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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陸宜洲點點頭,垂眸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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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陸宜洲點點頭,垂眸伺候……

輕荷眼瞅夫人滿臉嫌棄, 十根手指頭卻安靜地染完了丹蔻。

玉手白若凝脂,尖尖上紅若朝霞。

真的美極了。

謝琳目光微軟。

那日芝娘離開攬霞院,謝琳在內室默看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手。後來她時不時會用這雙手拉弓搭箭, 一點一點找回力氣。

虞蘭芝和謝琳這對婆媳,一個熱情洋溢一個話少疏離,完全不搭邊的兩個人湊在了一起, 有種詭異的相諧……

且說成婚前陸宜洲就做了充足的準備,思及虞老夫人多尖酸刻薄的一個人,夾在她與虞二夫人之間周旋的虞侍郎卻至今安然無恙, 定然有了不起的秘訣。

為討得這份秘訣以備不時之需,陸宜洲下了不少功夫,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習得精髓。

不意岳父所授的“真經”全無用武之地。

先前擔心的沖突一件也未發生。

轉念一想,沒用上才好!

對男人來說可不就天大的好事。

更驚喜的是芝娘非但不用他操心婆媳問題,還時不時拉他給母親請安, 陪母親吃一頓飯。

其實成婚前母親也會與他吃飯, 但他覺得那些飯咽進腹中是冷的,有芝娘在, 家變得像家,飯菜自然熱乎乎。

一切都是暖暖的。

新婚第十三日, 雲蔚院的庫房不僅規整完畢還做好了全部分類。古玩字畫,金銀珠寶, 綾羅綢緞等物品占半間,另外半間放的都是不怎麽占空間的各類雜物且價值不菲,以上登記造紅冊,詳盡記載了出庫入庫信息,虞蘭芝隨手一番入目皆了然。

賬冊亦出入各成一行。

她對要生活一輩子的地方終於有了完全的掌握。

抄完最後一筆《金剛經》, 虞蘭芝輕輕吹幹墨跡,這是第三遍。前兩遍略有瑕疵,直到這一遍才是她最滿意的狀態。

陸宜洲點評:“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祖母見了定會誇你的。”

虞蘭芝面露欣喜,“我看著也喜歡。”

陸宜洲:“我給你捏捏。”

寫這麽久手酸。

“嗯,像上次那樣捏,這只也要。”虞蘭芝把白玉腕子放他掌心。

“好。”陸宜洲指指自己的唇。

虞蘭芝頓了頓,靠過去嘟起嘴親了他。

香香軟軟,肌膚薄薄,好想咬她一口。

陸宜洲點點頭,垂眸伺候她,片刻之後覆又擡起眼,深邃如海,“親我就能讓我為你做任何事,是真的。”

虞蘭芝在心裏想:他可真好糊弄。

待到辰初,虞蘭芝前往四宜館,一路青松拂檐,玉欄繞砌,初春美不勝收。

婢女笑吟吟邁進東次間,屈身回稟:“回老太君,七少夫人求見。”

陸老夫人眼睛一亮,“請進來。”

原以為過了新婚期虞蘭芝才會往這邊走動。

梁大夫人陸敏靜在心裏輕輕不屑:可不得在您老跟前多走動,跟誰親都不如跟您親。

虞蘭芝款款走進來,滿室生輝。

長得好看穿的也好看,眉眼是那種長輩看一眼就覺得有福氣的,一張白嫩嫩的小臉更是血氣充足的模樣,太鮮活了。

陸老夫人愛極了她這幅鮮活又有福的模樣,也算全了內心深處那點念想。

“給祖母請安,祖母福壽安康。”虞蘭芝福身道,“芝娘來之前特意問過芳芹姐姐,確認您今兒心情好就立刻巴巴過來。”

陸老夫人笑呵呵,“瞧這小嘴,調皮的話給它說出來也是討喜。”

那可不是,你看她討喜,她說啥能不討喜?陸敏靜在心裏翻白眼,虞蘭芝卻大大方方看向她,朝她福了一禮問安。

這位一向瞧不起她的夫人,不知何時起又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這份敵意莫名其妙,不過虞蘭芝不會再在乎。

因為她也不喜歡她。

陸敏靜臉上似笑非笑道:“芝娘這些時日可還習慣?若是有什麽不便莫要噎在心裏,你祖母的心尖尖上你是第一等。”

