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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你這個腳踩兩只船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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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你這個腳踩兩只船的混……

那些話一定傷了梁元序的心。

泛紅的眼尾, 鮮艷欲滴的小紅痣都是他無聲的控訴。

真是個容易讓女郎憐惜且沒有安全感的迷人郎君。

左右搖擺的他,把另一位女郎當成了什麽?

他們上個月底還在西市漫步,寶通寺逛花展, 怎能,怎能,一眨眼又對她有意?

怎能感情比陸宜洲還不堅定, 理直氣壯的朝三暮四……

壞郎君。

虞蘭芝扭過臉,悵然,雙手攏在一處款款往前走。

中秋之約早已作廢, 她也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所有人都在為她鋪就一條光明之路,沒有眼淚, 鮮花著錦。

祝好,序哥哥。

她長長舒了口氣,唇角微彎,大步往前走。

皇帝大行, 自初六開始, 文武百官,縞素, 朝夕哭臨七日,兩月內百官、軍民停止婚嫁、絲竹百樂, 此外所有公文批註皆改為藍筆,一月內萬民齋戒禁屠宰。

十五誠安門前頒布遺詔, 群臣三跪九叩,舉哀。

雜七雜八,食素至月底,各署各院稍定。

陸宜洲自菱洲歸來攏共拜訪了虞府兩次,每次都會額外送一盒陸府的私房點心。

他如願以償, 滿足,安全,日漸穩重,再不去“欺負”芝娘,她開心的話,他就多陪陪她,她興致缺缺,他便離開。

總歸是虧欠她的,只要她開心就好。

兩人各忙各的,相安無事。

主要是郊社署真的很忙。

大家都是頭一回遇上兩位皇帝間隔半年左右駕崩。

上一個皇帝用的祭祀器皿總不能讓下一個皇帝用。這麽一換,整個太常寺都不得閑,光是交割便產生了上百張文書。

且說十月最後一日,休沐,虞蘭芝總算能坐下歇口氣,嘗一嘗陸宜洲送的點心。

這一次比前兩次稍有變化。

杏仁酥和蛋黃酥入口即化,層次分明,不知比她做的好吃多少倍……

還有一樣聞所未聞的龍井貴妃糕,綠色的綿軟,一股濃郁的茶香,各色堅果蜜餞鋪著糯嘰嘰的年糕,一層一層,把微苦與清甜結合得嘆為觀止。

好吃到瞬間覺得陸宜洲又眉清目秀了些。

嫂嫂袁蓮心笑道:“這是擔心我們芝娘天天茹素虧了身子,恨不能把家裏最好的全拿來餵芝娘。”

虞蘭芝抿笑,“嫂嫂吃。”

袁蓮心吃著好吃的糕點,便不拿她打趣。

璟哥兒撲進她懷裏,“姑母,餵。”

四歲小兒,奶香奶香的,正是最討人憐愛的年紀。虞蘭芝一把抱起他,親親,“好,姑母餵。”

只要得閑,虞蘭芝總能上門陪嫂嫂說話。嫂嫂的夫君遠在菱洲,沒有夫君陪伴又是雙身子,其中辛苦她不說,虞蘭芝和阿娘心裏都明白。

相比之下,虞蘭瓊都要被寵成個小祖宗,唐於徽恨不能抱著她走路,唯恐她磕了絆了。

少年夫妻,恩愛情濃,令人艷羨。

每當虞蘭芝扶著袁蓮心散步,都能遇到這對回娘家小住的小兩口。

那時,袁蓮心嘴上不說,眼底藏著一絲光。

只羨慕,不怨懟。

夫君愛她如命,才不得不丟下她遠赴菱洲,掙一個好前程養她和孩兒。

虞蘭瓊望見虞蘭芝,眼睛一亮,撫著微凸的小腹走過來,姐妹互相見禮,姑嫂見禮,言笑晏晏。

唐於徽只得將虞蘭瓊交給仆婦,自己回避。

虞蘭芝:“你可莫要折磨四姐夫了。”

唐於徽離去時的眼神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見他對莽莽撞撞的虞蘭瓊有多不放心。

“整天與他待著無聊死了。”虞蘭瓊開始抱怨,“怎會有如此黏人的郎君!”

