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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似,少年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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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似,少年游(6)

他們強調不是沒有人救援,只是時間問題。浮空島與靈人相鬥數百年,絕不可能就這樣敗了。

薛拂青失望地看著這些極力陷在幻想中不願清醒的人們,心臟像破了一個洞,一直在嘩啦啦地漏風。

無比冰涼。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握緊手中的羅盤,凝視著天空中黑壓壓的靈人群,決定自行出去。樓觀拉住了她的手,沈聲道:“我和你一起。”

此刻這雙觸碰到她肌膚的手,是所有人中唯一的認可。薛拂青笑笑,用力地點點頭。一直在維持陣法的長老見狀,深深嘆了一口氣:“你們這樣又是何必呢?那可是數以萬計的靈人大軍。”

“就當是我在賭一條生路吧。”薛拂青喃喃道。

兩人牽著手,緩緩朝天空飛去。風水術制造的空間,外不能入,裏卻能出。

“如果我們能成功逃出去的話,這算不算你得的第一個第一名?”樓觀還有閑心開玩笑。薛拂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責怪他,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樣說還真是。”

“不過就算在外面死了,我也是第一。”她目光堅定地望向越來越近的靈人大軍。

*

明明是白天,卻黑的像午夜,謝逢小心地捧著燭臺,看著燈芯裏躺著的小人,輕聲喊道:“宋時雨?你醒醒。”

那日被賀書予吸去力量後,宋時雨身體裏的毒素發作,當著謝逢的面變成了燭妖。他這才記起來,之前碰到的小妖竟然就是宋時雨。好笑之餘,對妖的敵意也淡了許多。他這幾日一直守著宋時雨,時不時向她身體裏輸些靈力,但遲遲不見她醒。

今日清晨,突然地面震動,尖叫聲遍布,他從夢中驚醒,帶著燭臺跑到了屋子外,看見的卻是一片濃郁的黑暗。

“有人嗎?”他試探性地往外面喊了幾聲。他的聲音就像落入水中的石子,除了蕩起幾圈波紋,再無回應。

正巧,手中的燭臺為他照亮了前路,謝逢一邊往前走,一邊試圖喊醒宋時雨。

走到某處,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李照月的靈力氣息。謝逢楞了楞,隨後狂喜,不由得問道:“阿月,是你嗎?”

空氣中傳來衣擺摩擦的聲音,女子的聲音疲倦而沙啞:“是我。”

真的是李照月!謝逢高興極了,想再往前走幾步,被另一道聲音制止了。

“別過來,她現在狀態不穩定,恐怕會傷到你們。”岳盡歡揮手設下一道屏障,端著一盞燈,緩緩走來。燈光照亮了李照月慘白的臉,哪怕只有一瞬,謝逢也安心了。

他望著滿臉嚴肅的岳盡歡,謹慎地往後退了退。岳盡歡尋了個合適的地方坐下,把那盞燈放在膝蓋處,用靈力溫養著。

謝逢也漸漸放松警惕,坐了下來。他見岳盡歡並無敵意,問道:“這……黑色的天,是阿月造成的嗎?”

岳盡歡嘆了一口氣:“是的。”

謝逢並沒有表現出十足的憤怒,只是沈默了一下,小心問道:“我知道她可能和失蹤的陣法有關,但……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他只知道風染那群人偷走了陣法,妄想重現祝茗當時的陣法,只不過思來想去,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陣法要以李照月的生命為代價。浮空島甚至還和下界融合,結界也散開了。

岳盡歡沒說話,反倒是李照月出了聲:“結界是我破開的,陣法也是我做了手腳,浮空島如今的情形都是我造成的。”

聞言,謝逢鄂然失色,端著燭臺的手猛地顫了顫。

“為什麽?”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為什麽?”李照月反問,“因為這是你們欠我的。是你們欠我的!”

她情緒激動,連帶著靈力外洩,險些沖破了岳盡歡設下的屏障。地面也因為她這聲怒吼狠狠抖了抖,黑暗中再度響起尖叫和哀嚎。

謝逢耳尖地聽到了風染和花上觀的聲音。

李照月開始低低地笑。她能感受到懷中身體越來越涼,越來越涼。自她將他抱入懷中的那一刻,洶湧的力量開始註入她的身體,她便開始明白,許行所謂的贖罪究竟是什麽。

那些力量帶來了一些記憶,是關於他這幾百年間在人世的掙紮。好不容易聽到召喚,重回人世,他一心只為覆仇。可浮空島弱肉強食,一個失去大部分力量的殘魂,如何立足。

他開始不要命地在下界闖蕩,憑著一腔孤勇,躲過靈人的攻擊,取得了衛折故的信任,從而有了覆仇的途徑。

那年是他重回人世的第三年,下界傳來神骨的消息,他應訊而去,卻被數個靈人困在了黑晶石中,修為盡失。

血色,啃咬,疼痛,他憋著一口氣,硬是忍了下來。到最後,眼前模糊一片,身上黏黏膩膩的,渾身使不上勁來。他差點要懷疑自己的血要流幹了。靈人只剩下一個,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露出尖利的獠牙。

