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瓜

宋易發現，宋千雲有一個小習慣。

每當他們一起走在路上，無論是車水馬龍的大街，還是寂靜無人的小巷，她總是習慣性地走在他的左側。

起初他並未在意，直到一個傍晚，他們並肩穿過一條正在維修的街道。一輛摩托車挨著路邊疾馳而過，帶起一陣風。宋易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宋千雲往自己懷裏攬了攬，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她和馬路之間。

那一刻，他感覺到掌心下她單薄的肩膀微微一僵。

摩托車遠去，她輕輕從他懷裏退開半步，耳根有些泛紅，低聲說：“沒事。”

路燈初亮，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微垂的側臉和輕輕顫動的睫毛。宋易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她那個習慣——她總是走在他的左邊，是把相對安全的位置，留給了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湧上一股混雜著酸楚和無比柔軟的暖流。

周末，他帶她去郊外的一座小山看流星雨。那是她很久以前，在某一封未寄出的信裏提到過的心願。

「聽說今年有仙女座流星雨，好想去看啊。不過一個人去好像有點傻。」——2010年8月2日。

山巔的夜晚寒氣很重。宋易鋪開厚厚的野餐墊，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絨毯，將宋千雲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微紅的小臉。

“冷嗎？”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呵著熱氣。

她搖搖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墨藍色的蒼穹，充滿了期待。

當第一顆流星拖著銀亮的尾巴劃過天際時，宋千雲驚喜地低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臂。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星空仿佛上演著一場寂靜而盛大的煙火表演。

她看得入了迷，仰著頭，嘴唇微張，像個得到心愛禮物的小孩。

宋易卻很少看向天空，他的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她的臉上。流星的華光偶爾照亮她的眼眸，那裏面倒映著整片星河，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在流星最密集的時刻，周圍傳來其他觀星者此起彼伏的許願聲。

宋千雲也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神情虔誠而專註。

宋易沒有許願。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覺得世間所有願望，都比不上此刻她安然地在他身邊。

良久，她睜開眼，對上他專註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許願了嗎？”

“沒有。”他搖頭，用毯子把她裹得更緊了些，“我的願望，已經在這裏了。”

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在星輝下格外動人。

“那……你猜我許了什麽願？”她歪著頭問他，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少女時期的狡黠。

宋易看著她，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我猜，是希望每一年，都能和我一起看流星雨。”

宋千雲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頓時連脖子都紅了，羞得想把臉埋進毯子裏。

宋易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他伸手，輕輕將她連人帶毯子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

“因為，”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風裏顯得格外低沈而溫柔，“這也是我的願望。”

懷中的身體先是僵硬，然後慢慢地、完全地柔軟下來，信任地依靠著他。

星空之下，萬籟俱寂，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清晰可聞。那些錯過的青春歲月，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暗戀心事，在這一刻，都被這片璀璨的星空和懷中真實的溫暖所彌補和治愈。

宋千雲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小聲說：“宋易。”

“嗯？”

“其實……高中的時候，我也偷偷看過你很多次。”

宋易收緊了手臂，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發出一個單音：“嗯。”

“在你去打水的路上，在操場上，在放學的人潮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困意，“只是……你從來沒發現……”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竟在他懷裏睡著了。

宋易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生怕驚醒了她。他低頭，看著她在星光下恬靜的睡顏，心中被一種飽脹的、名為幸福的情緒填滿。

他極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知道。”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以後，我會一直看著你，讓你再也不用偷偷地看。”

夜空中，流星依舊偶爾劃過，像是為這場遲到了整個青春的初戀，綴上永恒的註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