她心直口快慣了,說完才想起對面二位的狀況,驀地閉嘴,連忙描補道:“你們是沒見過他有多煩,晚上我起個夜他都要陪著。”

噗嗤,袁蓮心扭過頭實在憋不住笑。

虞蘭芝橫她一眼,“我還沒成親呢,真是葷素不忌……”

“你就不能假裝沒聽清麽!”虞蘭瓊嘟嘟囔囔,一張小臉到底是越來越紅。

虞蘭芝嘴上不說,心裏輕輕道:壞女人,被偏愛,有恃無恐。

瓊娘生來就是要享親人、情郎無限偏愛。

說來也怪,沒見誰挑剔過她的資質,例如夠不夠聰明,愛不愛念書。

她又生得閉月羞花,沒有人嘲笑她。

那些壓著虞蘭芝的大山,在瓊娘那裏全都不是事。

年紀一到,立刻出現一個完美無缺的唐於徽,陪她鬧陪她瘋,無所顧忌的小兩口。

出嫁的瓊娘照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以後也會一生順遂的。

永遠開開心心,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從前,虞蘭芝也是這樣的,也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如此。

難得天氣好,三人走去荷香水榭品新鮮的糯米飲子。

虞蘭瓊已經出現輕微害喜癥狀,嘗了口,想吐,曾經喜愛無比的味道再也不是那個味,便讓人換成酸梅湯。

少糖多酸,這下她敞開肚皮喝。

“少喝點吧祖宗。”虞蘭芝將稍稍放涼溫度適宜的紅棗百合燕窩推到她手邊,“嘗嘗這個,我阿娘珍藏的。”

上好的血燕,源自最難采摘也最滋補的洞燕,非常有嚼勁。

虞蘭瓊挑挑眉,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好喝。”

她的孩兒知道這是好東西,就不讓她吐了。

“我都越來越分不清你是姐姐還是妹妹了,芝娘長得也太快了些。”虞蘭瓊嘿嘿笑道。

其實不是芝娘長得快,而是她沒長,被捧在手心,不懂煩惱,自然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袁蓮心:“她馬上就要出嫁,當然一天比一天穩重,哪像你,成天慣的不成樣子。”

唐於徽家中人口簡單,父母爽朗大度,再加上他又不是嫡長子,基本沒有要小兩口操心的事兒,以致瓊娘還跟個孩子似的。

虞蘭瓊撓撓頭,“我也想找點事做,可家裏我最小,主持中饋用不上我。”

虞蘭芝嘆口氣,“你呀,舉手投足學學我嫂嫂,慢一些穩當一些,便算你天下第一體貼人。”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小雪後一天比一天涼,暫時用不到燒炭,可衣裳必須往厚裏穿的。

婢女們拿來鬥篷,為三位主子披上。

虞蘭瓊滿眼放光,雙手合十,“白如雪瑩如玉,一根雜色也無,這等白玉狐裘,整個洛京,怕也只有你這件!”

“你的也好看。”

姐妹倆難得互誇。

沒有小娘子見到這件狐裘還能無動於衷的,虞蘭瓊在心裏羨慕,卻絕不會在唐於徽跟前說。

因為徽郎聽了定會因無法送她喜愛的東西而自責。

她舍不得自己的郎君自責。

有緣今生牽手已是莫大恩惠,倘或再強求他有陸宜洲那般家世……實屬貪得無厭。

就像芝娘,通身富貴,要嫁給家世顯赫的探花郎……其實也沒那麽開心吧,她心裏藏著一個人,虞蘭瓊再莽撞也不敢說的,阿娘會剪了她舌頭。

總之呢,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她們長大了,得到很多,也得失去一些,才能平衡。

次日,勤奮上進的虞蘭芝天不亮睜眼,穿上厚厚的棉服外罩麻衣孝服,梳洗幹凈,草草用了一頓全素早膳,回味著雞絲湯面、羊肉湯面、燒鵝、蒸鴨、蒸鮮魚。

咽著口水,來到了郊社署。

一個臉生的小內侍迎過來,彎身施禮,“虞署丞。”

