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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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君清墨端起碗,抿了抿嘴唇,大口的吃了起來。

等到吃完飯,他將碗放進食盒裏,雙手往懷裏一揣,靠著櫃子也睡了。

從前他尊禮守規矩,待人溫和大度,往往覺著被冒犯,也故作不計較。

如今,這種無所顧忌唱反調的感覺,讓他心裏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章雲娘睡醒後過來,從窗外往裏一看,走時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呵,有骨氣,只是這骨氣沒用對地方。

那人還在睡,睡著的樣子倒是挺乖巧的。

壞心眼的一推,那人就依著力道摔翻在地,她立馬站起身,走遠了幾步。

君清墨迷蒙地睜開眼,甩甩頭,以為是沒靠穩才摔了。

又爬起來坐好,一個姿勢待久了,身上是有些僵硬。

“醒了?那就幹活吧。”

“我就不收拾,你又能如何?”

這人吶,事啊,就是麻煩,還是花花草草好啊,沒有反骨。

又想到新弄出來的苗木造型失敗,長得歪七扭八,好像反骨也不少。

章雲娘在他面前蹲下身,兩人視線平齊,頗有壓迫感。

“我能如何?第一,你晚上也就別吃飯了,第二,你這腿已經廢了,你要是在地上再多躺幾天,再犯上風濕,有你遭罪的時候。”

“冷了,我不知道爬回床上去嗎?”

“爬?怎麽?這地板很暖和?我走這麽久,怎不見得有人爬回去了?”

“那是我不想弄臟床榻。”君清墨死鴨子嘴硬,他不想狼狽地爬行,那跟牲畜有什麽區別?

“被子、床單臟了也爬著去洗?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目前這樣式的,那點微弱的自尊還是收收。別在我面前倔,你倔不過我的,我這人心狠,不要和我比耐心。”

說完,翹著腿坐回了椅子上,別的不幹,就目不轉睛盯著那邊的人看,看你遭不遭得住這種盯視。

這會兒碰上硬茬,君清墨拗不過去了。他不想再變回以前那臟汙的樣子,那邊的人還目不轉睛一直盯著他瞧,他瞪視回去又瞪不過。

在原地磨蹭磨蹭,最後還是妥協了,他忍著心裏的不舒服,爬著去撿地上破碎的碗碟,那邊的視線還如影隨形。

“你能不能不要再看著我了。”

“不能。爬著走很丟人嗎?這麽怕看?再者說,這不是你自找的嗎?一開始你不摔碗筷,你會這麽狼狽的在這裏爬行著清理?年輕人,做事之前,三思而後行,先想想後果。”

君清墨氣得想吐血,狼狽地將地上的殘羹冷菜撿到盒子裏,又將倒地的凳子都扶了起來,桌子比較沈,他沒有推動。

他轉頭看了看那邊的人,在椅子上沒規沒矩地坐著,抖著腿,說當監工就當監工,一點不帶搭把手的。

他試了一次又一次,力氣使不出來,桌子實在是扶不起來。

不指望有人來幫他,在原地坐著沈思,順帶著歇一歇,他也沒力氣了。

他有力氣使不出來,因為沒有著力點,那如果將桌子推到了墻角,扶起一角後,將凳子卡在中間,這樣就不會因為力氣不夠而扶起來又摔下去了。

有了法子,那就開幹,試了兩次,桌子終於被扶了起來,他臉上也有了笑意。

“我扶起來了。”

“嗯,扶起來了。”章雲娘睜了睜眼睛,動了動眉頭,臉上也帶了些笑意,“不許偷懶,地上的汙漬也要擦幹凈。”

“你不能幫幫我嗎?”看著人都笑了,他又開始講條件。

“不能。”非常有原則。

君清墨肩膀垮了下去,認命地又爬著去擦洗地上的臟汙。

除了去外面換幹凈的清水進來,清理的事情,章雲娘楞是一點不插手。

直到地上最後一點汙漬擦洗完畢,君清墨非常上道地將凳子也擦洗了一遍,他想爬到凳子上將桌子也擦洗幹凈,一個用力不均,凳子倒了,他也摔了。

他回頭看了看那邊坐著的人,巋然不動。咬咬牙,將凳子立起來後,又重新爬,直到把桌子也擦洗幹凈,他乏力的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地看向那邊的人。

“我清理完了。”

章雲娘站起來,拍拍手,“等著,我去給你燒水沐浴。”

“你寧願這麽麻煩,也不願一開始搭把手嗎?”他在地上爬行,身上的衣服上全是拖行的水漬。

“老娘樂意。不給你個教訓,下次還發瘋摔東西。”

放不下尊嚴,心裏太高傲,別人說點什麽,稍微刺激一下,心裏防線就會崩塌。

她這麽做,就是想讓君清墨放下心裏的芥蒂,你好面子,我就把你的面子扔在地上踩幾腳。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太要臉,太有自尊,今後稍微再遇到點挫折,又會被打為原型。

