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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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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風

日子像南城夏日的風,裹挾著燥熱與蟬鳴,不急不緩地流淌。

第二天,宋易踩著早自習的鈴聲晃進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依舊是他的領地。他把書包塞進桌肚,習慣性地戴上耳機,隔絕了周遭嘈雜的讀書聲和喧鬧。窗外是茂密的香樟樹,枝葉幾乎要探進窗來。

前桌的男生轉過頭,擠眉弄眼:“易哥,昨天後來去哪瀟灑了?喊你打球都沒影。”

宋易眼皮都懶得擡,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褲兜裏那顆紙星星,略帶棱角的觸感莫名清晰。

上課鈴響,班主任領著一個新同學走了進來。教室裏的嗡嗡聲瞬間低了下去,隨即又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宋易正低頭擺弄手機,直到聽見那個清淩淩的聲音響起。

“大家好,我叫宋千雲。千山萬水的千,雲朵的雲。”

他猛地擡頭。

站在講臺上的女孩,穿著洗得幹幹凈凈的白色短袖校服和藍色格子裙,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額前光潔,不見昨日的狼狽,也沒有那個可笑的粉色發箍。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金,她的神情平靜,甚至有些疏離,只有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在目光無意中掃過後排時,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又歸於沈寂。

“臥槽,轉學生?這麽漂亮?”前桌用氣聲驚嘆,“看著好乖啊。”

宋易沒吭聲,看著她被班主任安排在了中間第三排一個空位上,離他的角落很遠。她坐下,拿出課本,背脊挺得筆直,一副標準好學生的模樣,和昨天巷子裏那個蜷縮著撿書的脆弱身影判若兩人。

一整天,宋易發現自己破天荒地沒怎麽睡覺。他的視線總會不經意地掠過第三排那個挺直的背影。她聽課極其認真,筆記做得飛快,回答老師問題時聲音清晰冷靜,邏輯縝密。下課也大多坐在位子上看書,偶爾有女生過來搭話,她會露出淺淡但得體的微笑,交談幾句,卻並不熱絡。

她和這個喧鬧的教室格格不入,像一幅靜默的油畫。

放學鈴響,人群像開閘的洪水般湧出。宋易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他磨蹭到校門口時,人流已稀疏不少。他看見宋千雲獨自一人,正沿著栽滿梧桐樹的人行道往前走。

他雙手插兜,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走過兩個路口,拐進那條熟悉的短巷。巷子深處,昨天那三個穿著花哨襯衫的身影,又吊兒郎當地堵在了那裏,顯然等候多時。

黃毛笑嘻嘻地跨前一步,攔在宋千雲面前:“好學生,今天怎麽一個人啊?那個多管閑事的沒來接你?”

宋千雲停住腳步,抱緊了懷裏的書包,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像結了一層薄冰。

“讓開。”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冷意。

“嘖,還挺橫?”另一個瘦高個伸手就要去扯她的書包帶,“昨天壞了哥幾個好事,今天不得補償一下?”

宋易靠在巷口的磚墻上,沒立即進去。他想看看,這個看起來乖得不行的“好學生”,會不會還是只知道低頭撿書。

黃毛的手快要碰到宋千雲時,她突然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同時擡腳,狠狠踩在黃毛的腳背上!細長的鞋跟碾磨,黃毛頓時發出一聲痛呼。

“操!給臉不要臉!”瘦高個怒了,揚手就要揮過來。

就在這時,宋千雲猛地從書包側袋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深藍色防狼警報器,她毫不猶豫地拉響了拉環。

尖銳刺耳的鳴響瞬間劃破巷子的寂靜,震得人耳膜發疼。三個混混顯然沒料到這一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噪音弄得一楞,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趁這個間隙,宋千雲轉身就想跑。

黃毛反應最快,忍著腳痛和噪音,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抓她的馬尾。

就在他的臟手即將觸碰到發絲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刺裏猛地伸出來,鐵鉗般攥住了他的手腕。

“沒完了是吧?”

宋易的聲音比警報器的噪音更冷。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壓著極淡的不耐和戾氣。他甩開黃毛的手,力道之大,讓黃毛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

警報器的聲音還在響,吵得人心煩。

宋易側過頭,看向舉著警報器、微微喘著氣的宋千雲,眉頭蹙起:“吵死了,關掉。”

宋千雲看著他,遲疑了一秒,按停了警報器。巷子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風吹過的聲音。

“你他媽又來找死!”瘦高個緩過神來,掄起拳頭就沖宋易砸過來。

宋易甚至沒正眼看他,側身精準地避開拳頭,同時右腿迅疾地一絆一勾,動作幹凈利落。瘦高個下盤不穩,驚呼一聲,直接摔趴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另一個混混見狀,有點怵,沒敢立刻上前。

黃毛捂著手腕,眼神驚疑不定地在宋易和宋千雲之間掃了幾個來回,最終惡狠狠地撂下一句:“行!宋易,你給老子等著!還有你,臭丫頭!”他扶起地上的同夥,三人狼狽地快速離開了巷子。

巷子裏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看向宋千雲。她正低頭把那個小小的警報器重新塞回書包側袋,動作依舊很穩,只是指尖微微發顫,暴露了她並非表面那麽平靜。

“裝備還挺齊全。”宋易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

宋千雲拉好書包拉鏈,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很認真地說:“不能總指望有人路過。”

陽光從高墻的縫隙漏下來,照在她臉上,細膩的皮膚上能看到細微的絨毛。她的眼睛清澈透亮,裏面沒有昨天的淚光,也沒有常見的怯懦,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和堅韌。

宋易忽然覺得,昨天那個需要他撥開頭發、戴上發箍的女孩,或許只是錯覺。

他挪開視線,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走了。”他轉身,依舊是他一貫的懶散步調。

細碎的腳步聲再次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走到巷口,車水馬龍的喧囂撲面而來。宋易該向左拐,去他常去的游戲廳或者臺球室。

他卻停了腳步,側過身。宋千雲也停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等他說話。

“餵,”他開口,聲音有點幹巴巴的,“你回哪兒?”

宋千雲報了一個小區名字,離宋易家不算遠,隔了兩條街。

宋易插在褲兜裏的手指捏緊了那顆紙星星,然後松開。

“順路。”他吐出兩個字,也不看她,徑直朝前走去,“以後放學走大路。”

宋千雲在他身後停頓了片刻,然後快步跟了上去,這一次,距離似乎縮短了一些。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匯在一起,又很快分開。一個散漫地走在前面,一個安靜地跟在後面,一路無話。

只有宋易褲兜裏那顆用熒光粉紙折成的星星,沈默地散發著微弱的存在感,一張張紙星星被擺在桌子上………

陽光揮灑在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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