虞蘭芝攏手問:“這位公公是……”

“奴才鹹鳳宮的。”

馮太皇太後。虞蘭芝微訝。

內侍:“太皇太後聽聞您在明堂當差,欣慰不已,特特來請您將她的心意帶去明堂供奉起來,也算是盡了一份大行皇帝嫡母的心意。”

虞蘭芝屈身領命。

皇帝駕崩,馮太皇太後的日子肉眼可見好起來,都能讓人給他傳話了。

見到太皇太後本人,虞蘭芝又悄悄把話收回咽下去。

鹹鳳宮多出好幾張陌生的臉。

按說主子貼身隨侍的人基本固定,再換也不至於全換了。

如今竟沒有一個是她熟悉的……

可偏偏又能使喚內侍傳喚她。

虞蘭芝目露驚疑,看向馮太皇太後。

馮太皇太後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虞蘭芝維持鎮定,緩緩垂下臉,“微臣拜見太皇太後,祝太皇太後千歲金安。”

什麽仇什麽怨,這麽對待一個老人家!

梁太後欺人太甚!

統禦六宮,卻不作為。

但凡稍稍有點心,馮太皇太後何以至此,連個貼身人都沒了。

可是梁太後的祖父是梁太傅,已故武順帝的老師,怕是剛剛去世的那位都不敢不給面子,虞蘭芝默默咽下不平。

正二品正三品的大官兒都還沒發話,她算哪根小蔥花……

馮太皇太後淡笑:“哀家身邊的人早就過了出宮的年紀,再蹉跎下去委實可憐,幸得梁太後恩典,皆已歸家榮養。”

虞蘭芝輕輕附和:“梁太後心慈。”

有宮人上前將太皇太後所托之物遞與虞蘭芝,一串沈香佛珠,安靜地躺在黑漆螺鈿匣子。

太皇太後:“供奉著吧,請大師渡一渡,我佛慈悲。”

渡誰,老人家沒說,虞蘭芝也不能問。

極可能渡大行皇帝,又覺得稍顯多餘。

她雙手捧著螺鈿匣領命,告退。

不意才走出鹹鳳宮,踏上西側的甬道就被人攔住。

來人笑瞇瞇的,說話細聲細語,溫暖又柔軟,使人聽了生不出半分反感。

這位容長臉的內侍道:“這位女官可是虞署丞?”

虞蘭芝:“正是在下。”

內侍彎身笑道:“奴才奉太後之命,有請虞署丞喝杯熱茶。”

虞蘭芝雙手微微用力按了按木質的匣身,冷硬。

“是。”她不卑不亢。

正式見到了這位年少得志的梁太後。

寬大的錦衣華服掩蓋了有孕的腰身,看起來如同二八少女,不過梁太後本身也不過才十九歲。

庶女能走到她這份上也算交了大運。

這點虞蘭芝和梁太後本人看法差不多。

當然,也有同情梁太後的,同情她沒有男人了。

什麽樣的男人配她放下榮華富貴,統禦六宮……

還是說什麽男人能讓她過的比現在更舒坦……

倘若有這麽一個男人,他會只屬於梁太後?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微臣給太後請安,恭祝太後福壽安康。”虞蘭芝屈身道。

梁太後把玩著一串鴿血寶石串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光可鑒人,令人不敢直視。

“平身,虞署丞不必多禮。”梁太後的聲音十分動聽,天然的少女音色,“說起來,哀家還要叫陸宜洲一聲洲表哥的,出閣前也曾目睹過洲表哥風采,如今一見虞掌固,頓生親切,你與洲表哥實乃一對金童玉女,賞心悅目。”

