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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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章雲娘想要表述出來那種感覺,又感覺語言匱乏,根本表述不出來。

“怎麽說呢,先前的害怕是對人的害怕。父母去世後,無依無靠,走到哪裏都會被驅逐,就連乞討也會被其他乞丐欺負。

還要時刻保持警醒,防備拐子。

所以,我不想看見任何人,沒有人我就安全了,對人的恐懼是想躲開,逃避地遠遠的。

而臨死時的感覺,是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流出身體,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降低,可是喊不出來也動彈不得。

明明是有意識的,也知道只要將傷口堵住,就不會再流血,就不會變冷,可就是動不了。骨頭裏都是冷的,忍不住打冷顫。

再後來,可能是不甘心這麽死去的意識太強烈,稀裏糊塗從昏睡裏面醒了過來。從那之後,好像對一切就沒那麽害怕了。

就像後面的日子,都是賺到的一樣,即使此刻死掉了,在此刻之前的日子,也是白撿來的。”

“後面的日子都是賺來的,還可以這麽想?”

“為什麽不可以?既然已經死過一次,往日種種如前世,既然上天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為什麽還要擔心有的沒的,白白浪費一次大好的機會呢?”

“好了,出來也不少時辰了,我們回去吧。”

看著陷入沈思的人,章雲娘扔了油紙包,將人往回推。

得虧當初宅得穩定,君清墨對她和原主都沒有太多的印象,她才能這麽肆無忌憚想怎麽瞎編就怎麽瞎編。

畢竟這些日子她的作風,實打實是有些崩人設。

自打那日回去後,章雲娘就發現君清墨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一有時間就回書房,書案上堆滿了寫滿文字的紙張,散亂一桌自己不收拾也就罷了,還不讓她收拾。

問吧,也不說在寫什麽,她也就懶得再理他。

君清墨有君清墨需要忙活的,她也有她需要忙活的。

兩人在自己的小院子,可算是過了幾天消停的日子。

如今君清墨身旁也不再是時時離不得人的時候了,她與房客約好的驗房期限也到了,打了聲招呼說要出去買點日用品也就出府了。

租她房子的是一對年輕夫婦,二人本來在城裏做點小買賣,如今家裏老人身體不好,不得不離開。

“真是汗顏,當初說要長租,這也才租了半年。姑娘給算算,押金能退多少就算多少。”

男人在一旁埋著頭不吭聲,女人來跟前詢問。

章雲娘細致打量著院子裏裏外外,沒有急著回話,兩人在一旁忐忑不安的跟著。

當初簽訂契約時,就約定了如果提前退租不給退押金。

章雲娘前世租房深受不良中介和房東坑害,外地人求生不易,也不想那麽無情,只說如果卻有不可抗力等意外情況,她也願意退一部分。

院子不算大,由主廂房、東西廂房、茅房、廚房構成,對著主廂房的是院門,中間有小片的露天空地。

廚房靠近院門在東南方向,茅房在東北主廂房和東廂房之間。

雖是一進的宅院,倒是五臟俱全。

兩夫妻也是體面人,房子打理得很好,家具物什使用時也很愛惜,除了正常使用造成的摩擦痕跡,並無刻意損壞的痕跡。

院子裏、庫房裏、房間裏的雜物都已經清理掉了,裏裏外外收拾得很幹凈。

章雲娘對於房屋現狀很是滿意。

“姑娘可還滿意?我們的私人物品都已經處理掉了,就餘下廚房裏的一些餐具,本也想著處理掉,又想著若是有人來租,左右我們也是帶不走的,新租客也能用上。”

“大哥大嫂是體面人,房子拾掇的這麽幹凈,又是回鄉照顧家裏老人,這押金我退你們。”

“哎喲,姑娘,你真是個大好人,我們,我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

女人聞言,喜不自勝,他們本想著能退一百個銅板都算好了,沒想到竟然全給退了

立在一旁的男人聞言,臉上也有了笑意。他們做的是小買賣,一個月的房租要半吊錢,再除去做生意的本錢,本就不怎麽掙錢,也就比回家種地強一點。

小夫妻倆沒想到能全退,都很意外和驚喜。

“出門在外的,大家都不容易。”

章雲娘將一早準備好的押金遞過去。

遙想當年她畢業之時,明明地板租之前就泡過水開裂了,偏說是她造成的,還提著燈籠到處找摩擦的痕跡。

畢業後又不好意思問家裏要錢,如果房東沒有無理取鬧克扣押金,她也不至於連吃了半個月清水煮掛面。

當時全身上下兜裏和各個銀行卡裏都掏幹凈了,才找到兩百三十五元兩角三分,這個數字她可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這是我自己腌制的一壇子果脯,家裏人都愛吃,姑娘拿回去嘗嘗。”

