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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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熏籠染輕煙，濛濛香屏前。
卿如意懶洋洋地瞇起眼睛，舒舒服服打盹。
自從把某人哄得服服帖帖以後，她這日子，過得可謂是稱心如意，幾乎成了“昏君”。
就好比現在，她正身披龍袍，趴在少年膝上，聽他素指翻飛，挑爭弄弦。
怪不得古人都喜歡聽琴呢，就這古琴，還是翩翩美少年彈的，誰聽誰不迷糊啊。
百裏辭緣墨黑的長發垂落她臉上，隨著他每一次幽幽琴響輕輕拂動。
她隨手一抓，那抹柔軟便深入掌心。
似乎扯得力道有點大，琴音頓停。
百裏辭緣垂眸看過來，似是興師問罪，可卿如意才不怕他。
“彈得好，彈得好啊，想討什麽彩頭？你是要金元寶，還是要銀圓子，亦或是小銅板？”
卿如意嘻嘻哈哈，露出一口白牙。
倒有點像外頭青樓裏，輕浮的公子哥做派。
百裏辭緣明顯不悅，方才還彌亙二人間的脈脈溫情，幾息間蕩然無存。
卿如意趕緊收斂笑容，一整個坐直了。
長時間的默契告訴她，這小混賬，定然叒生氣了。
果然，他伸手就來扣她的後脖頸，笑容繾綣又溫柔。
“卿卿，你都是跟誰學的？”
“我就是看話本看的。”
“話本？朕怎麽不記得你殿中有話本？”
“好啊！你又視監我！”
“你偷偷去青樓還有理了？”
百裏辭緣手上青筋鼓突，偏偏好看的雙眸彎出綺麗弧度，就連語調都是清清綿綿的。
卿如意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就想起身逃跑。
他越溫柔，越有大事發生！就像他們說的，會咬人的狗不叫，好看的玫瑰都是帶刺的！
但她何其了解百裏辭緣的同時，少年又怎會不同樣了解她？
卿如意幾乎像一只尚未蹬離地面的鳥，撲棱棱扇動翅膀的那一刻，便被獵人卡住了雙翼，拖著往回走。
沒錯，她叒被百裏辭緣抗米袋一樣掛在肩上，四平八穩往寢殿走去。
“不行！我肚子疼！”卿如意大聲嚷嚷，表示抗議。
百裏辭緣反將她掂了掂，險些把她顛了個七葷八素。
“你哪次不說疼？哪哪兒都疼。”
說完他還意味不明地淡笑一聲，聽得卿如意熱血直沖頭頂，又羞又惱，百口莫辯。
“陛下，娘娘，小太子求見。”劉公公突然在殿外稟報。
夫妻二人俱是一停。
卿如意停止揍他的動作，在他肩上拼命掙紮：“快點放我下來，讓孩子看見不好！”
百裏辭緣煩悶地嘖了一聲，磨蹭半天才將她放下。
卿如意雙腳一觸地，便逃也似的溜開來，滿心滿眼都是小太子，哪裏有他這個大的身影？
百裏辭緣的臉更黑了。
殿門被她推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揚起巴掌大的臉，脆生生，沁甜地喚了她一聲：“母後。”
和百裏辭緣不同的是，小娃娃雖然長得同樣漂亮出塵，鳳眸微挑自生媚意，但那眉宇中，舉止中的神態，都頗有幾分卿如意的疏闊之色。
如果說百裏辭緣是雲層後的冰輪，那麽百裏懷瑜就是閃閃發光的暖月。
太可愛了，嗚嗚嗚，卿如意簡直無法抵抗人類幼崽。
“阿瑜怎麽來了？”卿如意笑得比孩子還燦爛，她蹲下身，握住小娃娃的手，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百裏懷瑜小心翼翼踮起腳尖，往殿內看，沒看見陰森森的父皇，才小狗一樣湊近卿如意，低低道：“兒臣不想抄書了，用了好多點心，才讓碧桃姐姐松了口，來尋母後了。”
孩子一整個埋入她懷裏，委屈巴巴：“母後，您幫幫兒臣吧，兒臣不想抄書了。”
