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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影子,黑夜(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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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影子,黑夜(8)

鈴鐺看起來就很舊,邊緣都破損了,還長了些難看的青苔和銹漬,就像剛從土裏挖出來的。

“一月為期,屆時我會取走你身上最重要的東西。”說完,黑衣人便消失了。樓瑤緊緊拽著這串破舊的鈴鐺,柔弱的表情破裂,露出癲狂的笑來。

月光越發明亮,鈴鐺的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勢在必得地望著窗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攥緊了鈴鐺。

*

不知過了多久,李照月在黑暗中醒來。被奪走身體的記憶在腦中不停地盤旋,她有些難受地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膝蓋頂部。

在她面前那般溫柔的樓瑤,在河邊拉住她的樓瑤,竟然莫名其妙就要奪走她的身體。

她很郁悶地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太單純了,離開一字院,這樣的人數不勝數。自私和貪婪是人類的劣根性,誰都無法避免。”

一道女聲突兀地出現在寂靜的空間中。

李照月心頭一顫,隨即問道:“你是之前那個人嗎?”

這道女聲很熟悉,很像之前那個進入她身體的女子。

“是我。你的身體被人占了,我自然也被趕出來了。”說著,那紅衣女子漸漸出現在李照月面前。

“那你會不會……”李照月抱著膝蓋,擔心道。

女子打斷了她,坐在她面前,道:“你是不是傻?”

“我都占了你的身體,肯定不是好人,現在被趕出你的身體,應該是件好事。你應該慶祝而不是反過來擔心我。”

李照月眼神黯淡,抱著膝蓋的手微微收緊。

“我……”

“阿月不用擔心,這世間的人都是十分美好的,多餘的防備心是十分不真誠的,師父不希望阿月成為不真誠的壞人,好嗎?”

祝茗的話不停在耳邊回響。和紅衣女子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看來你什麽都忘了也不是件好事。”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李照月沈溺在自己的回憶中,並沒註意到。

不知為何,她竟然突然想起了賀書予。

其實很久以前,她們之間並沒有現在這樣水火不容,相反,賀書予是她第一個除了謝逢外的朋友。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賀書予,是在術法院的圍墻邊。賀書予被一群孩子圍著,一聲不吭地挨打。那些孩子都是同齡人裏天賦較差,但體型很大的那一種,為首的小胖子一邊對賀書予拳打腳踢,一邊嘲諷道:“天賦高又怎麽樣?敢對小爺我這麽不客氣,不給你點教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賀書予渾身都是傷,奄奄一息的,竟然還有力氣反駁他:“你個死肥豬,有種就打死我。”

“找死!”小胖子大吼一聲,拳頭已經揮過去了。

“長老來了!”突如其來的女聲讓這群小孩慌了神。小胖子狠狠剜了賀書予一眼,連忙招呼著其他人跑了。

過了一會兒,確定他們都走了,李照月從樹叢後走了出來,蹲到賀書予面前,對她伸出手。

“你沒事吧?”她問。

賀書予偏過頭,沒說話。

“看你傷的這麽嚴重,我送你去藥房吧。”

“你怎麽不說話,沒事吧?”

連問好幾句都沒得到回應,李照月慌了,剛伸出手想搖晃賀書予的肩膀,手腕就被攥住了。

賀書予冷冷地看著她:“閉嘴。”

望著李照月怔楞的表情,她補充道:“送我去藥房,還有,”說完,她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倒,幸好李照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賀書予嘴唇發白,已經說不出話來。李照月從袖子中抽出一張傳送符,兩人很快被傳送到醫學院。

賀書予並沒有什麽大礙,皮肉傷都不算太嚴重,但因為精力消耗過度,於是陷入了沈睡。

李照月坐在床邊,無聊地晃著腰間的黃金鏈子,等她醒。

“小師妹,你就這樣蹲著嗎?我給你拿個板凳吧。”有弟子經過,見她蹲著,熱心道。

李照月接過弟子送來的板凳,坐在一旁打起瞌睡來。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太陽西沈,霞光滿天,李照月被一雙冰涼的手搖醒。

那雙手狠狠揪了下她的頭發,她驚呼一聲,揉了揉眼睛,發現是賀書予在拉自己的頭發。

“你好了?”李照月驚喜道。

賀書予不太適應她這樣的熱情,不適地別開眼睛,輕輕點頭。

“沒別的不舒服的地方吧?”她又問。

“沒有。”賀書予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照月發現了她艱難吞咽的動作,貼心地為她端來一杯水。賀書予接過水,也沒說謝謝,就那麽急急地灌了下去。

