾經的情分上,幫我照拂一下玉珠,章姑娘,也求求你。”

淚水早已從眼中滑落,看著曾經情如手足的人,君清墨悲傷不已,他主動握住姚知恩的手,許下承諾,“你安心,我會代你照顧她。”

“公子,原諒我,原諒我,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對不起,對不起。”

姚知恩最後看了一眼姚玉珠,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姚玉珠看著失去生息的人,情緒悲慟,一下子暈了過去。

君清墨與章雲娘替人張羅著安葬之事。

曾經想不通的一些事情,也漸漸水落石出。

君清墨沒有想到,在那段自己暗無天日的時光裏,姚知恩並不是真的想要離他而去,而也是被逼無奈。

當時告假要回家看望母親並不是搪塞的借口。

姚母是真的生病,繼而惡化,後不治身亡。

姚知恩是有給遞信說了家裏的巨變,卻未曾想到下面的仆人見無人盯著,越來越不上心。

他傳的信根本沒有遞送到君清墨的手裏來。

給母親操辦好後事,他本打算著回去了,卻不曾想到,姚玉珠在外出回家途中,發生意外,遭一群流氓痞子玷汙了。

君知禮路過,大喊官兵來了,將人嚇走,救下了姚玉珠。

後來,還將人送回了家,也發現了原來是姚知恩的家裏人。

君知禮找人收拾了那群流氓痞子,替他們報了仇,為了羞辱君清墨,要姚知恩拋棄舊主,今後給他辦事。

母親亡故後,妹妹是姚知恩唯一的依靠。

姚玉珠幾次三番要自盡,他不得不繼續留下照顧。

為了妹妹,姚知恩什麽代價都可以付出,他只是沒想到,他的離開變成了奴仆公然懈怠欺主的導火索。

姚知恩的墓前,姚玉珠述說著曾經悲痛的真相。

她的眼睛已經紅腫不堪,卻並沒有預想中的歇斯底裏。

“公子,我哥哥,並不是忘恩負義,背叛了你,是為了我,都是為了我。他因為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請你原諒他。”

君清墨在墓前灑下杯中酒水,“我未曾怨過你,你安心去吧。”

他只是怨過沒有任何音信的消失,如今得知真相,他還有何臉面去怨他。

君清墨:“姚姑娘,知恩唯獨放不下你,節哀順變。今後,可以把我當作兄長,我會代他繼續照顧你。”

“公子不必擔憂,我答應過哥哥,就會好好活著。哥哥為我付出了那麽多,若是我還不憐惜自身,便是對不起哥哥對我的愛護。”

章雲娘琢磨了一下院子裏的布局,蘭芝旁邊還有一間空著的廂房,“姚姑娘,我們居住的地方,還有間空屋子,你願意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嗎?”

“多謝你們的好意,我想待在有哥哥的地方。”

二人見姚玉珠面色正常,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看著人面色疲倦,說了一些安慰的話,也只得先告辭。

想著先不打擾,後面多過來瞧瞧,平日裏多照顧著些。

章雲娘有些糾結,到底要不要將得知的秘密告訴君清墨。

現在說了,也是增添他的痛苦,不說吧,她覺著也不好,畢竟事關他娘親。

姚知恩因為偷聽到這個秘密還喪失了生命,她沒有資格隱瞞。

所以,她還是選擇了直說。

君清墨聽著事情的原委,也得知了那塵封的真相。

他捏緊拳頭,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輪椅的扶手上,努力克制著怨恨。

“君屹,柳如媚,你們好狠的心,好惡毒的心腸。我要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章雲娘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繼續傷害自己的行為。

“不要沖動,得知真相,接下來要做的是仔細圖謀,否則便是自取滅亡。”

“雲娘,我娘死得好冤啊,她死的好冤啊。”

曾經的好兄弟用生命換來了他親生母親離世的真相。

那是傷害他母親的人,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認賊為母那麽多年,那一聲聲殷切的“母親”,他的親娘在九泉之下,得對他多失望。

“我曾經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認賊做母,我如何對得起我娘,如何對得起她。”

君清墨眼淚汪汪望向章雲娘,伸開雙手,此刻,他想任性一點。

“抱抱,抱抱我。”

章雲娘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站在他面前,張開雙手。

君清墨失控地摟住章雲娘的腰,趴在她的懷裏痛聲大哭。

一下子得知了兩個真相,章雲娘十分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她什麽也為他做不了,只能將懷抱借給他,給他些許的慰藉。

“怪不得娘親身體越來越虛弱,大夫也瞧不出什麽原因,原來都是他的安排。那一臉情深一碗一碗、一勺一勺餵給娘親的補藥,竟是催命的毒藥。他好可怕,他真的好可怕。”

章雲娘深知深宅大院裏的那些腌臜,曾經君清墨生活在陽光之下,那兩人偽裝得太好太好,讓他未曾感受到一絲的不妥。

先前被趕出家門,成為棄子,更多的是失望,尚能想著因為自身無用而被嫌棄。

而如今得知這麽多真相,對那兩人往日的情意,再也不留一絲一毫。

章雲娘看著情緒不好的人,也只能盡量的哄著、寬慰著。

她給不了他什麽,除了陪伴。

他們擔心姚玉珠,也會抽時間過去看看她。那人比他們預想中要堅強。

也許真是對姚知恩的承諾,姚玉珠壓抑著悲傷,在努力的活著。

君清墨那日大哭了一場之後,很快恢覆了正常。

之後,照樣該吃吃,該喝喝,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轉眼間,便是到了揭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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