卿如意一顆心都要化了，她將他抱起，笑得合不攏嘴：“你就這麽怕你父皇？不能自己去求？”
懷瑜立刻搖頭，都搖成了一個撥浪鼓，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不可言說的恐懼。
“怕！”
卿如意看他怯生生的樣子，有幾分神似百裏辭緣，更覺好玩了，越發想逗逗他。
“這可不行，阿瑜貴為太子，怎能連自己父皇都懼。來，母後幫你，走，我們找你爹去。”
卿如意轉身就往殿內走，百裏懷瑜立刻哭喪起臉，求爺爺告奶奶的讓她別進。
“不想抄書？那你想做什麽？”
陰惻惻的一聲，嚇得孩子抖如雨中鵪鶉，直往卿如意懷裏鉆，嫩藕一樣的手臂緊緊環住她脖頸，跟只小樹袋熊一樣。
百裏辭緣唇角壓得越發厲害了，他就是看不慣百裏懷瑜這個德行。
“下來，百裏懷瑜。”
沒有哪個孩子不害怕大人叫自己大名的，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是你父親大人之時。
百裏懷瑜淚汪汪的，眼巴巴看著卿如意。
卿如意立刻捂住孩子後腦勺，大有一番老母雞護小雞仔的架勢。
“兇什麽兇？你也是，讓這麽小一個孩子抄什麽書！他才五歲。”
劈頭蓋臉一頓罵，這回換百裏辭緣蔫頭搭尾了，怏怏看著地面。
百裏懷瑜好巧不巧地抽噎一聲，卿如意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將孩子捧到心尖尖上去。
“阿瑜想吃什麽點心？這裏有薄荷糕，有雪媚娘……”
卿如意看都不看百裏辭緣一眼，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路過。
百裏懷瑜縮在她懷裏，一雙眼都亮起了星星。
“薄荷糕，兒臣想吃薄荷糕！”
一句話把百裏辭緣氣得火冒三丈。
那薄荷糕是卿如意給他做的，這小子，搶什麽呢？
偏生卿如意還供奉祖宗似的，那一疊聲好，都快掐出水來。
百裏辭緣臉黑得都能滴墨了，默不作聲跟上母子二人，只是那眸光實在不善，像是緊跟獵物身後的老虎。
百裏懷瑜身上涼颼颼的，對上父皇能掐死人的眼，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模樣，悄悄對著年輕帝王做了個鬼臉。
父子二人無聲較勁，大眼瞪小眼，氣勢上竟然不分伯仲。
卿如意冷不丁一個回頭，便看見百裏辭緣那煞氣騰騰的臉，頓時怒上心頭。
“百裏辭緣，做什麽呢？”
被點大名的皇帝有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悻悻低下眼：“你生了個好兒子，也是敢對父皇蹬鼻子上臉了。”
卿如意順勢看向懷中小人，百裏懷瑜黑亮如葡萄的眼睛還噙著淚光，一副我沒有他胡說的可憐樣。
萌物攻擊！老天，是萌物，我們有救了！
卿如意只差萌出一臉血，至於百裏辭緣，不重要，出門左拐，好走不送。
“走走走，吃薄荷糕去。”
被冷落的百裏辭緣氣極反笑，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百裏懷瑜，比他還能裝！
卿如意特意為孩子倒了杯水，生怕他噎著。
這小粉團子，人小小的，怎麽胃口能這般大？
好似能吞下一頭牛。
卿如意大為震驚地觀賞懷瑜吃糕，那臉圓鼓鼓的，竟然和倉鼠囤糧一樣，哪怕是普通的雪白糕點，也能吃出一番山珍海味的感覺，吃得嫩臉上沾滿雪粒子。
不去現世做吃播實在是太可惜了。
“母後，明日朝中大臣休沐，兒臣也想外出耍玩。”百裏懷瑜說得很急，嘟嘟囔囔的，不由打起嗝。
“你出去做什麽？”百裏辭緣見縫插針，終於冷聲敲打了一句。
卿如意擰了一把他大腿，疼得百裏辭緣眉心狠折。
“可以啊！母後陪你去！阿瑜想去哪兒？”
