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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皆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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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皆夢(9)

李照月撐著下巴,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許行見她這樣子好笑,伸出手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柔聲道:“怎麽這麽沒精神?”

這個動作有些親密,許行的語氣也太溫和,兩人都楞了一下,李照月轉動著眼珠,慌張地往外挪了挪。

“我有些困,不過沒事的,我……”她想找些話說,卻卡殼了。

許行似乎不太開心,嘴唇緊繃著,眼睛也耷拉著。

李照月張開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閉上了。

“睡吧,我幫你看著。”許行低聲道。

李照月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外面的夜色越發濃郁,月光亮的刺眼,像是危險來臨的前兆。

她想說沒事的,她不會睡著,可眼皮上傳來千斤的重量,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困倦過。只是一會兒的時間,她便趴在桌上睡著了。許行望著睡熟的女子,輕輕碰了碰她的睫毛,然後起身。

床上的少年似乎睡得很沈,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起起伏伏。許行走到床邊,剛伸出手,就被鉗制住了。

樓道硯眼睛裏還帶著剛醒的懵懂,衣服和頭發都很淩亂,但行動迅速。

“幹什麽?”他話裏帶著被吵醒的煩躁。

許行靜靜地望著他,黑色的瞳孔突然閃過一道金色的光。樓道硯似乎被那光蠱惑了,掙紮著不動了。

“告訴我,她的目的是什麽?”許行的聲音很輕,輕到仿佛耳邊的低語。

話音剛落,房間裏便響起一陣笑聲,許行緩慢轉身,望見剛才還趴在桌面上睡覺的李照月站了起來,神色慵懶,眼眸含笑。

“想知道什麽直接來問我,幹嘛欺負小孩。”

許行見她行為舉止異常,頃刻間便明白了如今的情形,冷聲道:“失蹤案是你的手筆?”

李照月淺笑著,也不否認也不承認。

“接下來的話,可不是你能聽的哦。”她笑著朝樓道硯揮揮手,少年即刻昏睡。

狹小的屋子裏,許行抱臂,李照月含笑,視線交錯間,全是猜疑。

“你果然忘了太多東西。”她上下掃視著他,語氣十分遺憾。

“從她的身上下來。”許行不和她多說,揮出剛才就一直藏在身後的劍,可這把自他出生以來便跟著自己的劍,卻在刺向李照月的時候,強制停了下來。

他素來冷靜的臉上出現少見的錯愕。

李照月的手指輕觸劍尖,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連劍都認得,你不認得?”

“我應該認得什麽?你嗎?”許行松開劍柄,聽著劍身和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響,冷笑一聲。

“失蹤案確實是我的手筆,而你不也正利用它,達到了你的目的嗎?”她笑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許行冷聲道。

“你不是在一字院找一樣東西嗎?只不過這樣東西和祝茗有關,而要想獲得他們的信任,你需要借助這宗失蹤案,公開你的身世。”

她說的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讓許行皺緊了眉頭。

兩人之前交過一次手,實力不相上下,因為利益沒有沖突,索性就當對方不存在,可她如今這話,倒是有些踩到那條相安無事的線了。

李照月輕輕甩了甩頭發,金簪上的流蘇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腕間的銀絲是你師父給你的,他是不是和你說,只要帶著這樣東西就能找到你想要的?”她笑容燦爛。

“你到底想說什麽?”許行皺眉。

“失蹤案的事情覆雜得很,我建議你不要牽扯進來,否則,”李照月眼神一變,柔和褪去,森冷地掃視著他。

“我不確定還能不能留你。”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怕你?”許行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慢聲道。

他站的很松弛,但眼神是從上俯視著她,是一種很典型的上位者姿勢。

仿佛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你還是沒變,還是那副我最討厭的樣子。”李照月舔舔發幹的嘴唇,意味不明道。

冷白的月光在黑暗的房間裏流動,許行波瀾不驚地撥弄著手中的繡球花發簪,看著金色的鈴鐺在白皙的指尖穿梭,輕笑道:“你若是覺得這樁失蹤案萬無一失,就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所以,應該是你請我幫忙。”

說完,用那金簪的根部指了指她,目光十分不屑。

李照月同樣不屑地看了回去:“你說的沒錯,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但是你不也是有求於我嗎?”

“我又什麽有求於你的?”許行覺得好笑,反問道。

“你的身份。”李照月幸災樂禍地盯著他,“祝茗做事講求查到底,若她知曉你那天的話,第一時間不是信你,而是查你,到時候你拙劣的謊言就會被拆穿。”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你得和我做個交易。”

許行將那金發簪放回胸前的衣服裏,甩了甩手,平靜道:“好。”

她很驚訝,沒想到他會那麽快就答應,剛才絞盡腦汁想的無數個威逼利誘的話全堵在了喉中。

“你不問問我的目的嗎?”

