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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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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

蘇瀾的暫住,給死氣沈沈的星隕門帶來了一絲不同的氣息。

她雖受傷不輕,但性子堅韌,從不抱怨環境的艱苦,傷勢稍有好轉,便主動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指點張大根和王鐵柱一些實用的搏擊技巧(她行走江湖的經驗顯然比星隕門這些半吊子豐富得多),或是幫著顧墨痕整理那些浩如煙海的破爛典籍。

她的到來,也讓李摘星肩上的壓力無形中增加了幾分。

一方面要提防蘇家的追兵可能去而覆返,另一方面也要小心觀察蘇瀾本人,畢竟她的身份太過敏感。

然而幾天相處下來,李摘星發現蘇瀾確實如其所說,性情直率,恩怨分明,對星隕門眾人也頗為友善,尤其是對年紀最小的趙小花,偶爾會流露出幾分姐姐般的關懷。

這天深夜,月明星稀。

李摘星結束了一輪對魔元的觀想控制練習,只覺得心神俱疲,仿佛剛與千軍萬馬搏殺過一般。

他推開茅屋的門,走到院子裏,想借清冷的夜風驅散腦中的混亂與低語。

卻見月光下,蘇瀾獨自一人坐在那半截殘破的石碑上,仰頭望著天上的弦月,側影在清輝下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她似乎也剛調息完畢,氣息平穩了許多,但眉宇間依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

聽到腳步聲,蘇瀾警覺地回頭,見是李摘星,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微微頷首:“李掌門。”

“蘇姑娘傷勢可好些了?”李摘星走到不遠處停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草藥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女子的清冽體香。

“多謝掌門掛心,已無大礙。”蘇瀾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比白日裏柔和些許,“再調養一兩日,我便離開,絕不再給貴派添麻煩。”

李摘星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清麗的側臉,忽然問道:“離開之後,蘇姑娘打算去往何處?”

蘇瀾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天下之大,或許……總有能容得下我這一介叛族之女的地方吧。或許去更遠的城池,或許……加入某個散修聯盟,接取任務,四海為家。”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無根的漂泊感,讓李摘星心中微微一動。

曾幾何時,他高居天界,雖是小仙,卻也逍遙,何曾想過會墜入凡塵,為生存苦苦掙紮?

某種程度上,他們此刻的境遇,竟有幾分相似。

“蘇姑娘不必急於離開。”李摘星開口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星隕門雖陋,但暫時還算安全。你傷勢未愈,外面風聲也未平息,不如多留些時日,待徹底康覆再做打算不遲。”

蘇瀾有些意外地看向李摘星。

月光下,這位年輕的掌門身姿挺拔,面容算不上多麽俊美無儔,卻自有一股歷經磨難而不折的堅毅氣質,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得不像一個煉氣期修士,仿佛藏著許多秘密。

她能感覺到,這位李掌門收留她,並非純粹出於善意,定然有所考量,但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李掌門……為何屢次幫我?”蘇瀾忍不住問道,“你應該知道,收留我,意味著徹底得罪青雲城蘇家。”

李摘星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兩個原因。其一,我星隕門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見死不救,非我輩所為。其二,”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不瞞蘇姑娘,我星隕門近日也頗不太平,與幽冥道有些糾葛,如今蘇家又覬覦我後山礦脈。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尤其是一位……了解蘇家內情的朋友。”

他直言不諱,反而讓蘇瀾心生好感。她不喜歡虛與委蛇,李摘星的坦誠,讓她覺得可以信任。

“幽冥道?”蘇瀾眉頭微蹙,“那些陰魂不散的家夥確實難纏。至於蘇家……”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大伯蘇慕哲為人功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既然看上了你們的礦脈,絕不會輕易罷休。他派來的,絕不會只有蘇月明那種廢物。”

她想了想,又道:“李掌門,後山那礦洞,究竟有何特殊?竟能同時引來幽冥道和蘇家的註意?”她這幾日也隱約感覺到後山方向有時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常波動,但具體為何,卻不清楚。

李摘星沈吟片刻,覺得此事或許無需對蘇瀾隱瞞,便簡略說道:“那礦洞深處,可能連通著一處古遺跡,或許藏有些許機緣,但也伴隨著莫大風險。具體是何,我也尚未探明。”

“古遺跡?”蘇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難怪……看來我大伯定是得到了什麽風聲。李掌門,需得小心,蘇家若明的不行,很可能會來暗的。他們擅長布置陣法,或是收買一些亡命之徒。”

兩人站在月下,就著潛在的威脅低聲交談起來。蘇瀾將她所知的蘇家一些慣用手段、可能派來的人選、以及青雲城周邊一些需要留意的勢力,都一一告知李摘星。而李摘星也將幽冥道之前襲擊的情況(略去自己魔元爆發細節)說了出來。

這番交談,讓李摘星對潛在的敵人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讓蘇瀾對星隕門面臨的困境有了更深的認知。一種基於共同處境和利益的、微妙的信任感,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

“對了,”蘇瀾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黃的古籍殘卷,遞給李摘星,“這是我逃亡途中,在一處荒廢洞府偶然所得,上面記載了一些偏門的斂息、隱匿和反追蹤的法門,雖然不全,但或許對貴派目前處境有些用處。算是我的一點謝意。”

李摘星接過殘卷,神識略微一掃,眼中便閃過一絲驚喜。

這上面記載的法門確實精妙,雖非正統大道,但在應對搜查、躲避追蹤方面極具實用價值,正好彌補了星隕門目前的短板!

“蘇姑娘,這……”這份禮可不輕。

“掌門不必推辭。”蘇瀾微微一笑,月光下她的笑容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就當是……預付的房錢和藥費吧。”

看著她難得的笑容,李摘星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李某便卻之不恭了。多謝蘇姑娘。”

這一刻,兩人之間那層客套而疏離的隔閡,似乎消融了不少。

然而,就在這氣氛略顯緩和之際,李摘星體內那縷沈寂的魔元,似乎因為方才與蘇瀾交談時心緒的細微波動,再次不安分地悸動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帶著占有和毀滅意味的意念悄然掠過他的腦海,讓他看向蘇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深沈了一瞬。

蘇瀾敏銳地察覺到了李摘星氣息的瞬間變化,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她所知任何功法都不同。她心中微凜,但面上不動聲色。

李摘星立刻驚覺,強行運轉《冰心訣》將那股異樣壓了下去,心中暗罵這魔元果然無孔不入。

他迅速恢覆平靜,道:“夜已深,蘇姑娘有傷在身,還是早些休息吧。”

蘇瀾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李摘星一眼:“李掌門也早些休息。”

兩人各自回房。

李摘星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受著體內魔元的蠢蠢欲動和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低語,又想起蘇瀾方才那探究的一眼,心中警鈴大作。

這魔元,不僅影響他的力量,似乎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的心性。與蘇瀾的接觸,竟能引動它的反應?

而回到柴房的蘇瀾,同樣心緒難平。

李摘星身上那股神秘而危險的氣息,以及星隕門隱藏的秘密,都讓她感到這個破落門派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這位李掌門,究竟是何來歷?

夜色更深,星隕門內,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都難以入眠。

無形的絲線,似乎正將他們的命運,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而遠處的黑暗中,針對星隕門的網,或許正在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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