可惜虞蘭芝的回答要讓她失望了。

虞蘭芝的眼睛亮晶晶的,“多謝二姑母關懷,婆母寬厚仁慈,七郎謙和有禮,雲蔚院上下井然有序,芝娘每天過得都很充實快樂。”

說罷,又看向祖母,再次施禮,“芝娘感恩祖母,感恩婆母。”

陸敏靜:“……”

感恩祖母也就罷了,她尚且能聽懂,怎麽還感恩起謝琳,實在聽不懂了。

陸老夫人臉上也有些詫異,卻很快調整好,溫和道:“你婆母不擅長庶務又喜靜,但本性純良天真,你們合得來實屬福緣。她身子骨弱,以後你多孝順她少讓她操心。”

“是,祖母。”虞蘭芝溫溫順順。

陸敏靜嘴角抽抽,險些想不起虞蘭芝來之前自己與母親述說的話題。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因為陸老夫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虞蘭芝身上,將她的字來回看了兩遍,讚不絕口。

陸老夫人:“芝娘的字風骨已成。”

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六娘子陸怡蓉笑道:“七嫂嫂長得柔柔弱弱,竟寫得一筆錚錚風骨的好字,蓉娘自愧不如。”

虞蘭芝莞爾:“六妹妹是家裏公認的才女,切莫打趣我了。”“你倆都好,各有各的風骨。”陸老夫人非常中肯。

姑嫂圍繞書法陪老夫人講了會子話,虞蘭芝趁機獻上自己的心意,兩匣佛手柑澡豆。

陸敏靜在心裏笑,我當什麽好東西,灰撲撲的玩意。

“這是芝娘親手做的,看起來普通用起來卻不普通的,是祖上傳給女兒家的秘方。”虞蘭芝說,“主料是佛手柑窨制的豆粉,其他所用香料和藥材十分常見,我又多加了一點桃仁。芝娘已經替您試過,用完肌膚柔潤不幹,佛手柑的香氣能停留兩個時辰而不衰。”

且不說好不好用,但是香味已經引起了陸老夫人的興趣,佟媽媽含笑上前接到手裏,“少夫人心靈手巧。”

陸老夫人:“你有心了,這個味道我很喜歡。”

陸怡蓉也稱讚氣味清新獨特。

“祖母喜歡那我便也心滿意足。”虞蘭芝像壓對了考題的舉子,心裏甜絲絲的,“若是用著還行,往後可就有我大展身手的地方了。”

陸老夫人沒想到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個小娘子說起話來還怪有趣。

眾人也跟著笑。

陸敏靜神情微微僵硬,既不敢給虞蘭芝上眼藥,又不敢直言自己那份敵意的緣由,只得悄然咽下不屑,跟著笑一笑。

畢竟自己那點花花腸子不夠母親打量的。

陸怡蓉尚未出閣,是陸府最討老夫人歡心的孫女,謙和優雅,不帶半分驕縱,舉手投足儼然一副標準的高門貴女。

話說拋開陸家不講,虞蘭芝和她還沾了另外一點親,陸怡蓉的未婚夫姓方,乃璃娘的未婚夫方知蘊親弟弟。

也就是虞蘭芝表姐夫的二弟是陸怡蓉的未婚夫。

陸怡蓉與宋音璃交好,自然格外親近這位七嫂嫂。

二人相視一笑,陪著老夫人打趣說笑。

陸老夫人吩咐佟媽媽去庫房找幾匹適合小娘子的料子,要顏色鮮艷的。

再鮮艷的顏色也艷不過浮光錦,片刻之後,兩名婢女抱著四匹浮光錦來覆命。

兩匹天水碧兩匹荷花粉,賞給虞蘭芝和陸怡蓉。

那料子還沒穿上身只望著已仿佛看見了波光粼粼的瑤池,姑嫂二人這般年紀豈有不喜之理,連忙起身脆生生謝祖母恩賞。

陸敏靜:“怪道小輩都愛往母親身邊湊。”

浮光錦都拿出來。

眾人平素皆知她是個什麽性子,聞言見怪不怪。

這還是在老夫人跟前,其實已經收斂了,

虞蘭芝與陸怡蓉對視一眼,笑了笑。

二姑母是長輩,不好聽的話她們不接便是。

隨著接觸梁大夫人的次數漸多,虞蘭芝難免想起從前的執著,如今看來千難萬險不讓她如願莫非是另一種救贖。

有這樣的婆母,怕是再開朗的人也要抑郁。

不過從成親那一刻起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那些感動的不忿的,開心的悲傷的都不再有意義。

