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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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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篇(9)

“我早就把你當朋友了。”

許行的眼睛裏倒映著李照月的笑臉。

女孩那雙眼睛裏溢出的情緒,像一場觸不可及的幻夢。

他收回視線,對著她揚起一抹笑容。

醉人的溫柔從那雙如水的眼眸中溢出,像酒肆裏飄香的美酒,看的李照月迷迷糊糊的。

“阿月,你真是……”

真是單純啊……

少年低下頭,嘴唇蠕動著,未盡的話語掩蓋在周圍的嘈雜聲中,除了他,再沒人聽見。

李照月看見他笑,還以為他聽到自己的話很開心,笑得更加燦爛。

門口傳來腳步聲,又一個陌生的長老夾著書走了進來,李照月看著他書案上放著的風水地理歷史,眼前便開始發昏。

這位長老名為江巖,是風水院的院長,每次上課最喜歡扯東扯西,從地理講到人文,又從人文講到坊間流傳的八卦,偏偏講的時候還總是拖著嗓音,直聽得人眼前模糊,頭腦混沌。

李照月本來就容易對著書犯困,這位江長老的一頓講述,直接讓她倒頭就睡。

許行嘴邊噙著微笑,目視前方,餘光中卻總能看到李照月搖晃的腦袋。

砰。

是腦袋輕輕磕到桌面的聲音,他轉頭望去。

少女趴在桌邊,眼睛輕閉,睡得正香。

淩亂的書頁被她當作了枕頭,繡著金線的發帶乖順的落在臉側,與烏發配在一處,顯得格外鮮活。

眉頭微皺,似乎睡的並不安穩。

許行看著她,將手心的長命鎖露了出來,頓在空中片刻,最後輕輕貼在她的脖頸外。

長命鎖做的實在精巧,能看得出所做之人的用心。

金光閃閃的少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快快樂樂的長大。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溫柔。

而此時的李照月,又做了和上次一樣的噩夢。

浮空島陷落,到處都是巖漿和火焰,她就站在最大的一團火中心,腳邊躺著一個白發少女。

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灼燒感,李照月難受的直喘氣,但是少女卻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痛意,平靜地望著她。

她的眼神悲傷而冷漠,像從山頂墜落的雨水。

少女的嘴唇蠕動著,好像在說些什麽,但是李照月聽不見,她滿耳都是火焰灼燒的爆裂聲,還有人的慘叫。

火紅的熔巖糊住了她的視線,李照月覺得自己好像游離於眼前的景象之外,冷漠地觀察著這人間煉獄。

那在地面燃燒著的火,仿佛烤的是她的皮膚,那斷裂的河流山川,仿佛傷的是她的骨骼。

白發少女抽噎著,在地上不停地蠕動著,向著某個地方不住地爬,轟隆一聲巨響,笨重的巖石自山頂滑落,砸裂了地面,也將那個白衣少女葬在了灰燼中。

而她卻仍是那樣冷漠,感知不到一絲情緒。

這不可能是她。

李照月猛地驚醒,掙紮間想抓住些什麽,拽在手中的是冰冰涼涼的衣料。

滿心驚惶中,擡眼看見的是許行精致的側臉。

他拿著毛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麽。

李照月瞳孔渙散地盯了他數秒,直到把人看的回望,才緩過來。

“你在幹什麽?”她深吸一口氣,問道。

許行指了指旁邊的女孩們,解釋道:“她們覺得我的字好看,想讓我幫忙寫書信。”

剛說完,又有人從背後抱住許行的脖子,李照月認出那是風水院裏很喜歡八卦的王坤。

王坤似乎已經和許行混的很熟了,笑鬧著約他出去玩,許行臉上掛著笑,熱情地回應著。

李照月困惑地眨眨眼,有些不太明白,不過許行這樣的性格確實招人喜歡,她養病的這些天,許行一直在上課,也應該和同學們混熟了。

她有些難受地閉了閉眼,回想著剛才做的古怪夢境,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不過這種異樣沒持續多久,李照月又被突如其來的困意裹挾,隨即趴在桌上,再度進入了夢鄉。

