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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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姐姐,我說話算數不?說來定是會來的。”

“自己來也就是了,還帶了位俊俏郎君來,哦~莫非你家小情郎?”

阿米娜用揶揄的視線打量著兩人,魏毅君臉皮厚,不當回事,挑著眉看章雲娘,想看看她會是何反應。若是那些閨秀,怕不是已經羞得沒臉見人了。

章雲娘示意人湊近一些,在人耳邊窸窸窣窣小聲說話,一副怕被人聽著的樣子。

“噓,這是給你捉來的肥羊,半路費了好大勁逮過來的。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也得給你留點嫖資,不能讓你白白跟了我。”

說完還擠眉弄眼,求誇獎的表情。

聲音雖然壓的很低,但是也就一張桌子的地兒,再小那也能聽見,魏毅君一口烈酒入口,扭頭就嗆咳了起來。

他,他竟然成了人家的嫖資,他成了嫖資?他是什麽?嫖資?

還好頭扭得快,不然這一桌子的東西都毀了。

“餵,你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快喝杯酒緩緩。”

“你先別說話。”她一開口,魏毅君耳邊就自動循環播放“嫖資”,他沖擊有點大。

章雲娘委屈巴巴看美人,被嫌棄了,要安慰。阿米娜拍了拍她的頭頂,一臉愛莫能助。

好在此時烤肉和下酒菜也上來了,暫時打斷了這場鬧劇。

“這是店裏的招牌,紅柳枝烤肉,快嘗嘗。”

阿米娜給兩人介紹,一人遞了一串,“若是喜歡吃,盡管再要,這一頓我請。”

一口肉,一口果酒,章雲娘吃的滿意。魏毅君也喝得盡興,這裏的胡酒地道,是邊疆的味道,在這裏的氛圍,也讓他憶起往昔來。

這果酒也是酒,好喝也是有度數的,幾杯下肚,章雲娘表面看著還是正常的,面不紅心不跳,一點醉態也無。

可這腦子早就暈乎了。看來她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一杯倒是真的一杯倒。

身旁美人為伴,為她添酒餵菜,說話就開始沒有把門的了。

“唔,還是姐姐對我好,被我嫖還要倒貼錢,真讓人難為情。不如姐姐再多養個我?我就不回去了。早上起來,身旁就有個大美人,想想都美啊。”

魏毅君捏了捏額頭,他在桌子這邊孤零零喝酒,章雲娘在桌子那頭有人伺候的舒舒服服,跟沒長骨頭似的歪在人的身上,那副做派還真像一個逛青樓的老嫖客。

他腦子裏飛過一句“不要臉”。

“唔,我好不容易拉個客過來怎麽能不收錢呢?”

“噫,怎麽能讓美人出錢呢?”

“哎,我這嫖客當的有點失敗啊。噫~唔~”隨後又是一陣假哭,聒噪得很。

“你閉嘴,我出錢。”

魏毅君揉了揉皺著的眉頭,他真是拿錢買罪受。前個兒他還覺著京中女子太過於扭捏做作,如今就遇上個不扭捏的,何止不扭捏,簡直是放浪形骸。

“聽著沒有,要收錢的。不收錢,下次不來了。”

“知道了,收錢,收錢。”阿米娜將人摟在懷裏安撫,又是給吃的,又是給喝的,只把人伺候得舒服得直哼哼。

“這還差不多。”

第一次見面時,魏毅君只覺著這人是個寡言少語的,他與君清墨聊到了天南地北,這人偶爾點點頭,應和一兩句,很少搭腔。

如今看著對面絮絮叨叨,話密地都快沒了縫隙,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呢?

他第一次與人約酒,各喝各的,這種感覺,嘖嘖,稀奇。

這裏的氛圍感,搭配著胡笳的樂音,讓他神思恍惚,仿佛聽見了校場上操練的聲音。口裏是喝慣了的烈酒,一口接著一口。

心裏的苦澀就像入口的酒,他立志成為一代名將,老天卻與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武將不能用武,猶如樂師失去了雙手。

曾經取得的榮耀,轉眼全化為灰燼。

這事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一直刺痛著他,今日在此,大醉一場,將遺憾封存,徹底告別過去吧。

章雲娘好奇胡地是什麽樣子的,阿米娜將記憶中家鄉的樣子一一描述與她。

魏毅君也能搭上話,他倆對邊關熟悉,有很多共同的話題。

“好想去看看,你們都見過,單單我沒見過。”

阿米娜:“那裏很好也很美,但是物資缺乏,所以常年戰亂。若是什麽時候戰亂平息,我回去時,帶上你。”

對家鄉的思念,刻在了骨子裏、血液裏,她在述說一個美好的願望,希望有踏上征途的那一日。

“就這麽說定了,反正我在這裏也沒有親人,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我跟你混,可得多罩著我點兒。我喝了,你隨意。”

說完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看起來頗具豪爽的氣派。

“你家裏就你自己?”