百裏懷瑜啜飲幾口茶水，閃爍星星眼道：“兒臣想去看看傳聞中的因果臺，兒臣想看看父皇為母後親自建的戲臺！聽說昆曲是百戲之母，蘊傳千年餘韻錦繡，兒臣也想長長見識。”
卿如意和百裏辭緣同時一楞。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覷，雙雙從彼此眼中讀懂心意。
合著懷瑜並非單純想著出去玩啊。
少年帝後幾乎是同時應聲：“準了。”
待到翌日，三人特意打扮素凈了點，一家三口齊齊出發，私訪民間。
高張戲臺上，副末高聲報戲，卿如意好奇地豎起耳朵，哎，這戲名，她如何沒聽過？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紅色的帷幕緩緩洞開，小生花旦齊齊登臺。
喧弦管，列笙琶，瓊林玉殿，萬裏帝王家。
你笑我天生癡情種，我嘆你人間薄幸“郎”。
哪怕你零落天涯海角，哪怕你再如何笑我如今，我亦願踏平天下，將這天寒破曉，我心中只道是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仰天道則除是閻王親自喚，神鬼自來勾，我又爭願放棄這朝暮共老？
其心可上表天地，震響蓬萊島，終究是感動日月，有情人守得雲開見月明。
等到一曲畢，那花旦和小生緊緊相擁，觀眾們紅的紅臉，紅的紅眼，抃笑讚嘆之際，卿如意佯裝淡定地自酌一杯。
百裏辭緣同樣淡靜地淺抿一口。
百裏懷瑜大睜一雙眼，唯求甚解般，扭頭看向父母二人。
“阿爹，阿娘，他們唱的，是愛情故事嗎？”
卿如意一噎，心虛目移，百裏辭緣神情肅穆，一本正經：“你年紀尚幼，無需知曉過多，還是回宮抄書吧。四書五經你都會背了嗎？”
百裏懷瑜傻眼了，他就只是好奇，不是阿爹阿娘告訴他的嗎？凡事要臻於最高境界，他這不是在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嗎？努力擴增眼界，怎麽又要罰他？
“娘親……”小太子眨巴眨巴眼睛，清澈的鳳目裏瀲灩水光。
卿如意眉頭舞動：“你阿爹說得對，還是回去多讀多寫吧。”
百裏辭緣彼時頷首，大有一番婦唱夫隨之勢。
小小的百裏懷瑜苦不堪言，也不知究竟是犯了什麽天條。
回去的一路上都垂頭喪氣，一個人孤零零往前走。
卿如意扯住百裏辭緣的衣袖，小聲道：“哎，你覺得，方才那戲，唱得怎樣？”
此刻街巷滿是貨郎，吆喝叫賣聲不斷，生氣勃勃的市井氣息暖洋洋的包裹二人。
百裏辭緣看她紅唇開合，心情不由飄忽起來，如走雲端。
“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哪有他們說的那麽誇張，不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卿如意直樂，哪裏，他上輩子，想她都快瘋了，都能把兩個世界的界限打破，強行逆轉時空，都改天換地了，神鬼壓根不及他分毫。
“想什麽呢？”百裏辭緣飛速看了眼走在前頭的小娃娃，立時牽住了卿如意的手。
卿如意喜不自勝，黏糊糊就往他身上靠：“我以後和你說。”
她像是偷了腥的狐貍，笑得雙眼都彎出月牙：“總之，我知道你很愛我，他們唱得很對。”
萬籟俱寂般，二人在繁華中攜手，唯有合二為一的心跳聲，在彼此的小世界中回蕩。
少年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他的愛人。
“糖葫蘆，新鮮的糖葫蘆，五文錢一串。”
百裏懷瑜饞得要命，扭頭就要尋父皇母後。
他剛張開的嘴逐漸張大，小臉都泛起紅霞。
他看見了！他全都看見了！
