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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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等到兩人再度回到房間,君清墨覺著有些累,因著做活的動作,身上的褥瘡也有些疼痛,可他不想再躺回去了。

這種不完全依靠旁人就能離開床榻到處轉悠的感覺,他很久不曾有過了。

“我,我來擦桌子。”

“好啊。”有人一起幹活,章雲娘當然不會拒絕!一個人收拾很累的啊。

雖然時間短,不過兩個人配合得還算是默契。

章雲娘擦完了櫃子的高處,就把低處留下來,讓人家過來擦,她就換另一個地方去。

君清墨自己滾動著輪椅跟在身後,仿佛又能走了一樣,心情也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可能越來越熟稔,他的動作也不似剛剛那樣小心翼翼。

一個沒註意,輪椅撞上了旁邊凳子上的水盆,將水灑的到處都是。

木盆落地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他看著周邊的狼藉,一朝回到起步前,嘴角的笑一下子又壓了回去。

“對,對不住。”他什麽都做不好,果然還是什麽都做不好。

“你對不住誰?”

“你,這麽久的辛苦白費了。”他的語氣裏有著一絲忐忑,自從腿被摔壞之後,所有人都不把他當正常人看待,如今不過半日,這種把他當做正常人看待的相處模式,令他留戀。

這會兒出了意外,他有些害怕。

他害怕又變成事事都需要依靠人的時候,又變回那副骯臟腌臜的模樣。

他也害怕身邊真的一個人都不剩。

“這下面的櫃子都是你擦的,你哪裏對不起我了?”

“地是你剛擦過的。”話語裏帶著些膽怯和心虛。

“再擦一遍就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章雲娘將木桶裏的水重新倒進盆裏,在一旁放好,接著擦地。

“能夠找到解決辦法的事情,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這麽麻煩,你會走嗎?”

很久沒有人跟他好好說過話了,這才半日,君清墨已經無法面對獨自一人躺在房中的日子,那太孤獨了。

“先前你幫了我,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之前的工錢我沒怎麽花,不過只出不進,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要是能想到辦法掙錢繼續雇傭我,那我就不走,接著在這裏做工。”

“府內的公子,每月都會有月銀,如今雖然被縮減克扣,你的工錢還是夠的。”

“那我沒問題,反正在哪裏做工都是做。不過,我要漲工錢,現在比以前的活計多多了。”

“今後我的月銀,全都給你支配。”

“成交。”

君清墨拿著抹布,擦拭著櫃子上面被濺上的臟水。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錢也好,情意也罷,他不是一個人,他也不想一個人。

章雲娘擦幹凈了地上的水,房間打掃幹凈了,可她總感覺還缺了些什麽,仿佛死氣沈沈的。

看到窗外開得正艷的鮮花,原來是缺少了生命力。

屋子的氣場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

可能是這邊長久處於消極不流通的狀態,導致整個屋子裏都死氣沈沈的,是需要弄些有生命力的東西進來。

她在外面的花圃裏摘了一些藤蔓、花枝,在屋裏轉了一圈,選了幾個罐子和瓶子,開始制作插花。

這可是吃飯的家夥,她如今非常的熟練。

“看,怎麽樣?是不是很別致?”

“嗯,甚是雅致。”

“我還會做生態魚缸,等有時間了,我做給你看。把那個淡黃色的花給我一下。”

她用剪子將藤條剪開,在罐子裏盤了小圈,把花枝夾在藤條裏,做了一個造型出來。

“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這邊有些遠,你旁邊的那間房應是以前安排給守夜人住的,如今沒人住,我先搬過來暫住著。”

她其實並不想搬過來,原來的住處雖然面積不是很大,她已經住習慣了,而且還經過細心的打理,就像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只是如今君清墨行動不便,原來的住處離這邊有些遠了,不便看顧。

“好。”君清墨取過一個瓶子,也嘗試著做插花。

章雲娘見他低頭少言,問道:“二公子是不是覺得我趁火打劫?又要漲工錢,又要換更好的住處?”

如果從老板的角度來看,她這行為確實有些貪得無厭。

“沒有,都是你該得的。你本來只是需要侍弄花草,如今還照顧我,本就應該給你漲工錢。搬到旁邊的屋子,也是更方便我。”

“知道就好,我可不是那占便宜的人。”

章雲娘看出了他的疲態,讓人去先歇著了,她將做好的插花在屋子裏一一放好。

如今整個空間裏,有生機了很多,看起來不再是死氣沈沈的樣子,反而有了些活力。

她也累得很,這兩年也算是“養尊處優”,很久沒這麽勞累過了。

很累,她強忍著,打算還是先去買些藥回來。

君清墨身上的褥瘡很嚴重,她也註意到他不舒服了。

趁這會兒出去,順帶著還去了一趟木匠鋪子,讓給打造一個馬桶出來,這物件兒還是有必要的,尤其對行動不便的人。

整體以椅子的形狀來打造,兩邊有扶手,方便人坐。

還給打造了一個更輕薄一些的輪椅,方便君清墨自己推著走。

章雲娘看著錢袋裏的銀子一點一點往外拿,心裏直嚷嚷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都是投資了,希望能有回本的一日。

