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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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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1)

李照月伸出手,猶豫著要不要搭上去,就被許行握住了。

許行左手牽著李照月,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劍來。

此劍通體乳白,形若鎖鏈,看模樣並非常物。

劍身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夜色朦朧中,一股透亮的光便洩了出來,他拉著李照月,一頭鉆進了裂縫裏。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眼前猛地一亮,二人又回到了滿是霧氣的橋。李照月往遠處一看,看到了倒在霧氣中的賀書予。

手心驀地一空,許行松開她的手,疲倦道:“剛才那夢獸分別給我們織就了幻覺,讓我們互相懷疑,落入它的圈套,好在我們出來了,不過夢獸仍在,還是要小心。”

“剛才那……”李照月實在好奇那魘,於是問了一嘴。

許行搖搖頭:“我也不知是誰的,但這夢獸如此猖狂,敢在風水院的後花園害人,恐怕有不少人卷入,我們先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說完,他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李照月點點頭,跑到賀書予身邊,把她拖了過來。

賀書予額頭有紅痕,似乎是被什麽重物擊暈的。她看了幾眼,又轉過頭去看許行。

剛才從那魘中出來後,許行身上的血跡都不見了,現下是一身潔凈的青衣,這般安靜下來,竟還多出些書卷氣。

李照月看著許行,又不知不覺地犯起困來,不過片刻就合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柔順的黑發,堅實的後背,還有一股不屬於她的,清冽的茶香。

李照月使勁嗅了嗅,身下之人猛地一顫。

身側傳來賀書予陰陽怪氣的聲音:“終於睡醒了?”

李照月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趴在許行的背上,少年走的很平穩,她竟無一絲難受。

她這時才不自在起來,想從他背上下來,少年卻伸出一只手,將她輕輕按住。

“地上危險,莫下來。”

聞言,李照月探出頭,往地面望去,果然看見一棵棵奇形怪狀的蘑菇鋪滿路面,甚至有的身上還淌著毒液。

許行和賀書予周圍都包裹著護體劍氣,所以能夠在這滿是毒蘑菇的路面行走,若是李照月自己下來,怕是頃刻間便要化作汙血。

她下意識抱住許行的脖子,往上縮了縮。

賀書予一邊跛著腿走,一邊斜眼看許行:“也不知道這又是誰的魘,竟然會有人怕蘑菇,作出這樣可笑的夢境來。”

許行聞言,莞然一笑:“哦,是嗎?我倒是很好奇賀師姐你的魘呢。”

“師姐這般英明神武,是女子中的豪傑,一定什麽都不怕吧?”

許行笑得燦爛,但嘴卻跟淬了毒一樣。

賀書予呵呵一笑,咬牙道:“當然不會。”

說完,略帶警告地瞪了李照月一眼,李照月躲開她的視線,專心去看許行衣服的花紋。

青衣上用白色的線繡著竹子紋樣,她無聊地戳了戳,又惹得少年身體一僵。

“抱歉抱歉,我只是好奇。”李照月察覺到他的尷尬,忙解釋道。

許行沒說什麽,只是加快了腳步。

走過這片毒蘑菇,就是出口了。

一片白光閃過,涼風襲來,陽光落下,三人儼然出現在池塘中心,除了李照月外,其餘兩人俱是衣衫盡濕。

岸邊,謝逢抱著流星劍,跟在祝茗身後。

“風水院內出現夢獸,立即遣散弟子,降下陣法封鎖全院。”祝茗拔出腰間寶劍,強烈的劍光惹得所有人閉上雙眼。

隨後,她身形閃動,只一瞬就把趴在許行背上的李照月提了出來,同時劍光落入水中,立即炸出一個圓滾滾的玩意。

這一切快到眨眼之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謝逢立即跟上,流星劍插入地面,巨大的陣法迅速成型,風水院被一片濃厚的黃光籠罩起來,天空飄起筆畫各異的符咒。

做完這一切,他跑到李照月身邊,仔仔細細打量了半天,見她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去看那被祝茗揪出來的東西。

期間,他撞上了許行的視線。

很平靜的眼神,卻無端讓人覺得不舒服。

謝逢壓下心底的異樣,仔細觀察起這怪物來。

此物胖如球,周身並無皮毛,光溜溜的像剝了皮的梨,也沒有眼睛嘴巴,正不停地翻滾著,卻因為畏懼祝茗的劍氣,只敢在原地滾動。

“夢獸以蠱惑人心,吸食恐懼而聞名,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妖物。”賀書予已從池水中上岸,一邊整理著鞋襪,一邊道。

“夢獸的確不足為懼,可它能出現在這裏,還能惹出這樣大的亂子,恐怕不是巧合。”許行靠在樹邊,姿態慵懶,嘴角還掛著笑。

李照月想跑到他身邊,卻被祝茗揪著領子扔到另一邊。

“別亂跑。”祝茗警告她道。

“那依你之見,是一字院出了內鬼?”賀書予嘲諷道。

之前梨香院之事也是沒了下文,這件事難道還要不聞不問嗎?

