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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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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3)

李照月帶著著許行來了清楓院。

這次的清楓院不再充斥著危險的劍氣,就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院落,散發著平和的氣息。

許行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清楓院裏種著許多楓樹,春日裏這些樹枝繁葉茂,和那開在庭院中的巨大梨樹配在一起,綠中帶白,倒別有一番意趣。

順著回廊轉彎,庭中之景也隨之變換,一叢又一叢的竹子舒展著,夜風一吹,綠色的葉片嘩啦啦地落下,還有幾片,飄到了許行的肩膀上,竹香伴著花香,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走著走著,又是一道彎,那亮著紅燈籠的小院立在無邊夜色中,無端讓人生起一絲歸屬感。

李照月拉著許行,進了她的院子。

撲面而來就是一陣花香,院中有一棵奇大的梨樹,盛開的梨花如雲般,綴在天空,涼風一吹便落下些許殘花來,倒像是下了一場安靜的雪。

樹下擺了兩張木桌,一張放滿餐食,另一張堆滿紙墨,祝茗站在桌前,挽起袖子,拿著筆寫著什麽。

而謝逢站在另一張桌子旁,拿著酒壺,細心的調試著爐火,溫酒。

一身湖藍色的長衫襯得他氣質更加冷冽出眾,但擺放在桌邊的燭火柔化了他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有些別樣的溫柔。

恐是李照月提前與他們說了許行要來,二人看見他時都沒有很意外。

許行上前一步,對著祝茗行了一禮:“祝長老,叨擾了。”

祝茗沒什麽表情,只是點點頭,示意李照月帶他坐下,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謝逢的視線從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隨後拍了拍自己左邊的位子,對著許行道:“師弟坐這邊吧。”

說完看向李照月,拍了拍右邊的位子:“阿月坐這邊吧。”

李照月沒想那麽多,歡歡樂樂地過去了,許行瞧了謝逢一眼,露出笑容,也不應答,徑自走到李照月身邊坐下。

謝逢冰冷的眼神直直的朝他射來,許行眉眼俱笑,權當沒看見他,與李照月說起話來。

祝茗寫好了祝福語,凈了手,也坐了下來。

“這些都是你師兄做的,全是你愛吃的,快嘗嘗。”祝茗綻開一抹笑,夾了一塊肉,放入李照月的碗裏。

向來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劍仙,眼裏是濃的化不開的溫情。

李照月笑呵呵的接過,嘗了一口,似覺得好吃極了,那雙圓圓的眼睛裏全是喜悅:“不愧是阿逢的手藝,真好吃!”

謝逢冷硬的表情化開,微微揚起嘴角,望向李照月。

許行拿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你快嘗嘗,這是我最愛吃的菜。”

李照月夾起一塊肉,放在許行碗裏,興沖沖道。

謝逢的眼神隨之而來,像一根針,刮過許行全身。

許行一楞,隨後勾起一抹興味的笑,將那塊肉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半挑釁地看著他道:“多謝阿月,我很喜歡。”

“那就好,我還怕這些不合你胃口呢。”李照月露出笑容。

許行嚼了嚼肉,笑了笑:“怎麽會不合胃口呢,多慮了。”

說完,目光掃到謝逢,見他面色難看,心下又是一陣舒暢。

謝逢冷哼一聲,也夾給李照月一塊肉,在此之後,再沒施舍給他一個眼神。

這頓飯在一個還算融洽的氛圍中吃完了,接下來,便是做孔明燈,放孔明燈了。

李照月記得許行的字寫的很好看,於是請他幫忙寫祝福語。

“怎麽今年不讓師父幫忙寫了?”祝茗拿起一個兔子形狀的孔明燈,頗為無奈道。

李照月的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平日裏每次都是師父幫我寫,但今日換成了許逢,浮空島上的習俗師父忘了嗎?”

祝茗一下就明白了她打的主意,被逗笑了,即刻拿起筆,無奈地在那燈上寫起字來。

“浮空島上的習俗是什麽?”許行問。

“孔明燈是人類向神明傳遞的信,古時諸天神還在之時,格外重視生辰之日,人越多神越喜歡,於是便定下了每多一個人幫過生辰,便能多許一個願望的約定,而且只能由那個新來的人親手寫下願望,才能實現。”

李照月道。

“今年有三個人陪我過生日,那我便有三個願望可以許,不知道這盞燈能不能寫的下呢。”她望向謝逢,明亮的眼眸恍如一灘春水,讓他也忍不住笑了。

如此,三盞燈很快就做好了。

李照月兩只手拿不下三盞燈,全部攏在懷裏,有些滑稽。許行站過去,幫她拿了一盞,正巧是李照月的。

“祝願歲歲平安,身邊之人平安喜樂,身體安康。”他不禁失笑,擡頭問,“你的生日,為何不多許些自己的想要的?”