等二公子再有一番作為的時候,她照樣可以做回那個可以隨時摸魚的花匠。

不過反過來想,如果真有那日,她也算是功臣,或許也可以撈一筆銀子,連摸魚都可以不摸了。

那樣更好,直接發財奔小康或許也可以期待一下。

等到這些事情告一段落,她買了些吃食就快步回去了。

今日她真的累慘了,一會兒給人上完藥,她真的要休息。否則,她命恐休矣。

她回來的時候,本以為人家在睡覺,沒想到人正在吹篪。

聽不懂,音調還怪好聽的,見她回來,才停了下來。

聽起來好像是一首繾綣歡喜的曲子,可她卻聽出了濃烈的憂傷。

榻上的身影靠坐著,面朝窗外,聽到腳步聲,放下了手裏的樂器,擡頭對著她笑了笑。

這笑不如不笑,那一副破碎矜貴之相,令她也不由得對那哀傷感同身受。

章雲娘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了兩口氣,打破了屋裏的沈悶氛圍,“看我帶回來了什麽?燒餅和糖炒栗子,還有綠豆糕。”

她將油紙包打開,示意給人看。

“我一會兒就不去大食堂打飯了,這個我放在床頭櫃,你餓了就吃些。今兒我真不想動了,就湊合著對付一口吧。”

“今日辛苦你了,你去早些休息。”

他此時情緒失落,也沒什麽精神。他睡醒之後,看到了床頭的篪,順手拿過來,下意識就吹奏了起來。

曲調婉轉,這首《燕歸》是他與許疏影一次偶然中共同創作。

所謂才子配佳人,二人在京都都是出了名的有才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順理成章將二人捆綁在了一起。

不論是否出自真心,他們這些貴族子弟,婚事向來不由己,如今人走茶涼,樂曲的意境也就變了。

“我先給你上藥。”

君清墨看著她手裏的藥瓶,還有嘴角疲憊的笑意,眼眶濕了些。

很久沒有被人這麽關註過了,也很久沒有人這麽把他當人看了。

僅僅一日之間,他感覺自己又活成了人。

面前的人說話沒有顧忌,沒有尊卑,可是他覺著很溫暖。

“害羞啊?你轉過去就行了,旁處我又看不見。”

他耳朵紅了紅,這人,哎,他轉過身,解開了衣帶。

先前還會覺得難堪,可她說的很對,這些虛無縹緲的禮節,能給他帶來什麽?

既然什麽用處都沒有,還這麽扭扭捏捏給誰看?

藥膏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他的眼中再一次有了濕意。

他想活著,他是想活著的。只要有人拉他一把,他想好好活著。

他一直待人謙遜有禮,從未做過一件違心之事,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憑什麽他要受這些苦?這不公平。

他不甘心,他要活著,他要一份公道。

腰背處傳來按壓的感覺,接著是腿,力道適中,非常的舒適,他疑惑得轉頭看過去。

“長期久臥,容易造成血脈不暢,肌肉萎縮,我給你按按。”

章雲娘一邊給人揉按著,一邊打著哈氣,她真的太累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回去躺會兒。”

臨走時,她將夜壺放在了床下,示意人看放在了哪裏。

又拿了一塊潔凈的布疊好,示意若是想出恭用這個墊在下面。

等她定制的馬桶到了,到時候一切就方便了。

回到自己的住處,她簡單洗漱洗漱,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待人走後,君清墨躺在床上,四處張望,再次打量著房間裏的樣子。

這裏不再像先前般陰暗臟汙,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整潔。

身下的床鋪,也不再是濕漉漉、硬邦邦的。

他伸出手在胳膊上使勁掐了一把,會疼,又給了自己一耳光,很疼。原來真的不是在做夢。

轉眼間,便是回到了人間。

今日他也很累,沒有太多的精力繼續傷春悲秋,閉上眼就睡著了。

第二日,章雲娘將自己的東西稍微收拾了幾件常用的,就搬去了那邊的屋子。

如今她已經習慣了早起,每日卯時,自然就醒了。

那些粗使丫鬟也是看人下菜碟,會躲懶的。她每日早上起來很早,那會兒光線不是很好,地上看起來還不是很明顯。

昨日白日裏看著,院子裏的地面上,也已經起了厚厚的一層灰。

花花草草每日裏都有精心打理,今日稍微撿撿黃葉、澆澆水也就差不多了。見時間還早,就把院子給打掃了。

等她端來早飯,君清墨竟然還在睡覺,他眉目舒展、平靜地躺著,昨日臨走時忘了給他關上窗戶,屋子裏有些些的涼意。

碰了碰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果然是涼的。準備給人將手放進被子裏,躺著的人睜開了眼睛。

君清墨睜開眼的瞬間,眼睛裏帶上了一層迷茫,周遭環境幹凈整潔,有點不知身處何處之感。

等到看清了面前之人,才回過神來了一些。

昨晚上他睡得很沈,看著外面太陽已經升起,竟是睡了這麽久。從昨日酉時到現在,估摸睡了十多個時辰。

“二公子昨日沒有吃晚飯?”昨天臨走時放得吃食,一點都沒有動過。

“後面睡著了沒有醒。”

“昨兒一夜好眠,我也睡到今兒早上才起。先洗漱用早膳吧,今兒有蔬菜粥,府裏的早點,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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