他想,應該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只要有這把武器,就能打倒靈人,奪回神骨。抵著碎石的背疼痛難忍,他一時恍惚,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脊背上,活生生抽出了自己的脊髓。

那骨頭真美啊,瑩白瑩白的,應該很適合做武器。

奪回神骨時,他神情恍惚,眼前突然浮現一棵巨大的梨花樹,好美好美,在樹下,還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好想……好想……再看她一眼……

許行猛地睜開眼,身邊縈繞著熟悉的味道,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難道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他困惑地眨眨眼,卻在下一刻,感覺到一陣難言的冰涼。一滴又一滴,他摸摸臉頰,是濕的。

是下雨了嗎?

然而女子壓抑的嗚咽把他從混沌中拉了出來。

“阿……阿月?”他試探行地喊道。

李照月緊緊拽著他的手,力度大到自己的手都酸了也不肯放手。懷中的人心跳微弱,但身體的溫度在慢慢回暖,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的可怕。

她吸吸鼻子,忍著酸意啞聲道:“是我。”

“你……”許行想問問她怎麽了,被李照月打斷了。

“我不需要你的命來贖罪,許行,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麻煩是我惹下的,不是你。你沒有必要為我連命都不要。”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雖然周遭一片漆黑,許行看不見她的連,可也能清楚地想象到她眼眶紅紅,滿臉都是淚的樣子。

他心裏一疼,柔聲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誰料這句話不僅沒能安慰到李照月,反而讓她話裏的嗚咽聲越發重了。

“是差點回不來了。是差點回不來!”她難受地喘著氣,哭訴著。聞言,許行的心一顫一顫的,長臂一伸就把人抱在了懷中。李照月倚在他的胸前,無聲地哭泣。那壓抑的抽泣像一把刀,割的許行的心臟七零八落。

“沒事了,我回來了。”他柔聲哄著懷裏的女子,右手一下又一下撫過她的頭發。過了一會兒,李照月的心情平覆好了,覺出些不好意思來,連忙推開許行。

“哭完了?”不遠處傳來岳盡歡的聲音,李照月淚眼朦朧地望去,發現她坐在地上,旁邊還有謝逢。

謝逢的臉色不算好,但還是勉強擠出一抹笑來,說道:“阿月,你沒事吧?”

一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都被聽見了,李照月頓時有些尷尬,匆匆點了點頭。墨色越來越濃,謝逢手裏的燭臺並不能照亮遠處的李照月,只能憑著她說話的語氣判斷她目前的狀態。

應該是沒事。他松了一口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謝逢問道。

岳盡歡把手從燈上收回,斜眼看了看謝逢,諷刺道:“還能是怎麽回事?這不是你們人族自找的嗎?”

從樓道硯他們口中,謝逢聽到了不少秘密,但一直不肯相信李照月真的是浮空島那位失蹤已久的神明。他蠕動著嘴唇,顫抖著聲音問道:“所以你報覆我們了嗎?”

黑暗中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李照月站了起來,右手輕輕揮動,那隔開他們的屏障頓時消失,她攙扶著許行出現在謝逢面前。

依舊是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可清澈的眼神已不在了。謝逢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難過地移開了視線。

“如果要從頭開始講,這個故事會有點長。”李照月小心翼翼地扶著許行坐下,在他溫柔的眼神之下回之一笑。

“是啊,畢竟是我都不知道的往事,一定很有秘密。”岳盡歡陰陽怪氣道。李照月被她這不甘的語氣逗笑了,滿是戾氣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謝逢呆呆地望著她的笑容,感覺心裏一陣一陣的發酸。

正望著她出神,一道不善的目光登時就劃了過來,許行笑著,漫不經心地掃過謝逢,眼神發寒。

謝逢不適地移開視線,過了好一會兒,那種被人拷打的感覺才消失。這時,李照月出聲道:“賀書予已經被她附身,是我故意引賀書予進入命運樹,安排了她們的見面。”

謝逢忍不住問道:“她?她是誰?”

“我的死對頭,”李照月頓了頓,話鋒一轉:“也可以叫做,另一面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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