許行玩味地勾起笑容,探究地望向站在人群中間的祝茗。

這位浮空島上最強的劍仙,會怎麽做呢?

誰料祝茗只是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道:“我實在不擅長斷案,還是將此時交由金仙臺處理,我可以從旁協助,提供武力支持。”

是啊,劍仙一心沈醉於修仙,對身外之事毫不過問,怕是今日來此,只是為了確認李照月的安全。

許行看著祝茗摸過李照月的頭,後者心虛地笑笑,惹來一通白眼,卻又像小狗一樣湊上去,撒嬌賣乖,惹得祝茗無奈搖頭。

他垂下眼。

此後便是一陣混亂,賀書予聯系金仙臺派弟子前來,接過了謝逢手中的陣法,將這奇形怪狀的夢獸帶走。

李照月被祝茗帶了回去,而他隨著人流,回到了梨香院。

待嘈雜散去,寂靜重臨,波光粼粼的湖面中,突然冒出個黑影來,它望著李照月離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

夢獸的事最終還是沒能查出個什麽來,和梨香院的案子一起,被封入了滿是塵灰的櫃子裏。

又是半月過去,許行在風水院可謂是混的風生水起,他與祝茗愛徒李照月交好,性子又溫柔討喜,很快就和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再加上他成績優異,風水堪輿之術了得,容貌也極其出眾,還頗討姑娘家的歡心。

天氣也漸漸回暖,所有人的衣服都輕便了起來,夏季一字院不強制穿道袍,所以春夏交替之時,往往是顏色最鮮亮的時候,但許行還是穿著一身青衣。

今日李照月穿了一身海棠色的衣裙,編了好多小辮子,紛飛的發呆尾部還吊著銀色的小鈴鐺,看起來可愛又俏皮。

她慣常穿鵝黃色的,今日突然換了一身裝束,引得不少人的視線。

王坤首先跑到她座位邊,好奇道:“師姐今日怎麽換了身裝束,莫不是有什麽大事?”

李照月打了個哈欠,嗡聲道:“這是阿逢送的衣服,生辰禮,平日裏穿太過隆重,今日正好試試。”

王坤見她神色困倦,也不再多問了,隨便說了幾句就走了。

許行本在寫字,聽見李照月的話後手一歪,毛筆上的墨立馬就暈開了,惹得旁邊的姑娘一聲驚呼。

“你沒事吧?”姑娘見他神色不虞,忙問道。

許行眼睛一彎,笑著搖搖頭,手卻故意一歪,生生將字寫得歪歪曲曲,狀如雞爪。

“今日實在不巧,手生得很,實在對不住。”許行笑得溫柔,解釋道。

姑娘被他這一笑晃了眼,紅著臉慌忙點頭又搖頭:“無礙的。”

許行將廢紙折好,想扔掉,卻被女子一把搶過。

她臉帶紅暈,羞澀地跑開了。

許行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表情,望向李照月。

“今日是師姐的生辰嗎?”他笑著問。

李照月趴在桌上,困倦地眨眨眼,卷翹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劃過眼瞼,看起來很可愛。

“是的,阿逢一大早便將我喊醒,說要送我生辰禮,困死我了。”

她抱怨道。

許行慢慢掃過李照月的裙子,她確實很適合鮮亮的顏色,如果說鵝黃色的她可愛,那穿著海棠色衣裙的她便多了幾分嬌俏。

“師姐今日這樣穿很好看。”他笑得燦爛。

李照月聽見誇獎的話,想笑笑,卻因為太困倦眼睛睜不開,只能瞇著眼睛。

“今晚師父和阿逢會在清楓院為我過生辰,你去嗎?”她嗡聲道。

似乎因為趴著睡不舒服,李照月又換了個姿勢,側著身體面對著許行。

距離有些近,他幾乎都能看見她臉上的絨毛。

上次探查清楓院未果,這次倒是送上門的好機會,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許行望著她眼裏的期待,微笑著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呢,教室裏突然吵鬧起來,原本快睡著的李照月猛地驚醒,困惑地望向學堂門口。

大群大群的弟子正往學堂裏擠。

“師姐,聽說今日是你生辰,我們來給你送生辰禮。”

“讓開……我先來的,師姐!聽聞你最愛吃桂花糖,這是我親手做的……”

“師姐平日裏不是喜歡帶金子嗎?前幾日我特意為你打造了一根流蘇簪子……”

如此如此,最後竟演變為了爭吵。

李照月無奈地嘆口氣,抓住許行的手,把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他很意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李照月指了指桌邊的窗戶,許行頓時心領神會。兩人手拉著手,輕巧地從窗戶跳了出去。

待那群人從門口擠進來時,哪還能看見李照月。

他們只能抱著禮物,垂頭喪氣地原路返回,還在路上推推搡搡,險些又引起一場爭吵。

而此時,李照月已經帶著許行走出了風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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