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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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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為什麽?為什麽,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若是以前,剛剛那些話他是絕對不會說的,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樣的陌生,這樣的陰暗。

“我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這樣的不可理喻。”

君清墨看向章雲娘的眼神裏帶著掙紮,這樣的他,讓自己感覺到惡心。

他從心裏浮上一抹恐懼,他好害怕,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變得惡毒,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他攤開雙手,仔細打量,發出疑問,“我,還是我嗎?”

君清墨常年癱瘓在床,喪失了對部分身體的控制能力,嚴重影響到日常生活的獨立性和自理能力。

對於曾經意氣風發的他來說,自尊受到嚴重的打擊。

心裏上的長期壓抑,再加上慢性疼痛和持續的不適感,情緒異常是遲早的事情。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使他一直壓制自己的情緒,克制自己的暴躁。

如果再加上外界的影響,這種克制總有控制不住的一天。

除非他能從心理上坦然接受目前的現狀,認清客觀事實,放下心裏的芥蒂。

章雲娘摘下兩朵盛開的蘭花,放在了那不知所措攤開的手掌中。

濃郁的蘭香在鼻尖縈繞,君清墨不知何意,歪頭看向突然給他鮮花的人。

“何必管那麽多呢?”

“什麽?”君清墨沒有聽清,或許聽清了不明白。

“這朵蘭花,沒有摘下來前香氣撲鼻,摘下來後,它難道就沒有香味了嗎?”

“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何必在乎會變成什麽樣,不管變成什麽樣,都是自己從內心裏做出的選擇。”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變成了尖酸刻薄、自己都討厭的人,那也是在外界的逼迫下,不得已做出的選擇。”

“又沒有做什麽十惡不赦、殺人放火、戕害無辜之事,何必那麽在意。”

“所以,順其自然,去他爹的吧,愛咋咋的。”

君清墨喃喃道:“去,去,去他爹?不,不雅。”

隨後,又認真道:“對,去他爹的,去他爺爺的!去他祖父的!愛咋咋地!”

“今自由,心無疚,隨意度春秋。”

君清墨拈花一笑,曾經他禮儀、教養、孝悌縛身,卻不得善終,既如此,又何必拘泥執著。

“既如此?今兒出府逛逛?”章雲娘也有些日子沒有溜出去玩了,近段時間身心疲累,出去逛逛也能放松放松。

“噗咳咳咳,改明兒吧,近日,我,我”君清墨在腦中尋找可以讓章雲娘信服的理由。

“哦,對對,我想重拾科舉,也該計劃計劃了。”

章雲娘滿頭黑線。這等胡話都出來了。

“二公子覺得,你可以安安穩穩在這方小院裏待多久?”

“我。”君清墨頓了頓。

“別人的嘲笑就能把你打垮了嗎?別人的看不起、貶低、譏諷、幸災樂禍,就讓你不敢面對了嗎?”

“今兒也不早了,明兒個再出去吧?”

日頭正高懸,尚未過午。

“不可以。”

“我不去。”君清墨死豬不怕開水燙,都“去他爹,去他爺爺,去他祖父,愛咋咋的”了,他為什麽不選擇直接拒絕。

“好吧。”

君清墨心下一喜,還帶著一些不可思議,這人先前並沒有這麽好說話。

“你做什麽去?”

“天氣涼,回屋拿床毯子。”

“我不冷。”

“吹風了就冷了。”

“那我回屋就好了,正好也歇會兒。”

君清墨自己滾著車輪子,跟在後面。

來到內室,章雲娘去櫃子裏找出一床幹凈的毯子放在一邊,還端來一盆熱水,讓人過去清洗。

君清墨想著洗完正好小睡片刻,卻不料剛擦拭完手上的水,一床薄毯就蓋在了身上,當即覺著不妙。

“你,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章雲娘將人的腿蓋好,將披風給人披好,推著輪椅就往房外走去。

“到底要做什麽去?”輪椅被推著往房外面去,君清墨制止不住,臨出房門時,死死把著門框,整個正好在門口卡住了。

“你到底要做什麽。你不是答應我可以不出去了嗎?”這一副要出門的樣子,不是說好不出去的嗎?

