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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絕望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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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絕望的邊緣

第21章

這個冬天也許不會太冷,可卻有一個生命在悄悄的流逝。

宋千雲本不害怕死亡,可看著少年哭紅的臉龐,她的心不知為何軟了幾分。

宋易終究沒能忍住。在那個吻之後,在她閉上眼睛假裝睡去之後,她聽見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抽泣,像被困在胸腔裏的小獸,掙紮著要逃出來。她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指節繃得發白。

他沒有松開手,反而將額頭抵在了他們交握的手上。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手背,一滴,兩滴。那不是雪花,帶著滾燙的重量。

宋千雲沒有睜眼。她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回握住他。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對不起……”他啞著嗓子,聲音悶在他們的手間。

她還是沒睜眼,只是嘴角牽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撒謊精。期末考試……怎麽可能不難。”

他又不說話了,只是肩膀微微聳動。

過了好一會兒,那壓抑的顫抖才慢慢平覆下來。他擡起頭,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平時的鎮定,卻失敗了。他的鼻音很重:“下次……下次你看著我考。你給我監考。”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甚至有些幼稚。可宋千雲聽懂了。他在笨拙地預約一個未來,一個她必須在場的未來。

“好啊。”她輕聲應著,終於睜開眼看他。

他的眼睛果然又紅又腫,像只可憐的兔子,偏偏還要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這模樣,比她見過的任何悲傷都更讓她心口發緊。死亡本身是輕的,像飄落的雪;可活著的人的感情,卻重得讓她挪不動腳步。

母親悄悄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把病房照得一片澄澈的白。宋易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再回來時,情緒已經平覆了許多,只是眼底還殘留著血絲。

他在床邊坐下,從隨身的書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封面上還貼著去年運動會時她惡作劇貼上去的卡通貼紙。

“今天老師講了新的內容,”他翻開本子,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我記了筆記,你要不要聽?”

她點點頭。其實她聽不太進去那些覆雜的公式和定理,化療讓她的思維變得遲緩。但她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平穩,幹凈,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念著筆記,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她,像是在確認她是否還在聽。

他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積雪壓斷枯枝的細微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午後唯一的背景音。

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從筆記本的夾頁裏拿出一小枝幹枯的桂花,花瓣已經蜷縮成褐色的點點。

“上周路過學校桂花園,味道還很濃,”他把那枝幹花放在她枕邊,“就折了一小枝。現在沒什麽香味了。”

她看著那枝幹枯的桂花,想象著他穿過滿是香氣的園子,踮起腳,小心翼翼折下這一小枝的樣子。一個微不足道的,屬於活著的世界的動作。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幹枯的花瓣。一種奇異的聯系在她心底生成,仿佛通過這枝花,她觸摸到了那個她暫時無法回去的、喧鬧的、充滿生機的世界。

倦意再次襲來,這一次,她沒有抗拒。她握著他的手,聞著枕邊若有似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殘留香氣,沈沈睡去。

這一次,沒有夢到掉落的頭發,也沒有夢到融化的雪。只夢到一片金色的桂花雨,暖暖地落在肩頭。

宋易看著她終於安穩的睡顏,輕輕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又把那枝桂花朝她挪近了一點。他知道,有些東西是留不住的,像香氣,像體溫,像生命。但總有些別的什麽,在失去的過程中,變得愈發沈重和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抹極其淡薄的夕陽的金光,正試圖穿透雲層。冬天確實還很漫長。

但他想,他或許可以試著,去相信一個關於鯛魚燒和桂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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