李照月望著另一盞燈上的字跡,撲哧一聲笑出來:“你看這個。”

許行順著她的手看去,只見白色的紙上,赫然幾個大字——願阿月的願望全部實現。

“這字一看便是阿逢寫的,他總是這樣。”她說著,眼底露出一抹溫柔,“每年生日,阿逢都會在他的燈上寫上這段話。”

“我可以看看你的嗎?”她道。

許行下意識把自己右手上的孔明燈拽緊,有些尷尬地遞到她面前:“我這人沒什麽願望,索性就沒寫。”

正如他所說,那紙面上一片空白,李照月不禁有點失望,但很快便調整好了,對他笑道:“這說明你什麽都會得到,沒有所求就是最好的所求。”

許行楞了楞,笑道:“我倒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

“這不重要,因為你以後會聽到很多,以後的日子也會順順利利。”李照月笑著,眼底的光芒如同閃爍在天邊的流星。

他不由得一笑,輕輕地嗯了一聲。

在漆黑的院落中,孔明燈慢慢悠悠地升空,微晃的燭火如同墜入雲層的流星,帶著世間最純凈的祝福,飛入天際,也許能夠抵達神明的居所,博得神明一瞥。

許行望著李照月,看著她笑容明艷,看著她望向謝逢。

少年臉上的笑容迅速消退,那雙淡棕色的眸子,冰涼的如同臘月的雪。

*

“師父師父,你答應我了的,要和我一起去嘛。”李照月拉著祝茗的手,軟著聲音撒嬌道。

說好了三人一同出山門過燈花節,可祝茗臨時有事,只能先行離開。

“師父也很想陪你,但是這件事實在是推不開。”祝茗也很苦惱,捏著鼻子同她耐心解釋道。

李照月很是懂事地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何事,讓師父你非去不可?”

祝茗的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是夢獸的事情。”

夢獸?李照月一楞。

似乎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祝茗說完很快就走了。

雖然李照月有些失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她很快整理好情緒,隨著謝逢和許行二人一同出了山門。

*

“夢獸被關在金仙臺的臨水牢,怎麽可能出逃?!”賀書予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匯報弟子的身體,質問道。

臨水牢是整個浮空島守衛最森嚴的地方,竟然連個低級妖獸都看不住。

她直覺有大事發生,陰沈著臉吩咐弟子去通知長老,隨後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離辭劍,出了金仙臺,往一字院方向而去。

今夜是燈花節,那裏人流眾多,是滋養夢魘的最佳之地。

賀書予握著離辭劍,快速在人群中穿梭,過路人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什麽東西拍了下,想去瞧時,只看見一道紫色的身影閃過。

一陣熟悉的笑鬧聲從前方傳來,賀書予猛地一剎,與手裏拿著糖葫蘆的李照月對上了眼。

“嗨。”李照月尷尬地朝她打了個招呼,賀書予冷哼一聲,權當沒看見她,自顧自走了。

許行從李照月身後探出頭來,正巧看見賀書予離去的背影,於是問道:“賀師姐怎麽在這?”

“我也是偶然碰見的,可能今夜人多,金仙臺怕出事,派她來維持秩序?”李照月啃了一口糖葫蘆,含糊不清道。

金仙臺雖管判案裁定之事,卻斷斷不可能派高徒來街道維持秩序。祝茗也匆匆離去,賀書予也步履匆忙。

恐怕今夜,出了什麽大事。

許行望著目光懵懂的李照月,突然露出右側的小虎牙,笑得燦爛:“阿月在這邊等我一下可好?我有些事情要辦。”

謝逢幫著李照月買喝的去了,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李照月惦記著自己那奇怪的體質,有些不甚堅定地搖搖頭。

“阿逢不在,我……”

“阿月,我真的有急事,你就在這邊乖乖等著我,好不好,我會回來找你的。”許行堅持著,扶上她的肩膀,認真道。

李照月見他面色緊張,好像真的有急事,無奈之下,點了點頭。

反正也只是一會兒而已,謝逢馬上就回來了,更可況她挎包裏放著師父給的符紙,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那日她不也是用師父給的符咒保護了自己嘛。

想到這裏,李照月心中的害怕和郁悶一掃而空,甚至還能微笑著對許行揮手。

“那你快些,我就在這裏等著你!”

許行飛速順著賀書予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昏暗的小巷

賀書予渾身是血,死死地盯著不斷朝她靠近的黑影,握緊了手中的離辭劍。

“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想做什麽?”她啞著聲音,質問道。

黑影沒有說話,只是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賀書予很快就喘不過氣來,盯著黑影露出的焦黑手指,瞪大了眼睛。

“靈人……怎麽會……你究竟想做什麽?”

黑影加大了力度,看樣子是要置她於死地。

小巷外有另一道氣息襲來,黑影察覺到了危險,匆忙將賀書予擋在身前,想讓來人住手。

可來的人是許行。

他握著那把乳白的劍,就那麽將賀書予和黑影一同刺穿。

嫣紅的血一下便湧了出來,賀書予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噴出一大口血來。

此時的許行和平日裏那個溫柔愛笑的少年截然不同,他面色陰沈,目光狠辣,猶如從地獄忠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黑影尖叫一聲,想逃,卻被那把劍釘在地面動彈不得。

“許——行——”賀書予怒目圓睜,對著許行破口大罵:“你這廝真是惡毒,看見這黑影把我擋在身前,還刺,是想置我於死地嗎?”

許行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並不理會她的憤怒,而是慢條斯理的拿出一道符紙,想將那黑影收了,這時,變故突生。

一道帶著不明氣息的劍光撞飛了他手中的劍,黑影沒了劍的束縛,很快就活動起來,幾乎是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而原本靠在墻邊的賀書予,竟然被一個憑空出現的黑色漩渦吞噬,就那麽消失了。

她的表情,最後定格在滿臉驚詫中,而許行,也在這一切發生後,轉頭望向身後。

祝茗和一眾金仙臺弟子站在小巷的出口處,面色嚴肅。

她手中的劍已經出鞘,雪白的冷光正巧落在許行眼睛處,帶來一陣無法言說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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