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喜歡我？

第24章為什麽喜歡我？

夜色漸深，病房裏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宋千雲忽然睜開眼，望著被窗外燈光映亮的天花板，輕聲問：

"宋易，你為什麽喜歡我？"

少年正在整理床頭櫃上幹枯的桂花枝，手指猛地一顫，細小的褐色花瓣簌簌落下。

為什麽喜歡她？

記憶像突然決堤的洪水，將他帶回到四年前那個悶熱的黃昏。放學後的小巷彌漫著垃圾發酵的酸臭味，他聽見女孩帶著哭腔的呵斥："走開！"

他循聲望去，看見三個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男生圍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她的書包被扯爛，課本散落一地。為首的男生拽著她的手腕，她拼命掙紮，裙擺在空中劃出絕望的弧度。

"住手！"他扔下書包沖過去。

推搡中，不知誰踢翻了墻角廢棄的油漆桶。鮮紅的油漆潑濺而出，像血一樣染紅了她的裙擺，在白棉布上迅速暈開。她嚇得楞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還死死護著懷裏被撕破的課本。

"滾開！"他第一次對人吼得這麽大聲，拳頭握得發顫。

那幾個男生罵罵咧咧地退後，最終悻悻離去。空蕩的巷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和滿地狼藉。夕陽斜照，把她的白裙染成橘紅色，而裙擺那抹刺目的紅，像一朵詭異的花。

她蹲下身，默默撿拾散落的課本。他看見她的手指在發抖，裙角的紅漆還在往下滴落。他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想遞給她，卻發現自己也滿手紅漆。

"謝謝..."她擡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勉強，嘴角在微微顫抖，但眼睛亮得驚人，像被淚水洗過的星星。

就是從那個瞬間開始——看見她狼狽不堪卻還要強裝堅強的模樣，看見她被紅漆染汙的白裙和依然明亮的眼睛——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破土而出。

......

宋易從回憶中醒來，發現宋千雲正靜靜看著他。病房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這些年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還是那麽亮。

"因為四年前夏天，"他聲音沙啞，"在舊巷口，你的白裙子被紅漆染透了。"

宋千雲怔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那段不愉快的記憶被時光蒙上灰塵，此刻突然被揭開。

"你當時在撿課本，"他繼續說，目光溫柔，"裙擺全是紅的，卻還對我笑。"

她眨了眨眼，睫毛濕潤："那麽久的事..."

"我記得很清楚。"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你站起來時，裙角還在滴紅漆，像受傷的鳥。"

其實他後來才知道，那天是她轉學前的最後一周。她抱著那些被撕破的課本，是要去給留守兒童輔導功課。這些她從來不說，就像她從不提起那天之後，她獨自在洗手間搓洗裙擺直到深夜，卻再也洗不掉那抹紅。

"那條裙子..."她輕聲說，"後來再也洗不幹凈了。"

"但你還是穿著它去了福利院。"他握緊她的手，"第三天。"

她驚訝地看著他。原來他都知道，都知道她即使狼狽也要繼續去做的事，都知道她藏在堅強背後的溫柔。

窗外有夜鳥掠過，留下清寂的鳴叫。監護儀的滴答聲像時光的腳步，不疾不徐。

"宋易，"她忽然笑了，眼淚卻滑下來，"你連這個都記得。"

他俯身，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指尖觸到的皮膚微涼，像那個夏天最後一片融化的雪花。

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是因為她多完美，恰恰是因為看見過她的狼狽與堅強，見過她被生活染汙卻依然潔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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