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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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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望月覓幻影(8)

李照月擺擺手道:“這是小事,不足掛齒。”

“哎呀,”李照月指著她手上的正在流血的傷口,輕呼一聲。隨後便匆匆從袖子裏翻出一塊手帕來,快速給她包紮好,速度快到樓瑤都沒反應過來。

“總是麻煩你,真的多謝了。”樓瑤不好意思地說道。

李照月笑著搖頭,說沒事。

“我也是醫學院的弟子,會把脈,李師妹不妨讓我一試。”樓瑤笑著道。

李照月沒想那麽多,毫無防備心地把手伸過去。樓瑤溫柔一笑,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照月!”

不遠處的一聲呼喚打斷了兩人的動作,樓瑤手一抖,臉也失去了血色。李照月收回手,望向聲音的來處。

是宋時雨。

她規規矩矩穿著一字院的弟子服,手裏拿著一個雞腿,不善地望向樓瑤。

“李照月,謝逢找你。”

聞言,李照月對著樓瑤笑笑,解釋道:“師兄找我有事,今日就不麻煩你幫我把脈了,先走了。”

樓瑤低下頭,點頭。

於是李照月朝著宋時雨所在的方向而去。

“你怎麽認識她的?”剛走近宋時雨,李照月便聽見她這樣問。

“剛才她打翻了曬藥的架子,我幫著她撿了撿,她正要幫我把脈呢。”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宋時雨咬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道:“你離她遠點,她現在和另一件事牽扯不清呢。”

“什麽事?”她問。

“等會謝逢會同你說的。”

聞言,李照月臉上出現一抹奇怪的笑,看的宋時雨直打寒顫。她轉過頭,咬了一口雞腿,津津有味地吃著,誰料李照月也跟著她轉頭。

簡而言之,就是宋時雨的頭轉到哪兒,李照月的視線便跟到哪兒。

“你到底要幹什麽?”宋時雨實在忍受不了,怒道。

李照月一臉揶揄,拉長聲音道:“我只是好奇,你怎麽會這麽聽師兄的話。你不是很討厭他嗎?”

是的,宋時雨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討厭謝逢,是那種恨不得把他就地斬殺的討厭。

可是她現在在一字院。

所以她強忍著厭惡,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還是說道:“沒有啊,謝師兄可是一字院年輕一代的翹楚,是劍道天才,是術法院可靠的大師兄。”

謝逢就是一個十惡不赦,性情惡劣的狗東西。不僅把她關在那個該死的梨香院,還每天讓她背那些該死的迂腐典籍,最惡劣的,是逼迫著她為他跑腿。

“謝師兄人美心善,溫柔體貼,大方寬容,簡直是所有少女為之傾倒,所有少男為之嫉妒啊。”

宋時雨咬牙切齒,陰陽怪氣地說著,絲毫沒有發現她的背後,一個白衣身影緩緩而來。

是謝逢。

“阿逢!”李照月大喊一聲,提起裙子就往謝逢那邊跑。

宋時雨渾身僵硬,正想趁機逃跑,流星劍啪的一下,插入了她面前的土裏。她咽了咽口水,緩緩轉過頭,對著謝逢揮揮手:“哎呀,謝師兄怎麽在這兒,怎麽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啊。”

謝逢這個死裝男,既然自己要過來,為什麽又要讓她多跑一趟,她有理由懷疑謝逢這廝是為了報她打翻墨水之仇。

謝逢完全無視宋時雨扭曲的神情,只是擔心地握住李照月的手,輕聲道:“沒事吧?”

李照月有些不太適應和他這麽親近,收回手,搖搖頭。

“前幾日有弟子說在夜裏看見樓瑤繪法陣,似乎要效仿蒼雲城的古老傳說。所以我一得知你和她呆在一起,就趕了過來。”謝逢看見她的動作,眼神黯淡了一瞬。

“傳說?那是什麽?”李照月忍不住問。

謝逢示意她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明月當空處,點燃蠟燭,用鮮血繪就符咒,會有命運的使者踏著月光而來,實現召喚人的心願。”

這說法……李照月驀然想起自己的那個夢,竟然是一樣的內容。

她夢到過樓道硯用過這個方法,還成功喚來了黑衣人。

“樓瑤因為體質不好,住在梨香院,最近你少去那邊,有什麽事用傳信符聯系我,我來找你。”謝逢叮囑她道。

可李照月的心神早在聽到梨香院這三個字的時候就飛走了。許行也住在那邊,她記得許行同她說過,自己喜歡在夜裏研究風水之術,興致來的時候還會泡一壺冷茶。

這秘術要在午夜進行,而許行又恰恰總是在那個時間起床修煉,若是不小心碰見……

雖說許行實力過人,但李照月還是不免擔心,於是匆匆和謝逢道別,就奔著梨香院的方向而去。

謝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沈默地望著那道快速遠去的背影。

這時,宋時雨吐出雞腿最後一塊骨頭,探出頭來,看到了謝逢臉上覆雜的表情。

“她去找許行了,你別等了。”她有意戳他的心,於是故意道。

可謝逢卻像完全沒聽到,仿若雕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這又是何必呢,難不成你還想幹預她和謝逢?”她隨口道。

謝逢沒有回答,手指一動,流星劍劃破她的裙擺,掀起的風甚至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謝逢!你心情不好朝我發什麽瘋!”