魏毅君聽到了重點,怪不得行徑特立獨行,原是沒有家中長輩管制。若是小小年紀便是獨自一人,身世也是可憐。

“可不是嗎?好在我這人沒有旁的優點,就是想得開,不然啊,早瘋了。”語氣裏透出了淒涼,獨處異世的漂泊之感,時常令她沒有安全感。她也會害怕,害怕那種舉目四望、無依無靠的感覺。

“那元瑾呢?”他不知為何想確認一下。

“他是我東家啊,我照顧他,他給我錢。怎麽樣,我把人照顧得挺好吧?看那氣色,那硬朗的身板,除了不能站起來,其他一點毛病都沒有,全我給養好的。”

章雲娘得意地拍著胸口,一臉傲嬌。

這業務能力,那是杠杠滴,還特意給自己豎了大拇指以表示成就。

“我跟你們說啊,我這人,旁的本事沒有,但是做事那是一頂一的有責任心。想當初,我還是個小花匠,只管侍弄好花草也就罷了。後來不是缺人手嗎?我,一人,肩負起照顧東家,打掃庭院,管理財務......”

章雲娘站起來,腳踩在凳子上,伸出手示意兩人看,一手攤開手指頭,一手伸出手指數著數。

“洗衣做飯那是樣樣精通,精打細算那是絲毫不遜。管家的活,花匠的活,侍從的活,賬房的活,廚娘的活,粗活細活,我一人,身兼數職,保質保量地完成。總之一句話,事兒交給我,只要我接了,我拼盡全力也會給辦好。”

一邊說話,一邊還猛拍胸口,論證自己說的是真的。

站累了,章雲娘理了理裙擺,又坐下。

“今兒說這些呢,也沒旁的意思,想我一介孤女,求生甚是不易呀。”章雲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接著道:“今後,如果哪一天,我生活不下去了,還望魏公子,姐姐,不吝惜給個求生的活計,我這履歷絕對拿得出手。我幹了,你們隨意。”

章雲娘豪邁地一飲而盡,說這麽一大通話,最後才是重點。

這一個看著就是有錢人,一個明晃晃的老板,先面試一番再說。

她養老還有幾十年呢,這期間誰能保證能一帆風順,萬一有個磕絆,多個朋友也是多條路。先把自己的價值晾出來,今後萬一有好的項目,人家也會帶她玩。

身旁的兩人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

魏毅君眼裏是折服,一個女子,孤苦無依之下,把自己養的這般好,他眼裏是欣賞。

他目不轉睛盯著人的表演,臉上掛上笑意,當與章雲娘視線對上的時候,又發覺這麽盯著人看不禮貌。

嘖,又失禮了。

拿過酒壇喝了一大口,掩飾一下。

原是各有各的苦,當自己覺著夠苦了的時候,往身旁看看,旁人過得還不如自己,魏毅君這心裏,瞬間覺著也不過如此了。

阿米娜眼裏布滿霧氣,她跟隨商隊來到郢都,在這舉目無親的地界堅苦求存,章雲娘無依無靠的那種仿徨感,她深有體會。

她將人攬入懷中,“好丫頭,你受苦了,今後,你就是我親妹妹,不管我在哪裏,只要你需要,我都將接你來我的身邊。”

“嗚嗚嗚嗚,姐姐,你對我真好。”

“嗚嗚嗚嗚,妹妹,你受苦了。”

“嗚嗚嗚嗚,姐姐,我怎麽沒早遇上你。”

“嗚嗚嗚嗚,妹妹,都怪我來遲了。”

......

魏毅君滿臉黑線看著對面的姐妹情深,他在這裏好像有點打擾了。

明明是三個人喝酒,他這酒怎麽就越喝越孤獨了呢。

姐妹倆抱著哭夠了,也知道了還有位爺坐對面呢,尷尬地松開摟在一起的手。

章雲娘舉杯,“來,喝,今兒,咱不醉不歸。”

宅院裏,君清墨一直看向院門外,章雲娘還未歸。

白日裏,他很快說服了自己,心裏的不舒服感,不過是因為兩人這麽久以來一直待在一處,短時間內,他只是不適應罷了。

後來,他就該做什麽做什麽。

那半天未翻的書頁,那半天未落下的筆尖,那幹涸未用半滴的墨汁,不過均是對未來無依無靠的仿徨與恐懼。

是了,他只是害怕變成一個人。

他只是不想再變成那腌臜的模樣。

她說晚上會回來。

她還會回來嗎?

會的吧?

他用過晚膳,坐在院子裏打太極消食,表面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眼睛卻一直望向院門的方向,未曾移動分毫。

落日已被星月代替,仍未有人歸。

但是,她說晚上回來,那就一定會回來。

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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