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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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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章雲娘不顧那人的錯愕,溫聲解釋道:“在床上躺著哭會兒吧,哭會兒吧,捂著被子哭一場心裏就舒服了。”

語畢,還貼心的給人將被子連頭帶腳的捂好。

剛剛鼻子發酸止不住眼淚的人,被捂在被子裏,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就這麽噎在了嗓子眼。

眼前漆黑一片,被子捂得有些嚴實,君清墨呼吸不暢,伸手扒拉被子。

章雲娘見他在被子裏蛄蛹,許是沒找好姿勢。

根據她的經驗,蓋好的被子若是透進光線會擾亂醞釀好的情緒,務必要保證捂嚴實後的漆黑感,才能完整地好好哭一場。

於是,她在外面拼命幫著調整被子,看著哪裏有漏光的趨勢,她趕緊伸手給壓實了。

以至於君清墨越扒拉,這被子倒是越蓋越嚴實,窒息感也越來越強。

被子裏傳來的掙紮越來越激烈,章雲娘疑惑的松手,棉被被撩開,露出裏面被憋紅的俊臉。

章雲娘疑惑道:“這麽快?”

看著那人紅彤彤的筆尖、耳朵尖,不死心又道:“真不再哭會兒?”

君清墨聞言,噗呲就笑了,眼角還掛著淚水,可他卻控制不住想笑,此情此景,說不上來的滑稽。

他一笑,章雲娘也忍不住跟著笑,屋子裏倆人的笑聲久久不散。

笑著笑著,君清墨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會兒是真毫無顧忌的哭了出來。

被從小到大情同手足的人背叛,被視如親娘的人厭棄,本是自己的世子之位也被他人摘走。

前半生榮寵加身,卻走到了如今的淒涼境地。

章雲娘看著人放肆地哭出來,幫人把被子蓋好,讓人自己待著去哭,她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在這裏也做不了什麽,可能還影響對方釋放情緒,不如暫時離開,把空間留給君清墨。

而且身為打工人,她還有不少的活計需要去做。

看著偌大的院子,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家大業大的,也是個不小的負擔啊。

每天的打掃就得花費不少的時間,好在她可以自己做主,並非每一處都需要天天灑掃擦拭。

她將整個院子以及周邊的房間進行了劃分,不易臟的地方就兩三天打掃一次,大大減少了工作量。

一邊做著自己的活計,一邊偷偷回去瞧瞧那人的動靜,以防對方突然有個什麽想不開的再做出什麽傻事。

等到飯點,章雲娘提著吃食去找君清墨,在門外試探著聽裏面的動靜,裏面寂靜無聲。

從鏤空的花紋縫隙往裏望去,人此時倒是坐了起來,不過這情緒並不見有多好轉。

只見那人靜默無聲地靠坐在床頭,臉上還帶著哭完後的斑駁淚痕,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章雲娘將飯菜端出來遞過去,人也不接。她嘆了口氣,將飯菜放到床邊的小幾上。

算了,人正傷心的時候,這股子情緒也需要時間消化,吃食放在這,餓了總是知道要吃的。

“需要我陪你說說話嗎?”

那人搖搖頭。

“或者我帶你出府去逛逛?府裏我不熟,外面我很熟。”

那人搖搖頭。

“二公子想自己待著嗎?”

那人點點頭。

章雲娘得了指令,又出去幹自己的事情了。

她看著浸泡的兩盆衣裳還有床單,根本沒有時間跟著一起消沈。

等到一切忙完,腰酸背疼不說,是真的想癱著不動了。

若是她自己也就罷了,不想吃飯也就不吃了。

可還有君清墨,她忍著想休息的困意,前往飯堂去打飯。

再次來到床前,那人還是一動不動的靠坐著,望向窗外,就像個木頭人一般,中午的飯食一口沒動。

章雲娘將未吃的飯食拿走,換上新鮮的飯菜,一頓兩頓餓不死,她也不想過多幹涉。

也不是說她冷心冷肺,每日裏大量的勞動,還需要時時照看君清墨,她早就有些超負荷了。

這處院子占地面積不小,如今裏裏外外全靠她在張羅,事事親力親為。

除此以外,她還得抽時間做一些培育的實驗,若是不管不顧停下來,她以前做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不說她每天都在連軸轉,有沒有那麽大的精力再去兼顧那人。

最主要還是這事兒吧,還得人自己想開。

心裏的結不放下,一切都是白搭,並不是她輕飄飄地說幾句安慰的話,人家就能振作起來。

她盡可能地照顧著,也算是盡了“主仆”情分。

章雲娘是個沒什麽耐心的人,起先還覺著能理解對方的心情,情緒失落需要時間調整。

可第二天中午君清墨還不吃不喝,形同木偶般要死不活的攤在床上。

她怒了。

她還算是個文明人,決定還是先禮後兵。

“二公子,快,起來吃午飯了,今兒的菜是酸辣口的,很下飯,你嘗嘗?”