許行瞥她一眼,轉身坐下,倒了一杯冷茶,喝了口道:“不問。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要什麽。”

李照月望著他,沈默了半響突然發出一聲嗤笑:“你還真是變了不少。”

許行只是自顧自喝著茶,感受著苦澀的茶葉在口腔慢慢化開,最後重覆道:“說吧,你想要什麽。”

“我需要一把劍,在樓府後花園的水池中。你的身份問題,我會幫你解決。”她道。

“在祝茗要查我之前,解決。”許行手中的茶已經見底,他隨手將杯子放在桌上,道。

李照月嗯了一聲,又突然笑了一聲。

“你好像很在意這個小姑娘。”她晃晃手腕上突然出現的銀絲,道。

這根銀絲,是許行趁著發簪對準她時擲出的,為了不讓她發現,還和她說了許久的話。

難怪剛才答應的那麽幹脆,原來是做手腳成功了,不想裝了。

李照月斜睨著他,眼神輕蔑。

“區區一根銀絲,就想把我從她身上拉下來,做夢。” 說完這句話後,少女眉心的黑痣一閃,眼睛裏的邪意迅速褪去,緩緩變成另一副樣子。

“別忘了我們的交易。”

陌生的氣息消失了,她的氣息回來了。

李照月揉著眼睛,望著許行,迷惑道:“我怎麽站起來了?”

許行垂眼,手指轉著茶杯,沒說話。

李照月探頭去看樓道硯,發現人睡得正香,又打了個哈欠。

“最近怎麽越來越困了。”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回到桌子前坐下。不過一會兒,她再度陷入了夢鄉。

許行的目光落在她閉著的眼睛上,看了一會,他重新起身,緩緩行步於窗前,望向天邊懸掛著的,巨大的明月。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

在蒼雲城一直流傳著一個關於午夜的傳說:只要在月圓之夜的午夜繪出正確的陣法,以鮮血為祭,數五個數,神秘的黑衣人便會到來。

樓道硯在經歷過無數次失敗後,等來了那個黑衣人。

“你的願望是什麽?”黑衣人如約而至,漂浮在空中,望著那個滿臉疲倦的少年。

“我……我想變強,我的天賦,我的天賦不足以支撐我成為最厲害的天才。”他的神智已然癲狂,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我會用你最寶貴的東西來交換,你願意嗎?”

“我如今還剩下什麽呢,換吧,如果對你有價值的話。”少年神情萎靡,全無這個年紀該有的驕傲與朝氣,反倒像一灘死水。

“好,希望你不要後悔。”

血色融在模糊的銅鏡中,蠟燭突然滅掉,黑暗的屋子中,白光閃爍。

就在這時,李照月猛地驚醒,依舊在那個房間,依舊是午夜。

蒼白的月光打在她的臉上,將她驚惶的神情照的清清楚楚。

剛才的夢境……她確定不是自己的,看樣子,是樓道硯的,可是為什麽她會有他的記憶呢?

李照月迷茫地揉揉眼睛。

緩了一會,她才從夢境的餘韻中醒來,卻發現許行不見了。

她猛地站起來,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找到那道青色的身影。正當她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之時,樓道硯揉著惺忪的睡眼,不耐煩道:“怎麽了,怎麽弄得這般吵鬧?”

李照月見他醒了,忙提著裙子跑過來,急忙問道:“你有沒有見到和我一起來的那個男子,我醒來後一直沒找到他。”

樓道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冷冷地望著她。

“你有沒有見到他?”李照月急的眼睛都紅了,又問了一遍。

“也許是你那個朋友亂走了,被外面的怪物吃了吧。”他打了個哈欠,聳了聳肩。

被怪物吃了?

李照月渾身一震,登時眼淚就那麽下來了。

想著許行讓她先睡,自己守著。還是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她便覺得是自己害了他。

再多想,眼淚嘩啦嘩啦的就止不住。

樓道硯本來只是想嚇嚇她,沒想到她真的信了,不由得放軟了語氣:“我剛才是騙你的,許行沒事,真的沒事。”

可李照月不信。

她抹著眼淚就要往外沖。

吱呀——

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許行拿著一個木頭羅盤,接住了因為慣性差點摔倒的李照月。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又是震驚又是後怕地望著許行,嘴唇一癟,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許行原本帶著淡淡笑容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眼神唰的一下射向在一旁看戲的樓道硯。

“是她想多了,和我沒關系。”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走。

懷中的女孩在抖,許行遲疑地伸出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那抽泣聲小了很多。

“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李照月哽咽著,下意識抱緊了許行的腰。

許行身體一僵,很不自然地垂下眼睛,耳尖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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