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宋易睜開眼，習慣性地伸手向旁邊探去。

空的。

冰冷的床單，平整的枕頭。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臥室裏安靜得可怕，沒有她輕微的呼吸聲，沒有她翻身時窸窣的響動。

"千雲？"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挨個房間尋找。客廳裏沒有人，畫室裏沒有人，廚房裏也沒有人。餐桌上沒有溫好的牛奶，畫架上沒有未完成的畫作。

一切都整潔得過分，冰冷得可怕。

"千雲！"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推開每一扇門，甚至連衣櫃都打開查看。

空的，全是空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沖回臥室拉開床頭櫃抽屜。

裏面沒有她愛用的唇膏，沒有她亂丟的發繩，只有一本深藍色的日記本安靜地躺在那裏。

他顫抖著手翻開，那些熟悉的字跡，那些他早已倒背如流的句子。直到最後一頁，那封沒有寫完的情書：

「如果...如果我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早點告訴你——」

後面是一片空白。

宋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但下一秒，他瘋了一樣抓起車鑰匙往外沖。

他要去找到她。一定是他記錯了，她一定是去寫生了，或者是去圖書館了。

他先開車去她的畫室。畫室的老師疑惑地看著他："宋先生？千雲她...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他不信，又開車去圖書館。在閱覽區來回找了好幾遍，惹來管理員不滿的目光。

沒有，哪裏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一遍遍撥打她的電話，永遠是那個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怎麽會是空號？

他開車在城裏漫無目的地轉，經過他們常去的甜品店，經過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的餐廳。每一個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最後，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城郊的西山墓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雙腳卻不由自主地往上走。清晨的墓園籠罩在薄霧中，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然後，他看見了。

在半山腰一個安靜的角落，一塊白色大理石墓碑靜靜立在那裏。墓碑上的照片裏，十六歲的宋千雲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墓碑上刻著：

宋千雲

1995-2011

永遠十六歲

日期定格在十年前。

原來那場盛大的、持續了十餘年的夢，真的醒了。

所有的溫存，所有的爭吵，所有的甜蜜與淚水，都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她真的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而他，也永遠困在了那個沒有她的世界裏。

宋易跪倒在墓碑前，手指顫抖地撫摸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少女。

"千雲......"他哽咽著，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我做了個好長的夢......"

"夢裏你長大了，我們在一起了......你穿著婚紗，真好看......"

淚水一滴滴落在石碑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晨風吹過墓園，帶來遠處城市的喧囂。而這裏，只有永恒的寂靜。

他的千雲，他未過門的新娘，她雕零在十六歲的小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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