不準他繼續看愛情故事的父皇，居然在萬家熱鬧前，偷偷吻了他的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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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把某人哄得服服帖帖以後，她這日子，過得可謂是稱心如意，幾乎成了“昏君”。
就好比現在，她正身披龍袍，趴在少年膝上，聽他素指翻飛，挑爭弄弦。
怪不得古人都喜歡聽琴呢，就這古琴，還是翩翩美少年彈的，誰聽誰不迷糊啊。
百裏辭緣墨黑的長發垂落她臉上，隨著他每一次幽幽琴響輕輕拂動。
她隨手一抓，那抹柔軟便深入掌心。
似乎扯得力道有點大，琴音頓停。
百裏辭緣垂眸看過來，似是興師問罪，可卿如意才不怕他。
“彈得好，彈得好啊，想討什麽彩頭？你是要金元寶，還是要銀圓子，亦或是小銅板？”
卿如意嘻嘻哈哈，露出一口白牙。
倒有點像外頭青樓裏，輕浮的公子哥做派。
百裏辭緣明顯不悅，方才還彌亙二人間的脈脈溫情，幾息間蕩然無存。
卿如意趕緊收斂笑容，一整個坐直了。
長時間的默契告訴她，這小混賬，定然叒生氣了。
果然，他伸手就來扣她的後脖頸，笑容繾綣又溫柔。
“卿卿，你都是跟誰學的？”
“我就是看話本看的。”
“話本？朕怎麽不記得你殿中有話本？”
“好啊！你又視監我！”
“你偷偷去青樓還有理了？”
百裏辭緣手上青筋鼓突，偏偏好看的雙眸彎出綺麗弧度，就連語調都是清清綿綿的。
卿如意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就想起身逃跑。
他越溫柔，越有大事發生！就像他們說的，會咬人的狗不叫，好看的玫瑰都是帶刺的！
但她何其了解百裏辭緣的同時，少年又怎會不同樣了解她？
卿如意幾乎像一只尚未蹬離地面的鳥，撲棱棱扇動翅膀的那一刻，便被獵人卡住了雙翼，拖著往回走。
沒錯，她叒被百裏辭緣抗米袋一樣掛在肩上，四平八穩往寢殿走去。
“不行！我肚子疼！”卿如意大聲嚷嚷，表示抗議。
百裏辭緣反將她掂了掂，險些把她顛了個七葷八素。
“你哪次不說疼？哪哪兒都疼。”
說完他還意味不明地淡笑一聲，聽得卿如意熱血直沖頭頂，又羞又惱，百口莫辯。
“陛下，娘娘，小太子求見。”劉公公突然在殿外稟報。
夫妻二人俱是一停。
卿如意停止揍他的動作，在他肩上拼命掙紮：“快點放我下來，讓孩子看見不好！”
百裏辭緣煩悶地嘖了一聲，磨蹭半天才將她放下。
卿如意雙腳一觸地，便逃也似的溜開來，滿心滿眼都是小太子，哪裏有他這個大的身影？
百裏辭緣的臉更黑了。
殿門被她推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揚起巴掌大的臉，脆生生，沁甜地喚了她一聲：“母後。”
和百裏辭緣不同的是，小娃娃雖然長得同樣漂亮出塵，鳳眸微挑自生媚意，但那眉宇中，舉止中的神態，都頗有幾分卿如意的疏闊之色。
如果說百裏辭緣是雲層後的冰輪，那麽百裏懷瑜就是閃閃發光的暖月。
太可愛了，嗚嗚嗚，卿如意簡直無法抵抗人類幼崽。
“阿瑜怎麽來了？”卿如意笑得比孩子還燦爛，她蹲下身，握住小娃娃的手，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百裏懷瑜小心翼翼踮起腳尖，往殿內看，沒看見陰森森的父皇，才小狗一樣湊近卿如意，低低道：“兒臣不想抄書了，用了好多點心，才讓碧桃姐姐松了口，來尋母後了。”
孩子一整個埋入她懷裏，委屈巴巴：“母後，您幫幫兒臣吧，兒臣不想抄書了。”
卿如意一顆心都要化了，她將他抱起，笑得合不攏嘴：“你就這麽怕你父皇？不能自己去求？”
懷瑜立刻搖頭，都搖成了一個撥浪鼓，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不可言說的恐懼。
