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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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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燭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看著她,渾身都散發陣陣冷意。那身上的赤金蟠龍,同夢境中的男人一模一樣。

淡淡的龍涎香散在鼻間,卿如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愈發覺得他可怖又陌生。

他幽幽嘆氣:“師父,你在抖。”

卿如意這才察覺到自己肩膀哆嗦得厲害,她撐著床榻,試圖向後縮。

她的夫君無奈地看著她,任由她縮到床角。

“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釋,你現在的身份。”背靠堅實的墻壁,她才覺得心中安定。

有一根紅燭燃盡了,隱約聽得見燭花炸開的聲響。

她不自覺放慢了呼吸,生怕這點呼吸聲也會驚擾到他。

百裏辭緣淡淡看著她,終於莞爾笑道:“所以這就是你躲我的理由?”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笑給人感覺格外虛偽。

卿如意不敢作答。

他審視自己片刻,似乎也不急,就像是貓捉耗子,給了她喘息的時間,悠悠轉身,挑滅那一盞又一盞燭火。

“嗒嗒”,一盞滅。

“朕想一件事很久了。”他的影子投射到卿如意臉上。

她壓住心中不安:“陛下但說無妨。”

陛下二字刺入他耳膜,疏離冷硬。

百裏辭緣瞳孔凝滯片刻。

少頃,他才不急不慢道:“為什麽你的眼裏,從來都只有游逢安,拂塵,但就是沒有我。”

他的聲音很平,就好像他壓根不在乎一樣。

卿如意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直白,恍惚間,“嗒嗒”,一半的燭火都滅了。

他從陰影踱出,一雙眼沈沈掃過來,卿如意縮了縮脖子。

“朕命你說話。”

“嗒嗒”,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有根喜燭滾落在地。

骨碌碌在地上滾了滾,磕到桌角,斷成兩節。

卿如意嚇得一個激靈,壓抑許久的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

憑什麽他要她說,她就說?什麽封建王權思想?他騙了她所有,甚至災殃天下和昆曲,她都還沒算賬呢。好不容易再見,她白難過了這麽多月,他現在又是什麽態度?

越想越氣,一氣就急,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一個沒忍住,低低抽噎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嘴,大睜著一雙淚眼,燭光中的帝王明顯看了過來。

他那雙鳳眼黑如點漆,視線涼颼颼的,燭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像是蛇在吞吐信子。

卿如意恨死這個表裏不一的混賬了,又沒來由怕得要命。

但他沒有再度強迫自己,而是垂下眼,繼續一盞一盞地挑燈。

最後一點光亮也在他手中湮滅,偌大的寢宮,瞬間陷入一片不可言說的黑暗。

卿如意哆嗦著抱住被子,又怕又羞,臉上不自覺熱了起來。

這是她的洞房夜,對吧……

“你可知,行刺帝王,是死罪?”他冰涼的聲音落來耳畔,打碎她的旖旎。

“總好過讓天下都跟著陪葬。”

她尖刻萬般,一雙眼睛才適應黑暗,榻上忽然一沈,碎核桃嘎吱嘎吱作響。

卿如意後悔得咬舌頭,抖若篩糠:“你別過來!”

可他哪會聽自己的,陌生的龍涎香侵略性地將她包裹,本就逼仄的床角更是狹小起來。

“所以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他的氣息很燙,仿佛能將她臉上的淚痕蒸發。

下巴被他擡起,卿如意被迫對上他的眼。

“是我自己。”她牙關打顫,但眼眶發紅,眸光帶著不肯屈服的怒意。

他很專註地看著自己,扣著她的下巴,一寸寸同他拉近。

卿如意眼睫如蒲扇亂顫,可她手中突然一涼。

還很硬。

“你不是想殺了朕嗎?現在不正是動手的好時機?朕給你這個機會。”

是匕首,他把匕首給了自己!

卿如意不可置信,本能地想躲,豈料手腕被他牢牢抓握,那閃爍寒光的刀刃,即將插入他腹中!

“你瘋了?”

卿如意怒極,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將他的手拍開,力道極重。

趁著他松手的那一刻,她將匕首用力往榻外一丟,哐啷啷聲音清脆。

百裏辭緣低低笑了,她腰上一緊,緊接著,呼吸噴灑在她脖頸間,又癢又麻。

“你看啊,你現在舍不得殺朕,你舍不得朕死,可你早幹什麽去了?師父,你好狠的心,丟下我為了別人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死呢?”

卿如意一聲呼痛,脖頸上有什麽東西重重落下,咬得她生疼。

“是我不好,我不該丟下你,我應該帶你走,疼疼疼……”

密密麻麻的癢意在全身游走,卿如意眼中噙淚。

“說漏了一點,再想。”

肩上一涼,他在脫她的外氅。

卿如意劈裏啪啦掉眼淚:“我不該兇你,說你多餘,也不該叫你有多遠滾多遠……今夜你放過我好不好?”

脖頸上的疼癢稍松,隨之而來的,卻是腰上的力度。

“師父,你還是沒有說到重點。”

他在扯她的腰帶,繁瑣又牢固,動作越發急躁起來。

卿如意哪遭受過這種場面,臉紅得能滴血,直去抓他的手,哀哀求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別亂來。”

百裏辭緣果然停下動作,月光傾灑進來,她能看見他手上鼓突的青筋,明顯在忍耐。

“我不該為了拂塵丟下你是這樣嗎?拂塵沒有你重要,是這樣嗎?”

