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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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君知禮搖著一柄裝模作樣的文人扇,穿著一身華貴的文人長衫,粗看倒是一俊俏公子哥。

可稍微細瞧,眼角眉梢帶著輕佻,腳步輕浮,一看就不似正經人。

人未到,聲先到。

“快把銀子給小爺,小爺要出門。”

每月裏十兩銀子,根本不夠他在府外的花天酒地。

上半個月闊綽手散,一到下半月銀子就花光了。每每需要去找他娘接濟。

可他娘也是個妾室,月銀本就不算多,好在受寵,從安樂王那裏也能撈著一些。

問題就出在他娘有個上不得臺面的娘家,每月裏還指著閨女捎錢回去過活。

上月外祖母生了場重病,他娘給娘家送了不少銀子過去,他沒有問到銀錢,在府裏很是憋了些日子。

今兒瞅著日子來領銀錢出府瀟灑。

君知禮一進來,便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君清墨,那捏在手裏的二兩銀子。

隨後,才註意到那坐在輪椅上的二哥,一挑眉,有些詫異。

眼睛一瞇,嘴角一勾,視線朝旁邊一睨,肚子裏的壞水就流了出來。

“你,去把那二兩銀子給小爺拿過來。”

他伸手一抓又是一推,跟在身後的藍衣男子踉蹌著差點摔倒。

姚知恩見著昔日的主子,本就內心忐忑,聞言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佝僂著身軀,仿佛鵪鶉一般。

“你別忘了誰是你主子,還敢不聽我的使喚?”

君知禮作威作福,得意地看著君清墨,“怎麽,看著老熟人,膽怯了?要在小爺手底下做事,這般畏畏縮縮可難當大用。”

罵的不過癮,握著折好的扇子,一扇柄敲到了姚知恩額頭上。

潔凈的額頭上當即起了一條紅痕,君知禮惡聲道:“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一個癱子你怕什麽,去,把銀子拿過來。”

賬房先生們在房裏聽見了外面的吵鬧聲,也沒人敢出來觸黴頭。一個個的埋頭理賬,對外面的吵鬧聲只裝做不知。

這深宅大院裏,稍不註意,就有可能惹禍上身。

君知禮使喚不動人,頓時惱怒不已,他把人挖過來,就是為了給君清墨添堵。

同樣都是王府的公子哥,憑什麽從小到大什麽好東西都是緊著他君清墨。

現在見到那人破落樣,他別提多開心了。

這會兒使喚不動人,他覺著下不來臺,當著君清墨的面,對著姚知恩就是一頓胖揍。

“不中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麽用。廢物,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奴才,跟你原主子一個窩囊樣。”

姚知恩原本站在原地任打任罵,像個木頭人一般,聞言雙膝跪地,向君知禮磕頭認錯,“是小的生性懦弱,三公子盡管打罵,小的絕無二言。”

姚知恩忍受著身後的拳打腳踢,他知道三公子是故意折辱他。

咬緊牙關,這條路他不得不走,答應的事情,他不得不守諾。有恩也不得不報,他沒的選。

君清墨下意識捏緊了衣袖的邊,指節泛白,因用力過猛,銀子將手掌的皮膚磨破,滲出絲絲血跡。

“住手。”

“怎麽,二哥心疼了?”

君知禮一腳踩在姚知恩的背上,微彎下身子,自詡風度翩翩地打開折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

君清墨看著那邊低頭不語的人,艱難地開口問道:“為什麽?”

那邊的人影僵在原地,只是就著跪著的姿勢,調整了一下方向,朝著君清墨磕了幾個響頭。

“是我,辜負了少爺的厚待。是我利欲熏心,見利忘義,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姚知恩眼中布滿血絲,自十歲起跟在少爺身邊,少爺待他如手足,是他忘恩負義。可,他不只是他。

若單單是自己,呵,可偏偏他不單單是自己。

“對不起,二少爺,您就當自己養了一條白眼狼吧。”

姚知恩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砰砰磕個不停。

君知禮見此卻不樂意了,為了阻止人的動作,一腳將人踹翻了過去。

“在老子面前演什麽主仆情深,礙眼得很。”

君清墨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死死盯著那從小一起長大的書童。

他從未把他當作下人,為何要一聲不吭地離他而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

如果姚知恩沒有突然離開打他個措手不及,他不會變成那樣,也不會淪落到那樣絕望的境地。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如此,”君清墨眼裏一片濕潤,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語調中還帶著哽咽,“就算你想走,只要你與我說一聲,我也不會強留你。”

那時身旁無一人的恐懼,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陰影。那段時間,他就跟牲畜一般無能為力。

姚知恩看了看君清墨,囁嚅著嘴唇,終究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好了,裝什麽,裝什麽,別耽誤小爺領銀子去瀟灑。”

君知禮走到君清墨的身旁,“二哥啊,你一個癱子,也不出門,有銀子也沒處使,不如照顧照顧弟弟?”

