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字名為何(11)

關燈
一字名為何(11)

李照月起身,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要走進通道時,她轉過身來,凝望著岳盡歡。

“我想那個夢是真的,我好像真的認識你。”她品嘗著心間泛起的苦澀,小心翼翼地露出一抹笑來,雖然看上去很悲傷,但她已經盡量在克制。

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似乎她進了這個地方,就要觸碰到某些東西的邊界了。

“雖然我現在分不清夢中的那個人是我,還是現在的人是我,但我想你肯定等了我很久。”

岳盡歡的眼裏似乎有淚光閃動。

“所以我替她說一句對不起。”

岳盡歡終於忍不住,低下頭擦去眼淚。

“走吧。”岳盡歡啞著嗓子道。李照月沈默地看著她,轉身走進了那通道。火光越來越小,周圍重新被濃郁的黑暗填滿。

通道很短,幾乎片刻就到了。

這是一個密室,周圍的墻壁刻著各種古怪的符文,中央的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和李照月在樓府看到的很像。在陣法的三個角,擺放著三具厚厚的冰棺,她欲擡腳去看,身體猛地傳來一股拉力。

陣法凝聚的光點圍繞著她,力量一點一點湧入她幹涸的經脈。奇怪的記憶漸漸覆蘇。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什麽?”

“召喚神明。”

再睜開眼時,自己已經回到了明光殿。祝茗正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她。

“我不是同你說過不要繼續修習風水定位之術嗎?”她呵斥道。

李照月尚在情況外,迷惑地望著她。可這在祝茗眼中則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是覺得翅膀硬了,不服師父的管教了嗎?”這話說的很重了,李照月慌忙去看其他人的神情,王坤朝她擠擠眼,示意她看自己的手。

一根傀儡絲出現在她的手腕上,葉亂拍拍祝茗的肩膀,道:“施展風水之術可能會把其餘人拉進空間裏,你徒弟是被波及了。”

祝茗沒聽他的話,一直緊緊盯著李照月,最後憤怒地甩袖離去。

李照月跌坐在原地,垂著頭不語。

“那個,黑衣人的蹤跡也找到了,我們就先走了。”王坤朝樓觀使了個眼色,對著剩餘的人道。

風染點點頭,他又拉起地上的李照月,想找許行一起離開,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許行和樓道硯一起不見了。

薛拂青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說過幾句話,這時一聲不吭地走來,把李照月攬進自己懷裏,拉著人率先走了出去。

李照月滿腦子都是祝茗離去時那失望的眼神,心臟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又痛又燥。四人走到一處亭子,王坤松了一大口氣,大咧咧就那麽坐在亭子邊邊上,也不管自己會不會掉進荷花池,大聲道:“嚇死我了,我剛剛差點被那黑衣人抓住,若不是我夠機靈跑的快,我可能就不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裏了。”

樓觀倒是好奇那命運樹的模樣,纏著他問個不停。王坤正愁沒人聽,就那麽添油加醋地說了起來。

亭子的另一邊,薛拂青從袖子裏摸出一塊桂花糖,別扭地遞給李照月:“聽說你喜歡吃這個,送……送給你。”

李照月驚訝地擡起頭,薛拂青的臉一下就紅了,把桂花糖硬塞到她手裏,坐在一旁不說話了。

“謝謝。”

李照月朝她笑笑,撕開桂花糖的包裝紙,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口腔化開,可她似乎再也不能因為一塊糖而將所有煩心事拋到腦後了。

“阿月,師父為什麽要打你呀?”眼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擔心問道。

“因為我學不會,我學不會法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學不會法術又怎麽了,我也學不會風水院的那些法術啊,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買桂花糖。”

等等,她怎麽會有這些記憶?師父明明只有她一個徒弟,怎麽會多出來一個。

李照月手中的桂花糖掉到了地上。

“怎麽了?”薛拂青一直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面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急忙問道。

李照月拼命想留住記憶中的那種感覺,卻發現自己越用力,那道身影離自己越遠。

“我……我不知道……”說著說著,大顆大顆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李照月慌忙捂住眼睛,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上湧起的那股悲傷。

王坤本來和樓觀聊的那叫一個放肆,看見這邊不對勁,也趕緊走了過來。三個人圍著李照月,互相尷尬地對視,皆是手忙腳亂。

“哎,是不是因為祝長老責備你不開心了?”王坤靈機一動道,“別不開心啦,其實小師妹你在我們眼裏就是很可愛,很善良,祝長老脾氣不好,那是她的問題,你不用難過的。”

“對啊對啊,”樓觀附和道,“風水定位術多難學啊,師妹你能一起進入命運樹已經很厲害了!”