“怕！”
卿如意看他怯生生的樣子，有幾分神似百裏辭緣，更覺好玩了，越發想逗逗他。
“這可不行，阿瑜貴為太子，怎能連自己父皇都懼。來，母後幫你，走，我們找你爹去。”
卿如意轉身就往殿內走，百裏懷瑜立刻哭喪起臉，求爺爺告奶奶的讓她別進。
“不想抄書？那你想做什麽？”
陰惻惻的一聲，嚇得孩子抖如雨中鵪鶉，直往卿如意懷裏鉆，嫩藕一樣的手臂緊緊環住她脖頸，跟只小樹袋熊一樣。
百裏辭緣唇角壓得越發厲害了，他就是看不慣百裏懷瑜這個德行。
“下來，百裏懷瑜。”
沒有哪個孩子不害怕大人叫自己大名的，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是你父親大人之時。
百裏懷瑜淚汪汪的，眼巴巴看著卿如意。
卿如意立刻捂住孩子後腦勺，大有一番老母雞護小雞仔的架勢。
“兇什麽兇？你也是，讓這麽小一個孩子抄什麽書！他才五歲。”
劈頭蓋臉一頓罵，這回換百裏辭緣蔫頭搭尾了，怏怏看著地面。
百裏懷瑜好巧不巧地抽噎一聲，卿如意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將孩子捧到心尖尖上去。
“阿瑜想吃什麽點心？這裏有薄荷糕，有雪媚娘……”
卿如意看都不看百裏辭緣一眼，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路過。
百裏懷瑜縮在她懷裏，一雙眼都亮起了星星。
“薄荷糕，兒臣想吃薄荷糕！”
一句話把百裏辭緣氣得火冒三丈。
那薄荷糕是卿如意給他做的，這小子，搶什麽呢？
偏生卿如意還供奉祖宗似的，那一疊聲好，都快掐出水來。
百裏辭緣臉黑得都能滴墨了，默不作聲跟上母子二人，只是那眸光實在不善，像是緊跟獵物身後的老虎。
百裏懷瑜身上涼颼颼的，對上父皇能掐死人的眼，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模樣，悄悄對著年輕帝王做了個鬼臉。
父子二人無聲較勁，大眼瞪小眼，氣勢上竟然不分伯仲。
卿如意冷不丁一個回頭，便看見百裏辭緣那煞氣騰騰的臉，頓時怒上心頭。
“百裏辭緣，做什麽呢？”
被點大名的皇帝有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悻悻低下眼：“你生了個好兒子，也是敢對父皇蹬鼻子上臉了。”
卿如意順勢看向懷中小人，百裏懷瑜黑亮如葡萄的眼睛還噙著淚光，一副我沒有他胡說的可憐樣。
萌物攻擊！老天，是萌物，我們有救了！
卿如意只差萌出一臉血，至於百裏辭緣，不重要，出門左拐，好走不送。
“走走走，吃薄荷糕去。”
被冷落的百裏辭緣氣極反笑，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百裏懷瑜，比他還能裝！
卿如意特意為孩子倒了杯水，生怕他噎著。
這小粉團子，人小小的，怎麽胃口能這般大？
好似能吞下一頭牛。
卿如意大為震驚地觀賞懷瑜吃糕，那臉圓鼓鼓的，竟然和倉鼠囤糧一樣，哪怕是普通的雪白糕點，也能吃出一番山珍海味的感覺，吃得嫩臉上沾滿雪粒子。
不去現世做吃播實在是太可惜了。
“母後，明日朝中大臣休沐，兒臣也想外出耍玩。”百裏懷瑜說得很急，嘟嘟囔囔的，不由打起嗝。
“你出去做什麽？”百裏辭緣見縫插針，終於冷聲敲打了一句。
卿如意擰了一把他大腿，疼得百裏辭緣眉心狠折。
“可以啊！母後陪你去！阿瑜想去哪兒？”
百裏懷瑜啜飲幾口茶水，閃爍星星眼道：“兒臣想去看看傳聞中的因果臺，兒臣想看看父皇為母後親自建的戲臺！聽說昆曲是百戲之母，蘊傳千年餘韻錦繡，兒臣也想長長見識。”