“嗯?什麽時候答應的?”章雲娘眨眨眼,表情困惑。

“剛剛我說不去,你說好了。”

“哦,那個啊,我只是回覆二公子,我知道了的意思。”

一根一根將抓住門框的手指掰開,頗有點逼良為娼的意思。君清墨怎麽也是個大男人,力氣要比女子大不少。

好幾次都差點將輪椅撞翻了去,簡直比過年的豬還難按。

“我不出去,不出去,你如此逼迫我,是欺主,乃大逆。”

“哦~~我非奴非仆,二公子若是生氣,最多把我解雇了,大逆不道這頂帽子怎麽也扣不到我頭上。”

君清墨一直掙紮也不是個事兒,章雲娘找來布撕成條,將人綁在了輪椅上,真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就那麽想看我難堪出糗嗎?”君清墨見掙紮無用,卸力往後靠在輪椅上,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章雲娘見他這樣子,腦海中蹦出了一個詞,“柔弱可欺”。

君清墨見她不為所動,開始打感情牌。“我先前出去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議論我的嗎?”

章雲娘可不吃這一套,見慣了人間冷暖,這都不叫事兒,“一個院門二公子都不敢出,就這還想考科舉?”

君清墨嘆了口氣,剛剛說科舉,不過是個借口。

面前的人,常理無法往上套,本來還想通過過往的遭遇讓她產生一點同情心而不糾結出不出去,這下也只得改變說辭。

“夫子常說萬事需講究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總得給我一點心裏準備的時間。”

“那夫子是不是還說過,打鐵要趁熱,治病要趁早?”

“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眼見著要被推出院門了,君清墨靠在椅背上,眼睛一閉,心一橫,往旁邊一歪,假裝睡死過去了。

章雲娘看著他這個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記憶裏的謙謙君子,怎麽變成了這般小無賴行徑。

從他緊繃的狀態,微動的眼瞼,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緊張。

可憐歸可憐,這門無論如何都是要出的。

連門若是都不敢邁出,振作不振作,一切皆是虛妄。

不過,她也沒想把人逼得太狠。原主別的不說,躲人這塊兒,那是拿捏得死死的,深谙府裏哪條路走的人少,哪條路主子們不會走。

章雲娘一路上也特意避著人走。直到走出了王府,路上除了遇上幾個粗使奴仆,根本沒有遇上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君清墨一直閉著眼睛,心裏慌亂了好一陣,一直在等著可能出現的譏諷嘲笑。

這出院子的幾步路,他想了好幾個辦法,均以失敗告終,後來知道怎麽抗議都無效後,索性什麽都不管了。

底下車輪滾滾的聲音傳來,頭頂的陽光照耀得昏昏欲睡,抱著逃避的心思,他還真給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叫賣聲給鬧醒了。眼睛面前迷蒙一片,擡起頭來四面打望,此時正處於大街上?

他的面前是一張四方桌,章雲娘坐在右側,正端著一碗什麽東西在吃?

這人就把他放在大街上睡覺???他心下大驚,如此失禮,成何體統。

章雲娘一直註意著這邊的,見他醒了,舉了舉端著的碗,“二公子,要不要來一碗?這裏的油茶比旁處都要好吃。”

君清墨動了動,發現綁著雙手的布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

“你把我推到大街上睡覺?怎可讓我如此失態。你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今自由,心無疚,隨意度春秋,嘖嘖,那股瀟灑勁兒哪去了?剛說完,轉頭望,這臉疼不疼?”

“你無賴,我說不過你。”君清墨滿腹文采,在這人面前,卻總被懟的啞口無言。

“我的二公子哎,你看看這來來往往的人,有誰稀得看你了?人都忙著呢。你看那邊墻角,地上不還躺了倆嗎?有人看他們嗎?”

“你,你敢把我和乞丐相提並論,你放肆。”

“乞丐怎麽了?我章雲娘原來不也是乞丐出身嗎?你高貴,你了不起,現在不還是得跟我這個小乞丐混?”

攤主聽見吵鬧聲,發現人醒了,過來招呼道:“客官,要不要來一碗油茶?不是鄙人吹,別看我這攤位小,就這一口,聞香樓都比不過我這手藝。”

這丫頭來時好像是說主人家身體不好,推著人出來曬曬太陽,真是一位善心的姑娘。

“客官遇上了一位好心的丫頭喲,這多好的天吶,出來曬曬,身子骨都會健朗很多呢。”

“老板,麻煩再來一碗油茶。”章雲娘見人面色不好,也不管他,交代好老板,就自個兒接著吃自個兒的。

在外面也不好發火,君清墨只得忍下脾氣。擡首四顧,發現確實沒什麽人看他,才放松了一些,不由得開始打量著周邊的環境。

這邊好像是市集,但是,出入的都是平民,周圍攤位店鋪,看著都是破破舊舊的,京城還有這樣的地方?

視線移轉,攤主正在給他盛油茶,只是這姿勢看著有些微的別扭。

待到攤主轉身過來時,他才發現攤主的右手只剩下手臂,整個手掌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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