“沒事吧?”薛拂青蹲下來問她。李照月搖搖頭,用袖子擦掉眼淚,擡頭望向王坤:“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王坤指著自己,誇張道。

片刻後,李照月和王坤對坐,薛拂青雙手攤開,分別用絲線繞住了李照月的右腕和王坤的左腕。

“這次我悟出了一個新法子,可以找到你的命運線,從而幫你找到你說的丟失的記憶。”王坤道。

“只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你真的確定自己丟失過記憶嗎?”

李照月回想著心中的那股失落,確定地點點頭。

“好吧,但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王坤道。

李照月看著手上纏繞的絲線,輕聲道:“試試吧。”

破碎的記憶被勉強拼成一段完整的記憶。

“師父不太喜歡收徒弟,所以見到你我很開心。”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背著一把木劍,笑得很燦爛。

“不要告訴師父我偷偷跑出去了,師姐回來給你帶桂花糖吃。”

原來她曾有過一個師姐嗎?李照月掙紮著去想,更多更厚的記憶瞬間砸了下來。

“我不想學劍術,師父,我想學風水術!”彼時的李照月還很年幼,身高只到祝茗的腰那裏,但挺直胸膛的樣子像個小大人。

“不行。”祝茗拒絕了。

“為什麽?”李照月不解道。

“你資質愚鈍,風水術格外需要天賦,你做不到。”

“為什麽師父一定要認為我做不到?”李照月有點生氣,質問道。祝茗冷淡地望著她,還有一旁偷摸著休息的林羨,指著她道:“只有你師姐這樣的資質,才配學風水術。若是說難聽些,你這麽差的天賦,是連修仙都不配的。你若是打得過她,我準許你學。”

“師父……”李照月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師父一直不喜歡她,她知道,她清楚。她在劍術上沒有天賦,別人學一遍就會的東西,她學十遍都不一定記得住。

可是風水術不同,她久違的在學習中找到了樂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卻被最親近的師父全盤否定。

為什麽?她不解地望著祝茗。可祝茗還是那副目中無物的樣子,冷淡地拂袖離開。

“師父她說話就是這樣……”林羨臉上滿是尷尬,解釋道。可李照月一點也不想聽,她滿腦子都是祝茗說她資質愚鈍,不配修行。

“其實我覺得修仙就是興趣為主,可能你在劍道上是欠缺了一點,但是風水術又不是什麽特別難的東西,你能感興趣就說明很有天賦啊,師姐支持你……”林羨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照月推開了。

她愕然地望著李照月綴滿淚珠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你天賦高,你當然覺得不難!師父又沒有否定你,你當然無所謂!”她沖著林羨大吼一聲,哭著跑走。

永遠都是這樣,師父的眼裏只有師姐。她從來沒有聽到讚揚的話。否認,責備……

她受夠了!

只是……李照月走出一字院的大門前,忍住淚水,難過地往回望。

只是師姐並沒有錯,錯的是她自己。一個蠢貨,怎麽妄想修仙成材。

算了吧。

她失落地往一字院外走去。

也許她就適合當一個普通人。

“您有沒有見過這樣高的一個小姑娘?”大街上,林羨用雙手比劃到自己腰部,和一個賣桂花糖的老婆婆交談著,“她應該是帶著一塊舊的木羅盤,穿著粉色的衣服,眼睛大大的很可愛。”

老婆婆搖搖頭。林羨很明顯地失落了一下,隨即從腰間拿出一塊銀子和一張符咒,遞給婆婆:“您要是在這邊見過她,只要對著這個符咒說話就可以了。多謝您。”

起初那幾天,林羨以為李照月在賭氣,所以才沒來修煉,暗自搜集了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計劃著一次性送給她。可是李照月連著好幾天都沒來,一直沒來,而且一字院裏的師兄妹也從未見過她。

“師父,小師妹好像不見了,我有點……”林羨話還沒說完,就被祝茗生硬地打斷了。

“今日的修煉任務完成了嗎?”她問。

林羨楞了一下,很快回答道:“已經完成了。”

“嗯,”祝茗點點頭,“完成了就可以了。記得每日都不要懈怠。”

“好,不過小師妹……”林羨猶豫道。

“她既然選擇離開一字院,就讓她走自己的路。”祝茗道。

“可……”林羨剛想說李照月年紀小,還有那種怪病,在外面很不安全,但祝茗根本沒有想繼續聽下去的意思,就那麽直接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