將飯菜端到君清墨的面前,君清墨瞟了她一眼,將頭又偏了開去。

她跟著人的視線挪動飯碗。

“快看看,還有酸刀豆,我腌制的這一壇子酸刀豆,就剩這點了,要再不吃,可得等不少時間才有得吃呢。”

她夾了一塊放在人嘴邊,那人的嘴跟被縫上了似的,閉得緊緊的,還一直偏頭躲來躲去。

君清墨躲來躲去,越躲心裏越厭煩,一揮手,一碗飯菜直接扣在了被子上。

突然的變動,君清墨傻了眼,他心裏一抖,瞬間膽怯,“完了”二字自眼前飄過,作過頭了。

這會兒也顧不上要死要活,偷偷打眼去瞧章雲娘。

卻發現那人並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平靜地將灑落的飯菜撿了起來。

君清墨下意識道歉,“對,對,對不住,我。”

“好了嗎?”

“什麽?”

“如果想通了,就好好活著,若是真不想活了,你旁邊就有長布,圍脖子上一扯,也就過去了,沒必要在這假惺惺尋死膩活。”

章雲娘指了指放旁邊的潔凈白布,是先前為了方便君清墨如廁,特意扯的長布,疊成厚厚一挪,方便人墊在身下如廁的。

“對不起,我。”君清墨囁嚅著道歉,可又不知道要解釋些什麽。

“對不起,對得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過是個做工的,東家沒了,我出去再找一個活計就是。”

“你要真想死,當初怎麽不去?如今再差,還能差過前兒個?”

“男子漢大丈夫,整日裏不務正業、意志消沈,讀的聖賢書就是這麽教你的?什麽困難都能把你打倒?遇到點挫折就沒法活了?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這飯你要吃就吃,不吃拉倒,這命,你要就要,不要也是你的事,大不了待你死了,我給你收屍也算全了先前的情分。”

“現在告訴我,這飯要不要吃?”

君清墨鵪鶉似的低著頭,被罵的不敢多說,“我吃。”

“好,我去重新端一份過來。”

這飯是吃下去了。

章雲娘心下想著,這人也還算聽話,還沒有執拗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相反地,喜劇不也是把破碎的東西粘好給人看嗎?

她為了報恩是真,為了能保住活計是真,心下不忍天才被毀也是真。

你若問她真這麽在乎銀錢,再去找個東家便罷了,何必這麽費勁?

她想說。

如果你有一份工作,每天固定工作任務大概一兩個小時左右可以完成,其餘時間可自由發揮,就算偷懶一整天,就算偷溜出府,都沒有任何人約束你。

除了出遠門,你可以擁有足夠的時間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沒有通勤焦慮,沒有職業上的勾心鬥角,沒有無止境的倒班加班。

吃飯大食堂,關鍵是味道還不錯。

月錢按時領,節假日還有賞錢,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幹到退休?

君清墨那日被揍得比較狠,身上、臉上的紅腫過了好幾日方才消解下去。

那些青紫的痕跡消散的倒是沒那麽快。

章雲娘看著每日清晨起來鍛煉身體時愈加賣力的人,心裏也是一陣安慰。

那日的單方面挨揍,使得君清墨也認清了現實。

哪怕是有一絲反抗的餘地,哪怕他的身體比現在強壯一點點,他也不至於被打的那麽慘。

不用章雲娘費什麽口舌,那人看起來是振作了不少。

一個強壯的體魄,是一切的基礎。

除了不怎麽愛看書,別的活兒倒是都願意學著幹。

反正科舉也不是唯一的途徑,君清墨願意做什麽都是他的事情。

加強鍛煉終是起了效果,君清墨的身體肉眼可見的硬朗了起來,雖然還是瘦削,好在脫離了風吹就倒的憔悴。

相較於以前他總喜歡一個人靜默的待著,現在卻更願意坐著輪椅,跟在章雲娘身後,幫忙分擔一些家務。

他也學會了洗衣、做飯,還學會了很多護理花草的技巧。

“這個從哪裏剪?”

“拐彎的地方剪。”

“那這一枝呢?”

“與旁邊平齊即可。”

章雲娘看著那人剪子起枝條落的幹脆勁,不得不承認,人的資質終究是分為三六九等的。

她在腦海中翻出真正章雲娘學藝時的記憶。

那笨拙的手勢、猶豫不決不敢下手的神態,若不是有記憶的傳承,她自己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哪會像君清墨那般自如,理解透徹。

“二弟院子裏的這些花木,長勢令人艷羨,我的院子就差得極遠。”

聽到聲音,章雲娘向來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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