所謂的遺憾也就不再是遺憾。

今日一番感慨也不過是思緒一閃,只消須臾已被虞蘭芝拋到腦後。

陪老人家必須得掌握度,開心有話聊的同時也不能沒完沒了。

在陸老夫人最開心也略微疲憊時,虞蘭芝恰到好處地起身請辭。

陸怡蓉也起身,隨七嫂嫂一同辭去。

姑嫂走了一段路,臨近岔路口作別。

陸怡蓉:“原是該請七嫂嫂同游踏春,又想到嫂嫂新婚燕爾,我便不多打擾,待他日有了空閑,再與嫂嫂多敘話。”

虞蘭芝含笑說好。

兩人點頭,各自返回。

四宜館內只剩母女二人。

陸敏靜撇撇嘴,“阿娘,您對孫媳可真好。”

陸老夫人展開肩膀,身後的佟媽媽按上去,力道適中,消疲解乏。

“你對那孩子的敵意怎麽就那麽大?”陸老夫人懶得看她。

陸敏靜:“我才沒有,我一個做姑母的犯不著。”

陸老夫人冷笑了聲。

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都是錯,陸敏靜百口莫辯。

她不願承認自己看走眼,不願看到自己瞧不上的人越來越好,更無法接受自己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三郎惦記她。

這份有違人倫的惦記……她不敢說也不能說,甚至都不敢在三郎面前提第二次。

第一次提時三郎的眼神瞬間比公爹還鋒利,嚇得她險些忘了這是自己的兒子。

兒大不由娘,更何況這個兒子從來也由不得她,唯一讓她做主一次的求親還搞得雞飛狗跳。陸敏靜又悔又恨。

再想到七郎待虞蘭芝也是如珠似寶,氣就不打一處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膚淺。

陸敏靜想到自己昨兒的遭遇,頓時也沒心情編排虞蘭芝,淚珠一滾,重新抹淚。

西府死了一個兒子,偏巧還是前不久才被陸敏靜罵過的。

勇毅侯夫人很難不懷疑是她咒罵的,頃刻間新仇舊恨一同湧上,竟在靈堂上把陸敏靜罵個狗血淋頭,一口一個嘴賤的賤婦。

陸敏靜哪裏受過這種氣,可她一身本領也就是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一旦遇到個地位資歷都不比她低的妯娌,登時變作紙老虎,罵又罵不過,打起來自降身價,於是氣得嗷嗷哭,此行便是來娘家訴苦。

話分兩頭,虞蘭芝回味著長輩的誇讚,再瞅瞅婢女懷裏的浮光錦,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此行身邊只跟了春櫻和一個跑腿的荔枝。

在家走動,如非必要,虞蘭芝不喜仆婢環繞,能簡則簡,這也使得附近的仆婢若不仔細極有可能註意不到她。

趕巧她突然想看梨花,梨花又在臨水小軒附近,於是那小軒中的呵斥怒罵便一個字不落地鉆進了她耳朵。

汙言穢語。

罵人的竟是杏芳,被罵的則是寶鈿!

兩個都是二等,杏芳哪來的威風?

春櫻小聲道:“杏芳的娘親是四宜館的龐媽媽。”

龐媽媽,老夫人跟前僅次於佟媽媽的人。

這樣的家生子莫說才二等,便是三等,也不會有哪個一等的不給三分薄面,那麽喝罵同為二等的寶鈿其實也很正常。

下人也有下人的生存規則。

虞蘭芝不讚同但也不會過分幹預,但不會幹預不等於不敢幹預,她眉頭微皺。

“這麽臟的嘴也能在主子跟前服侍?”

春櫻汗顏:“人都是多面的,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面孔。”

小軒內寶鈿發鬢微亂,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受驚後的淚珠。

杏芳將雞毛撣子甩到她身上,破口大罵:“小-娼-婦,都是千年的狐貍精別擱我這裏裝清純,高擇一來你就犯那騷-病,上回搶了我端茶的差事我忍了,今日你又浪起來,還搶?”