忽略宋時雨氣急敗壞的大喊大叫,謝逢利落收劍入鞘,拖著沈重的步伐往回走。

“阿逢阿逢,我們長大後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你們是什麽東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

“有我在,阿逢你不用再擔心了,他們若是敢再來,我先將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回憶一遍遍在腦海裏炸開,他從未覺得回去的路那般難走。

恍惚間,他想起第一次見李照月的情形。那時他貪睡練劍練遲了,被爹罰不許吃飯。府中正好來了客人,他被父親命令表演劍法。

她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團子,就那麽站在人群中,專註地望著他。

謝逢握劍的手上滿是猙獰的傷痕,每天他都在練劍,稚嫩的雙手無時無刻都在受傷,舊傷疊加新傷,讓那雙幼小的手,看起來像暮年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避開父親嚴厲的目光,把傷痕累累的手往袖子裏一藏,便開始揮起劍。

每次府裏來客,父親總會讓他表演一段,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富商便會被唬住,心甘情願地給謝家送錢。

“此子今後必有大成!”

這句話他從很多人口中聽過,這一次也以為自己能夠聽到。

可是,那帶著小女孩來的年輕劍仙一言不發,還是那個小女孩拉了拉她的手,祝茗才回過神來。

“劍仙以為犬子如何呢?”謝遠諂媚道。

祝茗冷淡地掃了謝逢一眼,淡淡道:“天賦中上,可入一字院。”

聽見這樣的評價,謝遠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那……劍仙有收徒的意願嗎?”

祝茗搖搖頭。謝遠臉上的笑一僵,轉頭狠狠瞪了謝逢一眼,隨後又滿臉堆笑,迎著祝茗往別處走。

“師父,我想在這邊呆一會兒,可以嗎?”李照月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祝茗。

“這……”祝茗猶豫之時,謝遠眼珠一轉,推了一把謝逢,笑道:“就讓她在這邊玩吧,阿逢會保護她的,對嗎?”

這小姑娘可是祝茗唯一的徒弟,若是能攀扯上關系……

他朝謝逢使了個眼色,便帶著祝茗往別處走。

“那你別調皮,師父馬上就回來。”祝茗溫柔地望著李照月,說道。

她重重點頭。

很快,那一大行人消失在遠處,李照月打量著謝逢汗津津的臉,從懷中抽出一張帕子,遞給他。

謝逢驕傲地仰起頭,別過臉去。

誰料下一刻,李照月直接踮起腳,硬是把他的臉掰了回去。

“你……”他尚在驚愕中,李照月把手帕塞到他手裏,笑道:“你自己擦。”

回憶在這裏結束,謝逢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梨香院,身後傳來遲疑的腳步聲。

他閉了閉眼,轉過身時恢覆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宋時雨掀下道袍的手頓了頓,隨後在謝逢冷冰冰的註視下迅速收了回去。

“今天天氣真好,你說是吧?”她打著哈哈,笑道。

謝逢沒理她,往前走。

宋時雨對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手中聚起光團。這幾日她養精蓄銳,暗自修煉,傷已經好了一大半了,此時,若是使出全力,說不定能傷到謝逢,進而逃出去。

謝逢打開院門,宋時雨就趁著這時,飛身而去。

意外發生了,她好不容易聚起的光團啪的一下散了,身上穿著的道袍突然活了,生生把她裹成一個球,摔在謝逢腳邊。

“蠢貨。”謝逢輕嘖一聲,擡起腳,作勢要踩她。宋時雨大驚,往前一滾,成功躲開,也正好滾進了院子裏。

謝逢淡淡看她一眼,揮手關上了門。

“謝逢!給我解開!”宋時雨被牢牢包裹在道袍裏,悶聲嘶吼道。

“一字院的弟子道袍能夠識別妖氣,保護弟子。你穿著這樣的衣服施展妖力,被困也是活該。”他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走。

宋時雨此時全身乏力,聞言破口大罵:“豎子!逼我穿這醜道袍目的如此陰險,還自詡正道,我去你的!”

任憑宋時雨怎麽罵,謝逢只當沒聽見,關上門,自顧自地看書去了。最可恨的,是他打開了房間的窗戶,看一會書又看一下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宋時雨,附贈一個鄙夷的眼神。

“謝逢,你現在就春風得意吧,等我到時候恢覆了法力,第一個宰的就是你!”宋時雨死盯著謝逢,暗自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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