卿如意和百裏辭緣同時一楞。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覷，雙雙從彼此眼中讀懂心意。
合著懷瑜並非單純想著出去玩啊。
少年帝後幾乎是同時應聲：“準了。”
待到翌日，三人特意打扮素凈了點，一家三口齊齊出發，私訪民間。
高張戲臺上，副末高聲報戲，卿如意好奇地豎起耳朵，哎，這戲名，她如何沒聽過？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紅色的帷幕緩緩洞開，小生花旦齊齊登臺。
喧弦管，列笙琶，瓊林玉殿，萬裏帝王家。
你笑我天生癡情種，我嘆你人間薄幸“郎”。
哪怕你零落天涯海角，哪怕你再如何笑我如今，我亦願踏平天下，將這天寒破曉，我心中只道是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仰天道則除是閻王親自喚，神鬼自來勾，我又爭願放棄這朝暮共老？
其心可上表天地，震響蓬萊島，終究是感動日月，有情人守得雲開見月明。
等到一曲畢，那花旦和小生緊緊相擁，觀眾們紅的紅臉，紅的紅眼，抃笑讚嘆之際，卿如意佯裝淡定地自酌一杯。
百裏辭緣同樣淡靜地淺抿一口。
百裏懷瑜大睜一雙眼，唯求甚解般，扭頭看向父母二人。
“阿爹，阿娘，他們唱的，是愛情故事嗎？”
卿如意一噎，心虛目移，百裏辭緣神情肅穆，一本正經：“你年紀尚幼，無需知曉過多，還是回宮抄書吧。四書五經你都會背了嗎？”
百裏懷瑜傻眼了，他就只是好奇，不是阿爹阿娘告訴他的嗎？凡事要臻於最高境界，他這不是在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嗎？努力擴增眼界，怎麽又要罰他？
“娘親……”小太子眨巴眨巴眼睛，清澈的鳳目裏瀲灩水光。
卿如意眉頭舞動：“你阿爹說得對，還是回去多讀多寫吧。”
百裏辭緣彼時頷首，大有一番婦唱夫隨之勢。
小小的百裏懷瑜苦不堪言，也不知究竟是犯了什麽天條。
回去的一路上都垂頭喪氣，一個人孤零零往前走。
卿如意扯住百裏辭緣的衣袖，小聲道：“哎，你覺得，方才那戲，唱得怎樣？”
此刻街巷滿是貨郎，吆喝叫賣聲不斷，生氣勃勃的市井氣息暖洋洋的包裹二人。
百裏辭緣看她紅唇開合，心情不由飄忽起來，如走雲端。
“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哪有他們說的那麽誇張，不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卿如意直樂，哪裏，他上輩子，想她都快瘋了，都能把兩個世界的界限打破，強行逆轉時空，都改天換地了，神鬼壓根不及他分毫。
“想什麽呢？”百裏辭緣飛速看了眼走在前頭的小娃娃，立時牽住了卿如意的手。
卿如意喜不自勝，黏糊糊就往他身上靠：“我以後和你說。”
她像是偷了腥的狐貍，笑得雙眼都彎出月牙：“總之，我知道你很愛我，他們唱得很對。”
萬籟俱寂般，二人在繁華中攜手，唯有合二為一的心跳聲，在彼此的小世界中回蕩。
少年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他的愛人。
“糖葫蘆，新鮮的糖葫蘆，五文錢一串。”
百裏懷瑜饞得要命，扭頭就要尋父皇母後。
他剛張開的嘴逐漸張大，小臉都泛起紅霞。
他看見了！他全都看見了！
不準他繼續看愛情故事的父皇，居然在萬家熱鬧前，偷偷吻了他的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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