上午的課大致結束了,下午都是自由修煉時間。風水院管理寬松,所以很多弟子都趁這個時候偷偷溜出去玩,往常這個時候李照月也在其中,不過這次她拒絕了同學的邀請,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盯著別處發呆。

許行也出去了,學堂裏只剩下幾個睡覺的人,李照月覺得悶,最後還是起身,往後花園的方向而去,卻沒曾想,在那裏看見了方嶼。

他身形狼狽,幾乎是逃似的從後花園中出來,李照月見狀,忙上前去,扶住了他快要滑落在地的身體。

“怎麽了?”她急忙問道。

方嶼像是剛從水中爬出來,渾身都濕透了,聞言虛弱道:“沒……沒事,只是不小心掉到池塘裏了。”

可他神情驚惶,不像沒事的樣子,李照月還沒問他要不要幫忙,就被推倒在地。

方嶼逃似的離開了後花園。

剛才那一推,正巧把她推到樹幹上,粗糙的樹皮一下就劃破了她手心的皮膚,絲絲血跡湧出,疼的她齜牙咧嘴。

等她反應過來想去找方嶼時,人早就不見了。李照月氣呼呼地從挎包裏拿出藥瓶,仔細撒了上去,心想方嶼這人真是莽撞。

但是這花園裏到底有什麽,能讓他害怕成這樣?

淺淺的好奇心從心間緩緩生發,想著自己本來就要去後花園,李照月吹去手心多餘的藥粉,往裏走去。

花園裏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此時正值初夏,荷花還未開滿,放眼望去,池塘裏擠滿了綠色的荷葉。

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不同。

李照月坐在池塘邊,盯著荷葉發呆。

坐了沒一會兒,突然飄來一陣奇異的香氣,有點像荷花,又有點像月季。

她詫異擡頭,卻未發現異樣。

“一定是最近沒睡好,都出現幻覺了。”她捏捏自己的鼻梁,疲倦道。

每到換季她都會犯困,今年尤為嚴重,而且怎麽都睡不夠。

輕風在樹間穿梭,拂過她的臉頰,帶來清涼,讓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點,一雙手悄悄從她身後伸出來,在女孩完全沒察覺的情況下狠狠把她往前一推。

突如其來的懸空感包圍了李照月,她瞪大了眼睛,就那麽一頭紮入了水中。

池塘的水很涼,她很快從發懵中清醒,掙紮著想爬上來,但此時池水卻像流沙一樣,將她狠狠纏住,越掙紮越往下陷。

她一時慌了神,恍惚間看見有人影閃動。

“你!別跑!”她沖著那道聲音喊道。

那人似乎頓了一下,又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你……”

是被池水吞沒的窒息感。

眼前很快黑了又亮,李照月掙紮著爬起,卻發現眼前一片白色,腳下一片透明。

就好像天地倒轉,自己走在水面上。

透明的地面還真的像湖水一樣,偶爾有輕微的漣漪浮動,她蹲下,戳了戳地面,硬的,但水波也順著她的動作漫開。

很神奇。

鼻尖突然出現一股熟悉的花香,是在池塘邊聞到的,像荷花又像月季的香味。

她站起,想尋找香味的來源,卻看見遠處有一團小黑點在不斷地移動,那團東西緩緩蠕動著,而且移動的方向明顯是朝著她來的。

她下意識往後大退幾步,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黑點越變越大,最後似乎凝聚成一團人影,裝束似乎有些熟悉。

