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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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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鈴

溫度灼燙,把他身上的龍涎香炙烤得更為熱烈,令卿如意的臉一路燒到脖子根。

“你喝醉了,我幫你寬衣。”她將手中腰帶一丟,睜眼隨口遮掩道。

他懵懂看著她,一雙鳳眼黑白分明,濯濯不見絲毫雜質,像是兩汪新井,清清映她,一句質問都無。

真喝醉了?

卿如意挑眉,不由掙紮一番,他這才眨眼,反將她抱得更緊。

“師父。”

卿如意被他按住後腦勺,整張臉都懟入他胸前。

她大口喘氣,支支吾吾:“你松開點,憋死我了。”

百裏辭緣非但沒撒手,轉而埋入她肩頸。

濕熱的氣息噴吐肌膚上,又仿若能點燃卿如意身上的火,她瞬間一個戰栗,不敢動彈了。

“師父。”

這次比方才叫得更為纏綿,只是像吸飽了水,又沈又悶,一下就墜入她心頭。

“怎麽了?”她也跟著輕聲道。

只此一瞬,他便像得了依靠般,緊繃的肌肉都緩緩松懈。

卿如意想推開他,卻聽他跟只幼貓一樣,低低嗚咽呻/吟。

百裏辭緣根本聽不懂她說話一樣,繼續喚她:“卿……卿。”

卿如意立時應聲:“好了好了,我一直在這裏。”

她一如從前地輕拍他脊背,效果立竿見影,他迷惘的喃喃才緩緩止住。

少年終於舍得將她推開,此刻他的衣裳都松散開來,卿如意想不看都難,一雙眼都不知往哪放。

“卿卿,你為何不看我?”他眼中水光瀲灩,語氣失落又帶著憤怒,“你又想逃跑是嗎?我做了場夢,夢見大雪天,你將我丟下,除夕夜都不見人影。卿卿,你為何要走?”

一股腦的質問,似是戀人間的嗔怪埋怨,落在她眼中,卻成了不得已為之的撒嬌,道出一直困住他的心病。

“我不走,哎你要去哪?”

卿如意眼睜睜看著他起身,踉踉蹌蹌往窗戶那兒奔,搖搖晃晃撞落了一桌物品。

“辭緣,百裏辭緣!”她肉疼地避開碎落的物什,一個箭步攔住他,“你要做什麽?別把東西摔碎了啊,要賠的!”

她瞧著那些東西,可精貴了,有的還似店家親做的手工制品,哪能如此糟蹋。

百裏辭緣見她還攔,越發堅定地向窗戶撲去,完全沒有重心,卻執拗非常。

卿如意無奈,剛要去抱他胳膊,又被他靈敏閃開,只聽吱呀一聲,窗牖大開,漫天飛雪落入窗棱,打在他白皙的臉上。

冷,是刺骨的冷。

百裏辭緣惘然,四下銀裝素裹,幾乎同夢境一模一樣,底下熱熱鬧鬧,圍了一群百姓,似是在排隊分食一碗碗熱粥。

他頭暈目眩,這裏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卿如意氣呼呼地重重關窗,指責犯錯的小孩一般,拽住他手腕劈頭蓋臉一頓罵:“喝醉了酒還敢吹冷風?百裏辭緣,若是著涼了,我可不伺候你!”

他卻像聽見什麽關鍵詞一樣,瞳孔立刻縮小了,用力扣住她雙肩:“你就是想走,外面同夢境一模一樣,我……”

“到底誰想走了!”

卿如意打開他的手,弩目道:“你到底為什麽會認為我要走?我明明回來了,活生生站在你面前。還有,這幾天你為什麽一直故意吊著我,那日除夕分明是你丟下我,讓我守了一整夜!”

她越說越激動,百裏辭緣瞬間無措起來,眼中戾氣也漸次散去,只剩薄薄一層淚光,在她的討伐下,頭也越來越低了。

“那你告訴我,你為何不會丟下我了?外面不比皇宮熱鬧?外面的花柳,不比深宮更有顏色?不比我更有新意和興味?”

他別扭地別過頭,眼瞼發紅:“外面有你最喜歡的游逢安,有祈生,有拂塵……”

“就是沒有我。”

他不住抽噎了一聲,酒氣沖得他嗓子眼難受,聲音都像被砂石磨過。

可卿如意就是被他這聲音給磨平了棱角,心軟得一塌糊塗。

“就因為這些?”她看著他哭,又心疼,又想變著法捉弄,語調都帶了幾分調笑。

淚花兒綻放,百裏辭緣悶頭,一五一十算賬般道:“還有,你不喜歡我了,你厭煩我了,說我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卿如意尷尬眨眼,他忽然擡頭,一雙眼都像被她氣紅了似的:“可是我在改了,是你不給我時間,怎麽能怪我?”