君清墨聞言,看向君知禮,眼睛裏盛滿怒火,緊緊握住手裏的二兩銀子。

若僅是口舌上的便宜,得不到尊重也就罷了。

如今,這點銀錢是他最後的指望,這人也要強奪了去?

他不想過多糾纏,示意章雲娘走。

章雲娘看了看那邊的姚知恩,她在王府唯二熟識的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她身份低微,旁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什麽。

只是她也有些失落,那原先跟在君清墨身旁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瞧著已無多少文人氣魄。

她絲毫不含糊,推著人就打算往外走。

事關銀子,君知禮反應不可謂不快,快速伸腳一攔,好在章雲娘反應快穩住了腳步和輪椅,否則連人帶輪椅將一同摔過去。

“死癱子,別給臉不要臉,把銀子給我。”

君知禮此時也不端著少爺的架勢,扯過君清墨的手,就去摳人握在裏面的碎銀子。

君清墨坐在輪椅上,本就不占優勢,幾番推搡下,輕薄的輪椅便被掀翻在地。

搶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章雲娘此時也顧不得其他,立馬加入戰局,去推君知禮。

君知禮沒想到從一個半癱手裏搶點銀子這麽費勁,惱怒下對著君清墨又踢又踹。

章雲娘怒了,君知禮踢君清墨,章雲娘踢君知禮。

章雲娘不會打架,一邊阻止君清墨被打,一邊隨便撓,隨便掐,能踢就踢,能踹就踹。

姚知恩此時也站了起來,上前去阻止這場鬧劇,可是現場極度混亂,章雲娘還是個女人,他根本不敢瞎碰,只得盡力阻止君知禮。

到的最後,沒有將人拉開也就算了,白白挨了好一頓打。

君知禮屁股上被踹了好幾腳,回頭開罵,“你這個臭老娘們,竟敢踹小爺,不想活了你。”

“你好手好腳的,誰叫你搶我們銀子。”

“他奶奶的,小爺還奈何不了一個癱子。臭婆娘,再撓小爺一下試試。哎喲,臭老娘們,你個殺千刀的。”

君知禮大腿上又被狠狠踢了一腳,他下意識回身一拳就要打出去,在即將碰到女子腰腹時硬生生收了回去。

一閃神的功夫,臉上就挨了兩爪子。

章雲娘撓起人來,不管不顧,她看著君清墨被壓在地上又是被踐踏又是被扇耳光的,看得心頭火起。

君清墨護著頭,手裏緊緊抓著二兩銀子不松開,他沒有忘記,這是他答應章雲娘要給她的。

“哎喲,你個狗日的潑婦,松手,松手,別拽小爺頭發。”

君知禮頭皮被扯得嗷嗷叫,他此時坐在君清墨的肚子上,氣急了用屁股死勁往下一坐,君清墨感覺腰都快被坐斷了。

章雲娘見人痛苦的驟緊眉頭,氣得雙手掐上了君知禮的脖子。

君知禮被掐地嗷嗷叫,臉被憋得通紅。

“咳咳,姚知恩你個,個,沒眼色的,東,東西,還不快把,把,這不知死活,的,的,臭老娘們拉開,開,噗咳咳。”

一邊說著,一邊擡起一腳踢向君清墨的下頜,“他娘的,死,死癱子,吃老子,一腳,腳。”

君清墨伸出手阻擋不及,臉頰瞬間腫起一片。

君知禮坐在君清墨身上,腳踩著君清墨的俊臉,脖子臉被掐的通紅。

姚知恩道了一聲得罪,將章雲娘手拽下來,同時也把君知禮拉離了君清墨的身旁。

君知禮在一旁嗆咳不停,姚知恩使了個眼色,章雲娘將輪椅扶起,快速將君清墨抱扶上輪椅,推著人一溜煙跑了出去。

隔遠還能聽見君知禮發洩的咒罵聲,還有對姚知恩的責罵聲,以及對章雲娘的怒吼聲。

章雲娘下手沒個輕重,君知禮滿臉抓痕,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這會子倒是不好意思出門鬼混,怕人看著笑話,偷摸著溜回自己的院子了。

章雲娘快步跑了一段路,方才敢歇下來。

她剛剛推著人慌不擇路下悶頭亂跑,一時不察,此時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

她喘著粗氣,看向那呆坐在輪椅上的人,此時那人身上衣裳淩亂,灰頭土臉,臉上紅腫一片,外裳上一圈的泥土印子。

君清墨看向她,動了動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伸出手,手掌上滿是劃痕,裏面躺著沾滿血跡的二兩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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