李照月試探性地伸出手,碰了一下黑影。

鏡面破碎,天地倒轉。

眼前景象變為一座橋,淡淡的雲霧將橋面遮的嚴嚴實實,她站在橋中心,不遠處還有另一個人。

李照月試探著擡腳往前跨了幾步,沒有問題,能走,於是她朝那道身影走去。

走的近了才發現這人竟然是賀書予。

她的眼睛緊閉著,面色慘白,嘴裏還不停地念著什麽別過來之類的話。

像是被夢魘住了。

“賀書予?”她伸手戳戳賀書予的肩膀,見人半天沒反應,皺起了眉頭。

夢魘,這是低級妖物才會使出的招數,但是有時卻格外有效。

修道之人大多有執念,祝茗曾經同她講過一個故事,一個修為高深的前輩,只是因為執念過深,在修煉時走火入魔,釀下大錯,多年修為毀為一旦。

賀書予此人傲慢自大,若是因為此事修為作廢,怕是會……

李照月深吸一口氣,從挎包裏拿出自己的羅盤,回憶起上課老師講的羅盤定位。

世間萬物皆可視作棋盤上的一子,八卦風水之術,就是在無限的可能中抓住最多交叉的可能,獲得最清晰的一條路。

夢魘也是一種變化,若是能在其中找到賀書予的位置,便能和她進行鏈接,進而就能影響她,幫助她逃離夢魘。

這個法術李照月一直沒成功過,但眼下事態緊急,不得不用了。

她坐於橋上,將羅盤放於膝蓋,在心裏默念著岑凜教過的口訣,神識也隨之渙散。

魂魄離體,這是法術的第一步。

手中羅盤漸漸散發出金光,金光融入乳白色的霧氣中,隨著李照月的靈魂移動。

第二步,催動羅盤,布置陣法,找出夢魘薄弱之處,進入夢境。

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李照月睜開眼,滿是霧氣的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碧波蕩漾的湖。

天氣很好,萬裏無雲的藍天倒映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像一塊藍色的寶石,神秘又美麗。

賀書予正圍著湖跑著,身後追著……

李照月楞住了。

那追著賀書予不放的,竟然是一塊巨大的金錠!

那金錠制作精美,上面還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財來。

賀書予滿面驚惶,連滾帶爬地往前逃跑,全然沒有幾天前那副囂張樣。

她急著跑,沒看見前面突然出現個人,就那麽一下撞到了李照月。

李照月其實比賀書予高一些,她這一撞,直接撞到了李照月的下巴。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痛呼。

賀書予擡頭,看見李照月的一瞬間面色大變,語調也揚的老高:“怎麽是你!”

李照月扶著下巴,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嗡聲道:“就是我,我來救你的。”

聞言,賀書予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譏諷:“你在說什麽胡話,我什麽時候需要你這樣的廢物來救了?”

話還未說完,就見那飛著的大金錠嘩的一下要朝賀書予飛來,嚇得她慌忙躲在了李照月身後。

也是奇怪,這金錠看見李照月,反而有些畏懼起來,不敢向前了。

“我告訴你啊,我可不是害怕,你……你毫無修為,還是快些離開,廢物在這只會礙手礙腳。”

賀書予害怕的發抖,但還是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話裏話外都要趕李照月走。

她說話向來刻薄,李照月也沒心裏去,只是很疑惑。

疑惑為什麽她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害怕,但是還是揪著自己的衣擺不放。

“你幹什麽?”察覺到李照月似乎要往回走,賀書予下意識抓緊了她的衣擺,抖著聲音道。

“我回去啊,你不是讓我走嗎?”李照月的眼睛裏全是純粹的疑惑,笑著道。

賀書予在心底暗罵一聲,試著直面那怪物,最後還是放棄了,自暴自棄地扯住李照月的袖子,小聲道:“那你還是留一會吧……”

“就一會兒。”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賀書予臉一紅,偷偷去看李照月。

見她還是笑著,並無其他的表情,才松了口氣。

“這裏是你的魘,我用了八卦定位之術找到這裏,現在你跟著我,我帶你出去。”李照月撥弄著手中的羅盤虛影,脆聲道。

賀書予悶悶地點了頭。

羅盤旋轉著,最終停留在某個方向,李照月牽著賀書予,朝著那發光的點走去。

但是意外發生了,她們並沒有因此出去,而是又進入了一個魘。

此處似乎是一間廢棄的宅院,隨便一掃,四周盡是破敗的窗戶,厚厚的灰塵,院內雜草叢生,有時甚至有各種蟲蛇穿行而過。

但走廊上擺放著的,屋檐上垂掛著的紅色燈籠,卻又在昭示著此間並非無人。那燈籠上貼著的大大的喜字,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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