她語氣發軟,淚流滿面,心中卻是惡狠狠記下他這一筆,這虧她必須要還回去。

“哎……”他喟嘆一聲,輕輕撥開她的手,蠻橫地一扯她腰帶,“師父還是錯了。”

卿如意心中哀嚎,到底哪錯了!

“哭什麽?又不會殺了你。”

他低頭,逐一吻去她的淚水,語氣溫柔:“你再想想。”

一下一下,輕輕吻啄她的臉,手上動作卻粗暴沒個章法,卿如意熱血翻湧,腦袋都暈了起來:“那我說對了,你今夜能消停嗎?”

身前人稍稍頓了片刻,她趕緊揪住他衣襟,低低哀求:“我沒做好準備,你給我點時間緩緩,好不好?”

他的吻在下移,蔓延到她嘴角。

“緩兵之計,朕不信。師父,你別忘了你慣會出爾反爾。”

他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眼見著吻將要落來唇畔,她連珠炮一樣,語速飛快:“我錯了,我錯了,你別生氣,我這幾個月很想你,非常想,我還給你立了衣冠冢,我還……”

“嘴上說著想,到頭來,還不是說嫁就嫁了?”

卿如意眼睛都瞪圓了,搞什麽,明明是他逼迫的,怎麽還給她潑臟水!她在牢獄中可是死活不從!

身上只剩最後一件大紅裏衣,他的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卿如意立刻服軟:“哪有,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早就在今夜,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乖乖就範做什麽皇後娘娘。”

她聲音很清脆,尤其是皇後娘娘四個字。

百裏辭緣摸著她的下巴,觸手細膩。

毫無疑問,她說的那句話,取悅到了他。

那唇瓣塗了胭脂,紅紅的,一開一合,像是吞吐的花瓣。

想到這張嘴最愛說些騙人話,想到她那涼薄的秉性,他心中就是針紮般的疼。

他再也按捺不住,欺身吻了上去,蠻橫霸道,帶著淡淡的報覆。

卿如意整個人都是懵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唇畔便被人用力地撬開。

此時她才瞳孔地震起來,拳打腳踢,使盡渾身解數地想把桎梏打碎。

換來的卻是更加急迫威逼的吻,甚至是咬,疼得她齒縫一開,龍涎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他就像一尾長鯨,一輪烈日,載著她破浪,擷著她焚身,又如帶了刺的藤,纏得她呼吸不得,渾身又泛著細密的疼。

拖拽著她下水,一道浮浮沈沈。

“你這個人渣!我白養你唔……”卿如意被他逼得急了,嗚嗚咽咽罵道。

紅色的喜裳落在白玉地磚上,比那堆積的燭淚還要紅,像是雪中紅梅,像是落在身上的點點香癍。

“怎麽能怪我?”

他好脾氣地泯去她額角汗珠,哄道:“師父沒有一句說到重點,朕等得急了,朕等了多少個日夜,師父你不懂。”

卿如意氣急敗壞:“那你好歹給我點提示啊,一直讓我瞎猜!”

“你方才說,你想我。”

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卿如意側過臉:“對。”

他將她的臉掰正:“所以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月光朦朦朧朧,白玉地磚透亮,為他的眉睫都鍍了一層霜,帶著淡淡的冷和蕭索,仿佛禁受了無數個凜冬。

他的眼尾還帶著淡淡的紅,此刻那雙狹長的鳳眸正一錯不錯看著她,眼尾適時地低垂下去,委屈巴巴,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仿佛又變回從前那朵跟著她,可憐兮兮的小白花。

卿如意心中咯噔一響,一股暧昧濕熱的暖流在二人間流淌。

“我……”

赫然間,不知從何而來,只見得一道銀光破開床幔,沖百裏辭緣而來。

卿如意來不及驚呼,便被他用被子遮擋,那匕首立刻被他打落,他只稍稍一扭來人手腕,便迅速制服。

祈生吃痛,跪倒在地。

“祈生?你來做什麽?”

卿如意看清來人,趕緊一拍百裏辭緣肩背:“你放手,別傷到他了!”

也不管自個兒夫君是何表情,卿如意裹著被子,直沖祈生瘋狂眼神示意。

祈生一眼瞧見她脖頸上的紅痕,氣得牙齒咯咯作響。

“師傅,弟子無能,讓師傅受了這狗皇帝屈辱!師傅快走,弟子哪怕是死,也要還師傅自由!”

卿如意差點沒氣背過去:“說什麽糊塗話……”

“你要帶朕的娘娘走?”

祈生渾身一抖,錯愕地看著床幔被人挑起,那年輕帝王隨意披著衣裳,領口大開,整個人散漫又銳利,直冷冷睥睨自己。

祈生傻眼了。

百裏辭緣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卿如意,那雙鳳眸都危險地瞇起。

“師父,原來你還是想逃?還是想丟下我?”

卿如意也沒有想到這種狗血橋段,剛想辯駁,殿外又來人高呼——

“陛下!”

殿外一男子聲音雄厚,聽上去非常急切。

卿如意剛想說出口的話都被迫咽了下去。

二人間的溫存眨眼間消弭了大半,百裏辭緣的神色也冷了下去。

“陛下,此事重大,恕臣冒昧啊!追殺游逢安失敗了,他不知所蹤啊!”

卿如意身子一僵,訥訥看向百裏辭緣,渾身血液都開始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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