“杏芳,你也是女子,罵人怎生如此歹毒,什麽臟的臭的都從嘴裏噴。”寶鈿含淚道,“高大哥與我同鄉,這兩回都是他遣人喊我過去,送我些老家的方物,我不是還分了你一些。”

“蒼蠅不叮無縫蛋!”杏芳啐了一口,“他給你三分臉面你就浪了還有理?你怎麽不去青樓做那紅倌人接客,免得成天在這裏膈應我!”

高擇是陸宜洲的左膀右臂,是龐媽媽眼裏的東床快婿,更是杏芳情系多年的如意郎君,整個雲蔚院誰不知高擇是她的人,就差少夫人為她指婚這一步。

當然這只是杏芳的單方面認為。

以高擇的地位如若有意早將她娶進門,何至於拖到現今。

明眼人都瞧出高擇真正屬意的人是誰。

然而寶鈿和高擇有私怨,去年底才和好,這下杏芳亂了方寸,一個沒忍住終於跳腳。

千算萬算沒算到今日跳腳偏偏被外出的少夫人撞個正著。

春櫻推門而入,杏芳如遭雷擊,駭然失色,兩腿一軟晃了晃,差點暈倒,又想到寶鈿為人處世普普通通,前陣子在公子跟前剛鬧個沒臉,此番不如釜底抽薪,徹底掃除這個禍患。

春櫻走過去劈手奪過杏芳手裏的雞毛撣子,“大家都是在主子跟前有臉面的人,便是寶鈿有一萬個不是也有少夫人來打來罰,輪不到你在這裏抖威風。”

杏芳撲通一聲跪下,一面磕頭一面哭道知罪了。

“你這嘴想必不是第一天罵人,也不是在雲蔚院第一次罵人。你汙言穢語不給少夫人招禍的話我倒也沒有空與你計較。”春櫻說,“可你嘴裏除了娼啊浪啊騷的便沒別個詞,傳出去還要少夫人的臉往哪兒擱?”

“便是那粗使婆子也沒聽說這麽臟的,你一個二等小娘子還要不要臉?”

杏芳汗如雨下,面色發白。

適才氣到失了智,確實不體面,同那街道暗巷的低俗婦人沒甚兩樣,傳進公子耳中,她一定兇多吉少。

但死之前得拉寶鈿下水。

杏芳嗚咽一聲,用力磕了兩個頭,淒淒慘慘道:“奴婢有失體統,腸子早已悔青,只求少夫人莫要因我一個賤婢氣壞了自個身子。是賤婢沒用,從內書房起就事事被寶鈿壓一頭。公子信任她,自來沒我們說話的份。方才奴婢發現她又另攀高枝,以她和高擇在公子心中的地位,奴婢是再也沒有希望了。嗚嗚嗚,明明是奴婢先看上高擇。”

說罷,長跪不起,只用力磕頭。

虞蘭芝聽完了,面無表情打量她片刻,淡淡道:“你看上的人就不能看上別人,別人也不能被他看上?他是你未婚夫還是與你私定終身,亦或許諾了你什麽?”

杏芳凝噎,眼球大睜,囁嚅半晌回答不出。

難道少夫人沒聽見她說公子信任寶鈿,寶鈿在公子心中地位不一般?

賤人寶鈿定然也與公子不清不楚,否則高擇憑何單單瞧上她,怕不是急著為公子接盤呢!

“這些年,難得你在公子的內書房沒犯過錯,想必你阿娘沒少為你殫精竭慮。”虞蘭芝笑了笑,“正常來說,以你的條件做個一等都綽綽有餘,可你混二等都勉強,才過來幾天便在我這邊現出原形。”

“奴婢,奴婢……錯了,奴婢掌嘴。”杏芳用力掌摑自己,淚如雨下,卻被春櫻一把攥住。

春櫻給了她一個嘴巴,“少夫人讓你打你才能打。”

杏芳噤聲,跪伏在地,默默哭泣。

虞蘭芝:“你的嘴這麽臟,自是不能在主子跟前服侍的,但你不止嘴臟心還臟,在我眼皮底下上眼藥,挑撥我和公子的感情,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她又道:“春櫻,叫人把她送回去吧。雲蔚院廟小,不敢留她。龐媽媽若是問你,你便把杏芳說的話學一遍。”

春櫻屈身領命。

虞蘭芝:“先把月例結了,再給杏芳添二兩銀子,權當這些年的苦勞。”

杏芳癱軟如泥,指甲深深扣在地上,咬碎了牙齒,輕聲道:“奴婢知罪,奴婢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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