朔風在窗外嗚嗚吹動,就算身處室內,也是冷的,卿如意牽過他的手,將他往床上帶。

“我不走,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她拍拍少年手背,哄著他躺在自己膝上。

“那些夢境,都是已經發生的過去,這裏是現實,所以你現在放寬心,我不會像從前一樣逃跑了。”

她按住少年肩胛,阻止他起身,繼續道。

“我確實曾經逃跑不假,也確實怪我沒有給你充足時間,是我太過沖動,罪在我,傷了你的心,是我不對。”

“對不起嘛。”卿如意輕撫他臉頰,好聲安撫,一點一點地解開他心結,“如果你覺得我的口頭承諾,沒有信服力,那我可以跟你坦白,我在外遇到的一切,以及,我是如何想的。”

百裏辭緣安靜下來,仰望她,溫馴等待下文。

卿如意從他的眉骨摸起,一路往下。

“我遇見了游逢安,我第一時間驚訝的是,你竟然沒有殺他,從那一刻起,我便動搖了。

“如果真的是我誤會了你,丟下你,那你得有多委屈呀,我當時什麽也聽不進去了,腦海裏,心中想的也只有你。

“所以,在游逢安試探我,暗藏帶我走的意思時,我第一時間就承認了我還喜歡你。

“這時候,你肯定要質問我了,難道僅僅是因為,你改邪歸正了,我才會說喜歡你嗎?這樣的喜歡,多麽站不住腳啊。”

卿如意點著懷中人柔軟的唇,淺淺一笑:“實則不然,我一直都喜歡你,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會在乎你是不是回歸正道,才會在乎你的一舉一動是否為欺騙,才會在了解真相後,第一時間想起你,才會堅定拒絕旁人遞過來的手。”

“你的喜歡,我的喜歡,拿得出手,足以成為我拒絕旁人的借口。辛苦你啦,也委屈你啦,一直都在努力地改正錯誤,是我不好,一棒打下所有,遮蔽了雙眼,忘卻你的感受。”

百裏辭緣眉宇松動,但他仍有所顧慮般,囁嚅著想開口,卿如意朗聲打斷他——

“當然,我知道,你心中那點牛角尖還是在的,你獨獨改不掉這一點,只能笨拙地遮遮掩掩,可我和你相識多久了?我又如何看不出來?”

卿如意說到這,不由笑出聲,眉眼都彎出好看的弧度,令他微微羞惱,那股不安像茶盞浮沫,越來越多。

可她果斷掃去那些浮沫,只剩一盞清茶,醇香凈洌。

“但我也不會因此而責怪你了,那是因為你也喜歡我,才會如此在意如此偏執。更何況,我們百裏辭緣,從小就渴望愛,哪怕結果總是不盡人意,辭緣,你說,我又何必在多年後,打消你所有期待呢?

“再者,如果我強迫你改,反而是剝奪你喜歡我的權利。

“喜歡我,是你的自由。”

“所以百裏辭緣,夫君,陛下,你大可不必如此患得患失。”

卿如意替他攏好敞開的衣襟,最後一聲如山風過林,壓遍草地,力量無極。

“從今往後,我一直都在。”

百裏辭緣楞住了,像是沒有聽明白她的話。

卿如意無奈勾唇,她怎麽能忘了,這小趴菜,醉了酒就是不省人事,虧她還跟他一訴衷腸,說一堆掏心窩子的話。

“我說,我不會走了,我一直都在,我要陪你一輩子,就像我從前,很久以前,做你師父時說的那樣。”

百裏辭緣黑漆漆的眸子在那一刻,停止了轉動,卻幾近同時,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芒,那眼中的光,幾乎要將她的心田照亮。

卿如意這才感到不好意思,她推搡懷中人:“好了,我說完了,你滿意了吧?不準再成天嚷嚷我要走的話了,也不準阻撓我出宮了,明白嗎?”

百裏辭緣訥訥坐於她身邊,看她紅唇開合,耳邊只有她嘰裏咕嚕說話聲:“我們要互相相信,彼此攙扶到老,好嗎?”

他渾身的利刺都軟化開來,而不是被她一根根血淋淋地拔掉,此刻,他溫馴得不可思議,她說什麽他都只想答應。

“好。”

卿如意笑得雙眼亮晶晶的,她主動環住少年脖頸,於他額間,不輕不重,落下一吻。

室內不知熏了什麽暖香,隨著時間推移,越發令人身上暖烘烘的,卿如意此時才覺得酒勁上頭,只覺得懷中人跟塊溫玉一樣,只是貼上去一瞬,便舒服熨帖至極。

她不由摟得更緊,吻磕磕絆絆,一路從他眉心,往下蜿蜒,流轉他面頰,潺湲他唇畔。

一向獨權慣了的少年,竟然在此刻,如同池中白蓮,完全不作反抗,任由她胡作非為。

他醉酒了,這種事,還是交給她主導吧。

卿如意也不知哪來的膽子,一把推倒百裏辭緣,扣住他十指,對著他脖頸輕輕一咬,少年唇齒間立刻發出嗚嗚低吟。

磨得她耳頰滾燙,卿如意暈暈乎乎,二人的喘息雙雙交融,床榻內,春光大現,溫香裊裊,不知是那綿綿春雨,打濕了白花兒,還是白花兒緊閉花瓣,將甘霖吞下。

她還是太過青澀了,連吻都毫無章法,只會蜻蜓點水般,在他唇吻間淺啄。

花瓣顫抖,對這稀薄的雨水感到不滿。

天旋地轉間,她呆呆倒在柔軟床榻上,看著他眼尾水紅,淚痣點綴其中,越貼越近。

卿如意一時忘卻呼吸,只能任由他渡入空氣,只是那氣息太過灼熱,令她渾身都像滾了一遍火刀子,密密麻麻的疼。

捱到最後,實在禁受不住,她無助哭求著,才得到解脫,渾身輕快,空氣緊貼肌膚,溫玉緩解了那股燥熱,冰水化開一片。

不知何時,窗牖被破開一角,白霜流淌,細雪交融其中,在這一室融融下,雙雙化作一泓清水,潺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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