“這個是我自己晾曬的蘿蔔做的小鹹菜,也給你嘗嘗。”

“那我就不客氣了。”

章雲娘知道這是表達感謝的一種方式,也不推拒。

夫妻倆交了鑰匙,著急趕馬車去了。

章雲娘將人送出院門外,又回來看著這處小院,這就是她的家。

雖然她沒有在這裏居住過,一直住在王府的小廂房裏,但是這裏是她的底氣。不管何時,她都有一處安身的地方。

這些年,王府那邊的主業差點被她幹成了副業,她空閑時間多,就在外面苗木鋪子裏幫工。總算是攢出來了買房錢。

章雲娘坐在院子中間的石凳上,雙手放在石桌上,拄著手掌看天。

不知道這片天空與原來世界的天空是不是同一片。

她自從買了這處房子就租出去了,自己還沒住過呢。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她想著也不著急租出去,暫時先放著吧。

這裏是她自己的地方,她感覺吹過的風都是自由的。

石桌上還放著那壇子果脯,她打開拿了一塊吃著,咀嚼了兩下,眼睛就是一亮。

甜中帶著微酸,一點都不膩,還軟軟糯糯的。

她連吃了好幾塊,還去給自己搞了一壺茶。一邊吃一邊喝,真真是愜意的。

此時,她打心底裏哪兒也不想去,只想在這裏待著。

可是目前她還有個倒黴老板。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她搬著一壇子果脯、一壇子蘿蔔鹹菜,打算回去投餵那差點倒臺的可憐上司。

她回到文萃居,發現君清墨竟然在院子裏。

除了他還有君青玄,二人正聊著什麽。她本來打算從旁邊繞一下,免得打擾兄弟倆聯絡感情。

“下月中,父王過生辰,你有沒有什麽想準備的物什,我去替你尋來。”

“我不出現在賓客前,就是送給父王最好的生辰禮了。”

君清墨偏頭看向院門外的小道,漫不經心的回著。

對他的愛答不理,君青玄已經習以為常,自顧自說:“知曉你心中有怨,就算不是為了表孝心,這禮物如何也得準備一份,禮節上不遭人詬病,也省些麻煩。”

“我心中有數。”

當發現了從外邊走來的那抹身影時,雙眼無神的君清墨瞬間眸子裏亮光一閃,整個人都精神了些。

他看著那人發現他們後想溜走的腳步,還有那人抱著的兩個小壇子,嘴角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那人明明看見他們了,竟還假裝沒看見走開了。

他推著輪椅朝那人走去,還隔著一段距離呢,就出聲喊上了,“回來了。買的什麽?去了這麽久。”

語氣裏帶著一絲抱怨和委屈。

章雲娘離開後,他在書房待了不少時間,過了一個多時辰,他放下毛筆,感覺有些累了,喚了幾聲章雲娘也沒聽著回應,想著人應是還未回來。

他自己推著輪椅來到院子裏,在各處花壇小徑上徘徊,整座院落靜悄悄、一點人氣也沒有。

他在院子裏一直瞎逛,越逛心裏越慌,越慌越難以平靜下來。

安樂王府離集市不算遠,不管買什麽,兩個時辰也該回來了。

再到後面,他開始想著,章雲娘是不是溜走不回來了?他著急忙慌去到旁邊的耳房,看著房間裏的物什一件沒拿走,方沒有底氣的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隨後,又擔心那人會不會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他心裏一直平靜不下來,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那麽漫長過。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後面就一直等在院門口。

再後來,君青玄就來了,他敷衍的應付著,一直註意著院門的方向。

此時,見著人,他不安的心也算咽了回去。

章雲娘將抱著的果脯遞過去,“這個給你。這一罐是小鹹菜,吃飯的時候再吃。”

“又是在哪裏蹲來的?費了這些功夫。”

章雲娘聽出語氣裏的不高興,也知道回來是有些晚了,估計人也餓了,“唔,這回得省著點吃了,老板回鄉下老家了,想吃也買不著了。”

君清墨聞言,在內襟上擦擦手,自然地抓了一塊果脯放嘴裏。

果香縈繞在舌尖,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如他的心情,果脯軟糯香甜,卻無一絲甜膩。跟著章雲娘,果真能吃上好東西。

君青玄也走了過來,章雲娘規規矩矩行了禮。

“吃什麽呢?我也嘗嘗。”

君清墨背對著君青玄,將裝果脯的壇子塞進懷裏,用毯子壓了壓,將手裏的另一塊果脯遞了過去,“就剩這塊了,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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