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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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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涼夜(10)

春日的雨雖然細密,但往往柔情綿綿,持續的時間也長。一連下了三天的雨,中午時好不容易停了一會兒,宅子裏的仆人紛紛跑出屋子,欣喜地望著天空中的太陽。

清爽的風依舊帶著些淡淡的濕意,陽光暖暖地照在人身上,仆人們圍成了一個圈,聊些閑話家常。

“我聽說靈人又占領了一座城,死了不少人呢。”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大娘說道。

“唉,也不知道我們這裏還能撐多久。”另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嘆了一口氣。

他們原是蒼雲城樓家的家仆,應現今樓家家主樓道硯的命令,來這個宅子侍奉貴人。只不過這個貴人十分奇怪,剛來時淋了一身的雨,還帶著一個新娘子,穿著嫁衣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面目。而就在這個貴人帶回新娘的第二天,城內便出現了一大群一字院弟子,說有人在婚禮上擄走了祝劍仙的愛徒,如果有看到的就有重賞。

府內的人這幾日都沒見那位貴人和新娘出過房門,心下都有了判斷,但沒人敢告密,都裝作不知道。

此時,雨剛停,那許久未見的貴人匆匆趕來,似乎有話要說。

他長得很俊俏,一副笑面,看著就惹人歡喜,說話也輕聲軟語的,仆人們和他交談了幾句,很快放下了心裏的疑慮。

“麻煩您幫忙準備一些面團,熱水,還有一些藥品。”許行對著大娘道。

“面團?這是為何?”大娘問道。面團也不能直接煮著吃,這小公子看上去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難不成想自己做?

許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解釋道:“今天是朋友的生日,我想做一碗長壽面。”

哦,原來他抱著的新娘,是朋友啊。說是這樣說,但眾人顯然不信,有的人已經在腦海裏腦補出了一出私奔大戲。就像被家族安排聯姻的大小姐為了愛情和窮小子私奔這種……

許行面帶微笑一一掃過那些人的臉,垂下眼睛,裝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樣子,說道:“她受了傷,需要一些止血安眠的藥物,麻煩你們了。”

小公子長得清秀喜人,說話也有禮貌,仆人們自然而然就相信了自己腦補的劇情,開始分散著做事。許行笑著和他們道別,轉身時神色驟然冷了下來。

快步走到房間前,確認門窗都沒有松動後,他轉身往街上走去。如今街道上到處都是他的通緝令,也時不時會有一字院的弟子前來巡邏。許行匆匆捏了個障眼法,疾步朝著藥鋪的方向走去。

昨日他對李照月用了迷魂術,豈料今日她還是沒醒,他探了探她的神識,發現一片混亂。那迷魂術是他自創的,一般情況下不會對人造成傷害,除非她的神識本就受損了。

他匆匆買了安撫神智的藥,轉身往宅子那邊趕去。在街上走的時候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頭去看,發現了一道熟悉的紫色背影。

只是眨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不見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讓李照月蘇醒,他顧不上想那麽多,急急忙忙往回趕。

街道上人影交錯,片刻後,那道紫色的身影拐進了一處小巷子裏,被一個衣著華貴的白衣男子攔住了。

賀書予望著突然出現的賀空址,冷笑一聲。

賀空址臉上掛著善意的笑容,溫聲道:“我找你很久了,爹娘和我都十分擔心你,快跟我回去吧。”說完打開手中的折扇,輕輕晃了晃。

那扇面精致極了,一會兒是墨色的風水圖,一會兒又是飄逸的書法字。扇面的圖案會隨著賀空址的動作而變化,怎麽看覺得神奇。只有她知道,這把扇子是發動空間轉換術的武器,只要她稍微一分神,就會被吸入扇面中,再度失去自由。

賀書予咳嗽幾聲,急喘幾聲,往後退了幾步。她的臉色不太好,呈現出一股極其虛弱的蒼白,腳步也很虛浮,像剛生了一場大病。

“你看你,一離開家就不會照顧自己了,這讓哥哥多心疼。”賀空址的眉毛皺在一起,語氣也染上了焦急,儼然一位關心妹妹,愛護妹妹的好哥哥。賀書予又咳了幾聲,壓下喉嚨中湧上的血腥味,往後退了幾步。

她身後是街道,人來人往的地方,就算賀空址的空間之術再精通,他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施展。畢竟,他們最近都在忙著做那件事。

賀書予想到自己偷聽到的那件事,心頭火起,血腥味再度湧上喉頭。這次沒能憋住,淤血從嘴角緩緩流了下來。

“你非要和哥哥作對,讓爹娘傷心嗎?”賀空址眉頭微蹙,眼眶也漸漸紅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好像真的很關心她的安危。賀書予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嗤笑道:“你這樣的伎倆騙李照月還能有點用。”

