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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陸宜洲承諾狩獵之時定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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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陸宜洲承諾狩獵之時定給……

洛京的夜空銀月如鉤。

虞蘭芝在雲蔚院沈入甜夢, 同一片夜空下卻有一個尚不相識的女子在默默落淚。

這眼淚多少與她有點幹系,可惜現在的她們彼此都不知對方的存在。

話說洛京城的東南角有座芙蓉坊,地勢偏僻卻不容小覷。只因那芙蓉坊緊靠清江池, 清江池畔芙蓉園,乃武順帝修建的行宮,宮中遍布琪花玉樹, 宛如洞天福地。為了方便游玩且不驚動百姓,工部還專門築了一條甬道,將大曜宮和芙蓉園嚴絲合縫地連通。

這條甬道完美地隔絕開外界與皇親貴胄, 高聳入雲的城墻外與內是兩個世界。

芙蓉坊也因芙蓉園而身價百倍,然而此地距離皇城極遠, 在此定居的話上下朝極其不方便,可若是當成游玩的別苑那真是達官顯貴們的理想勝地。

能在這座坊有宅子的非富即貴,家家戶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又遍植高大喬木或者綠籬, 使得每家門戶都充滿了神秘, 等閑不讓人探知。

坊內最深處的一間宅院戶主姓梁,半年多前就已入住。主人不喜拋頭露面, 一應事物全交給管事的打理。

坊主從不敢隨意靠近,每每有事也都是告知門子, 門子自會去稟告管事,屆時管事定會來與他交割。

其實旁人家也是如此, 但從未見過與坊主交割時下人還諱莫如深的。

坊主看過登記造冊的戶主身份,只知姓梁,男的,但此間出入的明顯是個女子,那女子自從住進來, 攏共就出過五次門,作為坊主很難不註意到這些。

機緣巧合,他還看見了小梁大人與女子同乘……坊主腦中劃過一道閃電,再不敢對那戶人家投放好奇。

少打聽多做事。

此間居住之人不是別個,正是當年的辰妃梁意濃。

每當夜深人靜,她就坐在支摘窗下對月默默落淚,為自己也為梁元序。

如今她已有新的身份,卻不願回府。府中人多眼雜,單是想象面對別人驚訝的目光以及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解釋她一女侍二夫,侍候的還是自己的公爹,她就要崩潰。

祖母理解她,支持她暫居別苑養傷,心裏的傷。

她求祖母和三郎不要再告訴任何人自己還活著的事。

但人哪有不依賴親情的,當她只剩三郎和祖父祖母,後兩者礙於身份和身體無法常來探望,三郎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這份唯一的親情扶持她度過無數瀕臨絕望的日子,她愈發離不開他,卻從未想過會因此連累他的名聲。已經有人懷疑他養了外室。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就算三郎能把她的真實身份完美隱藏,但只要她在洛京,只要她還活著,還敢走出門,早晚就會被有心人註意。

三郎日漸消瘦,她卻問不出緣由。

到底發生了什麽?

梁意濃不是沒懷疑過,只是不敢去那麽想。但如果是因為她而害了三郎的話……她寧願永遠消失。

經歷過至暗的人隨時隨地都會崩潰,梁元序怕的便是這點,比起姐姐的命,自己的情場失意根本算不得什麽。

院子裏的下人是該換一換了。

換掉在梁意濃面前多嘴多舌的。

一夜過去,晨起的梢間芬芳如絲如縷。

高案上的天青色花觚已經換了應季的芍藥,正是花房新培育的金縷玉衣,宛如一捧白雪照著黃金花蕊,次間則是最受女郎鐘愛的胭脂點玉,各個花型飽滿,開得艷麗非常。

少夫人喜愛鮮花,公子說起居的地方不可斷,要日日新。因而每日天不亮就會有婢女前去挑揀修剪。

虞蘭芝坐在西次間,春櫻為她綁縛小牛皮的護腕,方便發力又能保護筋脈,她自己戴上玉扳指。

小媳婦登時變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雲蔚院的婢女按少夫人吩咐將靶子排列整齊,箭囊裝滿箭矢,少夫人用過早膳就要開始練箭。

從前數箭才能中一次靶心,如今十箭能中六七箭,對於不是從小習武的人來說已經相當厲害,待稍稍打磨一下,怕是要超過謝琳了。

虞蘭芝摸一摸自己比從前結實了一點點的手臂,很是得意,整個雲蔚院,便是粗使婆子掰手腕也沒有掰過她的。

至於自幼習武的丹蕊和雅倫,已被虞蘭芝自動忽略。

起初虞蘭芝還略有些兒緊張,問婆母:“我這天長日久練下去,將來會不會比七郎還魁梧?”