“你慢點喝。”李照月提醒道。

賀書予的動作頓了頓,還是慢了下來。喝完水,李照月仔仔細細瞧了她一遍,見人沒事,又叫來常駐醫學院的長老,確認人沒事後便搭著賀書予的胳膊,把人從床上扶了下來。

兩個小蘿蔔頭互相攙扶著,緩緩朝大路走去。

“你為什麽要幫我?”賀書予突然問道。

涼風吹動李照月纏在耳邊的發帶,有些刺眼的霞光從她身後透出來。李照月在那一瞬間,仿佛從天而降的神明。

“我想幫就幫了。”

賀書予從這段回憶中抽身,按下左邊飛快跳動的心臟,皺了皺眉。

怎麽感覺心慌慌的,莫名其妙。她穿好衣服,望著外面蒙蒙亮的天色,望燈火通明的大堂而去。

金仙臺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案件,在這裏整夜不睡覺都成了常態。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閑睡個覺,卻無端夢到了李照月,這下又把她的美夢攪和了。

賀書予煩躁地握著離辭劍,在辦事大堂外面轉悠。她在等蘇字叫她進去。最近金仙臺來了個醫仙,說醫術舉世無雙,但脾氣頗為古怪,列出的藥方裏有不少奇怪的藥材,蘇字為了解決樓家怨氣,不僅要滿足醫仙的各種要求,還要到處尋找藥材。

她已經熬了好久的夜。為了幫她分擔一些事務,賀書予會在快天亮的時候幫她處理剩下的事務。

賀書予打了個哈欠,又在心裏罵了好幾遍李照月才解氣。從她的視角正好能看到蘇字投在紙窗上的影子。

影子顫動著,似乎仔細去看的話,還能看到另一個影子疊在裏面。賀書予凝神去看之時,那若有若無的另一道黑影突然消失了。

就在這時,面前的門打開了。蘇字面色蒼白,眼帶烏青,招呼她進去。賀書予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握著離辭劍,在自己身體周圍晃了一圈。

“書予,還站在那邊幹什麽?”蘇字疲倦地揉著太陽穴,嚴厲道。

聞言,賀書予立即放下了離辭劍,往前走去。在和蘇字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離辭劍的劍柄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了一下。雖然很輕,就像是被衣擺輕輕刮過,但還是被賀書予察覺到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劍往旁邊挪了挪,垂下眼睛去看地面,果然,她的裙擺也在微微晃動。

“師父,您最近太累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去做吧,您好好休息。”她一邊說一邊循著衣擺晃動的方向推算著。

西邊,一字院。

賀書予暗自盤算著,面上卻是波瀾不驚。蘇字大概是太累了,身體晃晃悠悠的,跨出門的時候險些被門檻絆倒,還是賀書予扶了她一把。

“師父您還好嗎?”她擔心道。蘇字把手從她掌心抽出,搖了搖頭。

目送著那道白色身影遠去,賀書予轉過身,往大堂內走去。

剛才攙扶蘇字的時候,她看見纏在蘇字腰間的神器錐發出淡淡的金光。神器和主人神智相連,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任何異動的,除非主人在短時間耗費了大量的靈力。

不知為何,賀書予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最近的那道傳聞,那神出鬼沒,據說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黑衣人……

走到書案邊,上面散落著案件資料,在最角落裏,賀書予發現了一份報告。上面報告了最近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的黑衣人事件,這黑衣人似乎並沒有實體,挑選的目標也沒有任何規律。他聲稱的能夠實現任何願望也是有條件的,似乎要完成一個名為交換的儀式。

浮空島上甚至出現了好多組織,信奉所謂的黑衣教。這些組織大肆聚集信徒,進行集體屠殺召喚黑衣人,已經造成了不少的影響,引起了各大仙門的註意。

那份報告邊緣有翻動的痕跡。賀書予拿起它,抖了抖,一根頭發落了出來。從上面殘留的靈力痕跡可以知道,這是蘇字的。

回想著師父出去時故意捂住的雙手,還有蒼白的臉色,賀書予本能覺得不對勁。蘇字留下的任務並不多,她很快就能做完。

在那之後……

賀書予緩緩轉身,視線透過門框,往一字院的方向而去。

*

今日休沐,許行剛應付完其他學院的師妹們,對著一臉憤恨的方嶼挑了挑眉,徑自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方嶼暗罵他一聲,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師弟為什麽要跟著我,是有什麽事嗎?”許行故意加快了腳步,聽著方嶼氣急敗壞的呼吸聲,高聲道。

“宋時雨自己跑了,謝逢現在到處查他,還不允許弟子隨便出入一字院,要是查到我身上怎麽辦?都怪你,要不是你……”

方嶼話沒說完,前方突然飛來一道力量,把他掀了個底朝天。

“許行!”他一邊喊痛,一邊火速從地上爬起來,抖抖身上的泥,齜牙咧嘴就要撲上去。

“我好心提醒你們會被發現,誰知道謝逢動作那麽快,這還能怪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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