“我沒有騙你,小予,跟我回去吧。”賀空址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仍在揮動著扇面。賀書予擡眼望去,險些中招。

在心底大罵幾聲賀空址,她閉著眼睛往外跑。身後傳來賀空址的呼喚,耳邊突然掀起空間扭曲的氣流聲,同時身體內血氣上湧,一個沖動,血便噴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鮮血噴到扇面上,模糊了那畫面,賀書予這才又幾乎喘氣,連滾帶爬地對著賀空址豎了個中指,便再度消失在了人群中。

啪——

折扇猛地被關上,賀空址捏著扇骨的指尖微微泛白,隨後,他也消失在了巷子裏。

賀書予東躲西躲,總是疑神疑鬼,害怕賀空址再找到自己,於是便捏了個斂息符,遮去了自己身上的修為,找了個偏僻的巷子,坐在地上假寐。

上次回家之後,賀空址便把她鎖在房間裏,任憑她尋遍任何方法都不能出去,無奈之下她只能裝病,趁著賀空址出去配藥,才勉強逃了出來。她這個哥哥,從小就心思縝密,如今竟然還想做那種勾當……

賀書予不免覺得頭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時,鼻尖突然傳來一股濃郁的妖氣,幾乎是一瞬間,她便睜開了眼。

一個渾身是泥,頭發亂糟糟的乞丐沖到她面前,用他那雙臟兮兮的手抓住了她的袖子。賀書予還來不及嫌棄,就被他突然長出來的指甲劃破了皮膚。

這家夥是妖!她猛地回擊,三下五除二就反擒了這乞丐,同時斂息符失效,離辭劍出鞘,架在了乞丐的脖頸間。

“別別別殺我!”他哀嚎一聲,松開了爪子。同時,那股熟悉的空間扭曲感又來了,賀書予大罵一聲,連忙拉著乞丐飛上了房頂。她在飛檐走壁,同時躲避著空間術的蠱惑,離辭劍在她身後瘋狂飛舞,強行為她抵擋空間的吸力。

“草,這什麽東西?怎麽還會吸人?你犯了什麽大錯,能讓空間術過來抓你?”乞丐大吼道。

這妖怎麽知道空間術的?賀書予一個轉身,把乞丐甩到扭曲的空間面前,另一只手拿起了離辭劍,打算自己一個人逃跑。乞丐發現了她的意圖,死死抱住了她的手。

“做什麽?你要害死我嗎?”他嗷嗷直叫。

“如果不是你,我才不會被發現,你被吸進去也是活該!”賀書予咬牙切齒道。空間的扭曲感越發嚴重,賀書予不得不閉上眼睛抵抗這蠱惑,同時操縱離辭劍往乞丐身上紮。

“你放手啊,別害死我!”她大吼道。奈何這妖怪倒是個奇才,似乎對一字院的功法招式十分熟悉,竟然就那麽躲過了離辭劍的攻擊,雙手雙腳並用,纏住了賀書予的手臂。

“我要是放了手,死的就是我。”他擡起被泥巴糊滿的臉,恨恨道。

空間的吸力越來越強,眼看著兩人都要被吸入那個深不可測的大洞,賀書予迅速從袖子裏掏出兩張符咒,一張貼在自己身上,另一張用了十成的力,摁在了乞丐眉心處。

他大叫一聲,從屋頂邊緣翻了下去,帶著賀書予也摔了個四仰八叉,險些砸到過路的路人。

“哎喲,小姑娘,你小心點嘛,怎麽爬到屋頂上玩。”差點被砸到的大娘捂著胸口,駭道。賀書予自己還眼冒金星,頭暈眼花,被迫聽了大娘好長時間的教育,然後就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乞丐一起被拖進了面前的宅子。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進了這間宅院。青色的衣服,白色的劍。

好像許行啊……

眼前猛地墜入黑暗,賀書予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真是的,怎麽這麽倒黴,碰到這兩個孩子。”大娘一邊招呼著人把這兩人往宅子裏拖,一邊抱怨道。

這邊正在拖人,許行買藥回來,恰巧看見他們,和地上兩個昏過去的普通人,隨意問了句:“這是怎麽回事?”

大娘突然想起許行叮囑過不能隨便帶人回府,又想到如今街道上的告示,連忙道:“這兩個孩子是我在街上撿到的,從屋頂上摔下來,暈了過去,我想著這世道不容易,就把他們帶回來了。”

“您要是不喜歡,我可以……”

話沒說完,許行便搖了搖頭:“沒事。對了,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大娘楞了楞,隨即松了一口氣,連忙道:“好了好了,面團我放在廚房了,水已經燒好了,藥也放在房間門口了,您過去就能看到了。”

許行點頭,到了聲謝,便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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