盡管比陸宜洲強是好事,但她不想以犧牲自己的美貌為代價。

“就算你苦練兩輩子也不可能。”婆母說,“女子的體質天生如此,除非用特殊的法子加上服藥才有可能長出男子的體魄。”

虞蘭芝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且說她心愛的小弓弓臂是春水浸泡透的水牛角所制,完美的回彈高居所有材質之首。

而制作角制弓的周期至少得一年,再加上不可替代的柔韌性使其愈發珍貴,於是水牛角的價格一度超過了一頭牛,關鍵還不沈,女郎拿在手裏正正好好。

如此良弓配得卻是孩童玩的木質鵝羽箭,狩獵的話估計只能擦破獵物一點油皮,殺傷力遠不如殺矢。同樣距離下殺矢可能將獵物貫穿,但那太危險了,陸宜洲怕她弄傷自己,故而給她的箭全是尖端較鈍的。

陸宜洲承諾狩獵之時定給她換上真正的羽箭,在那之前,請她先練好準頭。

這廂苦練一個時辰,虞蘭芝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不知公爹在的情況下婆母是否會如她一般認真練箭。

原來陸尚書在攬霞院。

委實掃興,但凡陸添來此,謝琳就失去練箭的興致,只能去小花園走走,活動筋骨。

自從發現陸添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皺紋,謝琳才驚覺時光如電。

陸添老了。就算他的身材和皮膚保養得相當優秀,看起來仿佛只有三十餘歲……但他的眼神老了。

比他小五歲的她也老了。

沒有哪個女子不愛美,當體會到時光無情,又見過了鮮活的生命力,謝琳突然不想再老下去,她指的是心態。

往事不可追,上半輩子已經荒廢,下半輩子不是還有大把的時光。謝琳想活得灑脫一點。

人,總不能傻一輩子。

遙想當年,年輕的謝琳也是族中數一數二漂亮的小娘子,因祖父祖母相繼去世才耽誤了婚事。

那時的她腦子不太好。

正如婆母所言,她糊塗又天真,還偷偷看過幾篇話本子,就真個兒以為天下書生皆多情。

事實上負心最是讀書人。

她仰慕陸添,從未想過此生能與這位愛妻如命的美貌貴公子有牽連,只會躲在陰暗的角落聽聽關於他的傳言,諸如為了贏得美人心遣散通房,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實在是太感人了,世上怎會有如此動人的愛情?

那個令他瘋狂的美人兒據說還是個商戶女,簡直是跨越了階級的神話。

年輕的謝琳分不清自己究竟愛上了陸添這個人還是愛上了想象中的完美郎君。

更沒想到他竟在一眾姐妹之間選擇了自己。

那天她夜不能寐,激動的心口幾欲撞開,幻想某個不為人知的一刻,他也對自己一見傾心,否則為何是她呢?明明四妹妹和五妹妹更年輕貌美、冰雪聰明……

未料婚後生活徹底潑醒謝琳。

現實中哪有什麽完美的郎君,陸添選擇她不過是因為……她看起來比四妹五妹天真,簡而言之就是缺心眼。

而他需要的恰恰就是一個天真老實的繼室,以免苛待了他和原配的孩子,僅此而已。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再想到婚前陸添從未與她相處,更沒有許諾什麽,直到走進洞房雙方才正式溝通。

那可真是一場糟糕透頂的溝通,她的表現甚為狼狽,早把媽媽教的東西拋到九霄雲外,提著褲子就跑,這大概也是陸添對她沒興趣的原因。

謝琳難過了許久,逐漸又想開,接受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事實。

所幸陸添待她還不錯,物質上從不短她,錦衣玉食自不必說,倘若她有什麽想要的,只要開口,他就會滿足。

除了不愛她,是真沒給她一點委屈,更沒有對她大小聲過。

謝琳在心裏想:行吧,還能過。

話說男女之間的吸引力並沒那麽高尚,肉-體的重要性絕不亞於精神。精神一片荒蕪的謝琳在肉-體上更沒得到過啥快樂,對男女之事也就淡了,好在陸添更淡,她淡了之後他就不再勉強她。

可惜這樣的好日子並未持續太久,她就遭到了族中各方長輩的壓力。

家族送她過來是要生兒子站穩腳跟的,而不是幫別人養兒子。

最終她因壓力過大染上風寒病倒,陸添深表同情,竟主動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待她痊愈又勉為其難同房。

謝琳覺得自己才是最勉為其難的人,備受煎熬,上天垂憐,可算熬到了七郎。這孩子懂事,第一晚就來了。

成功懷孕意味著任務完成,原以為他與她就此解脫,萬沒想到陸添沒走,反而留在攬霞院繼續照顧她,使得她早已冷卻的心湖不禁泛起困惑的漣漪。

但一想到他技術那麽爛時間又長,她立刻又萎了。

然而她終究還是那個沒腦子的天真女郎,陸添忽然轉性,溫存待她,再加上一些甜蜜的話,她竟松動了,真是記吃不記打。

一邊充滿防備一邊貪戀關懷。

或許呢?

或許他真要待她好,像待原配那樣呢……

謝琳從回憶中飄回了現實,晨光溫柔,走了半晌身體微微發熱,精神更好了。芝娘說得對,以後每天都要看看太陽,多走走,才不辜負她這滿園鮮花。

與此同時的雲蔚院也有了好消息。

荔枝眉開眼笑,邊走邊脆聲道:“少夫人,公子來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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