她幫著人清理幹凈,將人扶到床上去歇息,剛沾床沒一小會兒,就傳來了熟睡的聲音。

君清墨這一天累得夠嗆,疲累下也容不得他再傷春悲秋。

等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大黑,看著應是深夜。

手上有些緊繃繃的,微微有些刺痛。

原來那人看到了他不小心弄出來的傷口,還給他上好了藥,進行了簡單的包紮。

床頭櫃上的蠟燭已燃過半,旁邊用碟子放著幾個餅,還有一壺泡好的茶,還有一塊濕著的手巾。

他撐坐起來,肚子傳來咕咕的叫聲,白天體力消耗過大,又沒有吃晚飯,餓意非常的強。

拿過毛巾擦了擦手,取過一個餅吃了起來。

餡餅已經涼了,他卻感覺很好吃,三兩口一個餅吃完,又拿了一個,壺裏的茶也涼了,他卻覺得非常的甘甜。

不知道為何,他很想哭,一邊吃著餅,一邊流著淚。

他心裏的感覺很覆雜,任憑他滿腹文墨,一時也無法形容,只能通過流淚來發洩這股鼻酸的情緒。

等到吃完了餡餅,他擦幹凈了手,看著屋子裏昏黃的燭光,他又開始大笑了起來。

他躺回床上,抑制不住的狂笑,一邊笑一邊流淚,還停不下來。

直到臉上疼到麻木,疼到僵硬,他才停了下來。

伸手推開窗戶,外面的天空上,布滿了星星,他目不轉睛地看向夜空,眼睛裏的亮光明明滅滅。

夜深時分,吹過的風帶著一絲絲的涼意,他伸出手去觸摸風吹過的感覺,心裏是前所未有過的暢快。

感覺天空很遙遠,伸手觸摸,又感覺近在咫尺,此刻的他,感受到了一種解脫後的快感,內心裏湧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別人面前爬行的恥辱感,與好好活著、束手無策的乏力感相比,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他躺回床上,看著外面寂靜的院子和星空,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這種心裏上失了束縛的感覺,讓他很輕松。

一大早上,君清墨被從床上揪起來的時候,他做好的心理建設又有崩潰的跡象。

看著外面才微露魚肚白,他想發火。看清面前的人是誰後,也只是想想。

經過昨天一遭,他承認他沒膽,不僅不敢發火,連一點不樂意都沒敢表現出來。

搖了搖成漿糊的腦子,他靠坐了起來。

“喏,給你,自己擦擦臉,清醒清醒。”

等人洗漱完畢,章雲娘在衣櫃裏找了件寬松版的外套幫人穿上,疊好被褥,也沒將人扶到輪椅上。

短時間內,她也沒想好具體要練些什麽,她想著可以教人家打打太極。

她脫了鞋子,與君清墨相對而坐。

以前無意間見過一支輪椅太極隊在公園裏練習太極,那些患者身上透出來的生命力感染了她,後來興趣來了也學習了一些。

因著剛開始鍛煉,需要循序漸進,她比劃了幾個簡單一些的動作,讓人跟著她練。

看著那揮舞的幾下,君清墨不由得疑惑,“這麽簡單?管用嗎?”

“可不要小看了這些動作,太極講究意氣合一,神氣相合,能夠調和氣血、疏通經絡,改善身體內部的循環。”

君清墨坐在床上,學著樣子比劃著,張牙舞爪的樣子,跟醉漢打拳有的一拼,就這還好意思在那裏嫌動作太簡單。

“不標準,重來,重來。兩肩放松,動作要舒展柔和,你太僵了,也不連貫,不對不對,看我,這樣,再練。”

她本是一本嚴肅的在教,但是對面人肢體僵硬的手勢,她真的憋得很辛苦。

“眼神向前平視,頭頸正直,就像頭上頂著一個物件一樣,松肩、沈肘、含胸、拔背。”

“嗯,有了點樣子了,繼續。”好吧,天才就是天才,身為普通人的她,很是嫉妒啊。

“這些動作,是不是還有配合的腿部動作。”

“有的,不過你練這些就夠了,也不用多想。”

“可以示範給我看看嗎?”

“可以。”

章雲娘下了床榻,正了正身板,開始演示了一遍。

動作行雲流水,連貫協調。君清墨眼裏濕意閃過,隨後抿了抿唇角,接著練習新學的動作。

一個在床上練,一個在下面練。

“今後每天早上,我會陪你一起練,等練習完了,就用早膳。”

“好。”

章雲娘示範的動作不停,一邊問著關心的問題。

“下一屆科舉,是什麽時候開始?”

君清墨沈默了一瞬,“科舉每三年舉行一次,最近的一次是後年春闈。”

“公子自己覺得若是參加,才學如何?”

“若不是上一屆科舉前夕摔傷了腿,三甲不敢說,榜上定有吾名。”聲音裏透著不甘與氣餒,嘆一聲世事無常。

看來這次的投資還是有希望能贏,股債雙綠的她,希望別再打水漂了。

章雲娘點了點頭,哎,這年頭,想找個輕松點的養老工作不容易啊。

“從今往後,還是按照我先前說的,吃完早膳,你去書房看書備考,下午看你心情,不做強制要求,有意見嗎?”

“沒有。”敢有意見嗎?他敢有意見嗎?他敢嗎?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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