虞蘭芝:“多謝太後賞識,太後謬讚。”

“快賜座,賜香茗。”

立時有宮人上前,伺候虞蘭芝坐下,斟茶倒水,茶是好茶,水是山泉。

另一名宮人直接將虞蘭芝放在桌上的匣子拿走。

虞蘭芝偏頭看去,那宮人徑直離開。

虞蘭芝又看向梁太後。

梁太後下巴微揚,舒適地瞇著眼,享受宮人捏肩。

半盞茶後,取走螺鈿匣的宮人返回,物歸原主,沈香佛珠並無損壞。

虞蘭芝嘴角輕抿,沒有吭聲。

“虞掌固公務繁忙,哀家也就不多耽擱,下回有好茶,希望還能與掌固共飲。”梁太後笑吟吟,端茶送客。

忽聽殿外一聲驚呼,有高大人影疾步邁進,目沈如水,冷冽如雪。

梁太後驀地睜大雙眼,忙起身相迎,再無方才半分傲慢。

“三哥哥。”她小聲道。

梁元序夜一般深的眼眸掃過她,她心頭一顫,好在那目光很快移向虞蘭芝。

虞蘭芝全須全尾的,除了臉色不太好。

梁太後大氣不敢喘。

明明三哥哥也是面無表情看著虞掌固的,為何同面無表情看她時不一樣?

虞掌固甚至敢直視他,似怨似嗔,狠狠瞪他。

梁元序:“回去。”

虞蘭芝怔了下,反應過來,胡亂行了一禮,扭身匆匆離去。

梁元序轉眸看向梁太後。

梁太後咕咚咽了一口,下意識扶著凸起的肚皮。

……

走了一段路,虞蘭芝忙掀開匣蓋,取沈香佛珠檢查,不是她心思多,實在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萬一有點啥不好的,作為經手之人,她頭一個逃不掉。

反覆掂量,並無異常,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梁太後的無禮,便是她一個小小掌固心裏都不舒服,可想而知馮太皇太後的日子有多難。

尊卑有別,這份無禮,她得受著。既然尊卑有別,馮太皇太後為何也得忍受?

原來尊卑,是勝者的尊卑,而不是世間的禮法。

她悻悻然站起身,赫然跌進一雙深釅的清眸。

不知他這樣看了自己多久。

虞蘭芝抿唇,屈身淡淡道:“梁仆射。”

本想很有氣勢撞開他,氣沖沖莽過去,走了兩步,又慫了,低著頭繞開他,老老實實往前走。

也不是慫,主要是在宮裏,不是,是在任何地方,這麽對上官,都是嫌命太長。

“我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這不是我的意思。”梁元序追上她。

“假如受委屈的不是我,你還會出現嗎?”虞蘭芝仰臉望向他,眼眶微紅。

梁元序:“……”

“你肯定不會。”虞蘭芝說,“宮裏這樣不平的事不知凡幾,然而因為我,你偏偏出現了。”

梁元序輕輕咽了下,“你終於知道我對你……是特別的嗎?”

“你給我閉嘴!”

梁元序嚇得後退一步。

她像只發怒的小獅子,咬著牙,兩腮浮起了紅暈,氣得。

“你真是太差勁了!你這個腳踩兩只船的混蛋!”她那麽兇,“跟姐玩朝三暮四,你還嫩了點,這都是我玩剩下的!我最討厭,感情不堅定之人!”

終於吼出來了,好舒服。

早就想罵洛京這群人面獸心的公子哥,有一個算一個。

“你真的很糟糕。”她狠狠抹了把眼睛,“我討厭你。”

梁元序被罵得灰頭土臉,面色紅白交錯,身邊的人立即悄然溜走,無人敢聽敢看。

“我怎麽你了?”他問,他不解。

她狠狠啐了他一口,還踩了他一腳,跑走了。

梁元序僵硬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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