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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小心翼翼,不動聲色地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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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小心翼翼,不動聲色地觀……

陸宜洲的心尖像被燙到了一般輕顫, 喊芝娘,“過來。”

虞蘭芝緊走兩步。

陸宜洲也朝她走,輕輕挽住她, 十指相扣。

小娘子的手,溫若軟玉,恰如柔荑, 以後永遠都屬於他。

他得逞了,卻變得益發小心翼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每一寸幽微的變化。

這一次陸宜洲走得很慢。

他深深看了看虞蘭芝。

她耳畔的流蘇與輕紗帔子隨著微風搖曳, 令人心動。

“芝娘。”陸宜洲垂眸小聲道,“四妹妹貪玩, 不止一次女扮男裝與六郎喝花酒,我便與她做了交易,她掩護我七夕帶你去胡月樓,下次我就帶她。所以她不知道昨晚的事。”

“在那樣對你之前, 我都考慮到了。你莫要害怕。”

虞蘭芝神色一動, 仰臉望向他。

他黑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她在裏面看見了芙蓉花般的自己。

陸宜洲相扣的手搖了搖。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似撒嬌,似安撫。

他說:“服侍你的四名婢女, 是幾代忠仆之後,待你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斷不敢生出半分輕慢之心。丹蕊還是個訓練有素的女護衛。”

只有她們知道昨晚的事。

“蘇和與丹蕊是我留給你的得力婢女,有她倆襄助,將來你嫁過來我才放心。”

“我家不是龍潭虎穴,可仁安坊上下幾百口人,光下人已有四百二十名, 你初來乍到,年紀又小,若被心思多的人糊弄,我不甘心也不舍得。這二人,你放心用,不必刻意擡高,憑自己心意就好。”

虞蘭芝沒想到他並非全無良心,至少這些話,使她空白寒冷的心,稍稍回暖,有了一點安全感。

她唇角微動,“這次,你沒有騙我吧?”

“沒有。”他說,“你是我的妻子,這一生我們都要榮辱與共。我不會讓任何人欺你辱你。”

可他卻會欺負她。虞蘭芝眼圈淡淡的紅。

陸宜洲羞愧垂眸,指腹輕輕按著她手背,“我明白的,你現在不高興,不想看見我,我都接受。我想要你開心。”

她最開心的事應是不想看見他。他落寞道:“那我先消失一陣子,不打擾你。可也不能太久,只能是一陣子。”

她擡起眼看他,似乎有那麽一瞬的困惑。

陸宜洲:“你若改了主意,不論在哪兒我都會來見你,隨時,為你做任何事。”

當一個男人想為一個女人做任何事,他的心已不再是自己的。

虞蘭芝垂下眼簾,輕輕“嗯”了聲。

他說:“先說好了,你不能一直生氣,不想見我。”

他每天都思念她的。

虞蘭芝:“……”

兩人並肩而行,走著走著,已經到了分別的門口。陸宜洲停下腳步,眸子裏含著光,殷殷道:“芝娘,那我走了。”

虞蘭芝微微點頭。

陸宜洲走了兩步,扭頭,芝娘在婢女的攙扶下邁進庭院的門檻,守門的婆子將木門重新掩上。

芝娘一點也不傻的,她知道被他欺負了,也知道沒地兒訴苦,就先假裝不計較。

倘若自己表現出一絲絲怠慢定會讓她失望。

從十六歲認識她,每次見到她心情都特別好,以至於他常想,到底是心情好的時候才見到了她,還是見到她才心情那樣好。

可她是個黃毛小丫頭,哪裏都扁扁的,他不可能對她有想法。

每一次相遇,小丫頭都在奇異地生長。

長成了他無法再忽視的模樣。

其實,相親那日,他的心已經不受控制打量她,男人對女人的打量,狩獵的本能蠢蠢欲動。

只是未敢承認。

感謝祖母慧眼如炬,獨斷專橫,誰也插手不了他的婚事,包括他自己。

假如可以的話,他想回到過去揍自己一頓,警告自己不要招惹她,只等著順利定親,安分守己,做虞府的女婿。

這件事果然如陸宜洲保證的那般,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虞二夫人在會客,下人稟報五娘子回來了,在外頭問安。

她點點頭,吩咐下人服侍虞蘭芝先到西梢間用小廚房新做的荷花酥,轉頭繼續與貴客攀談。

虞蘭芝吃了一塊入口即化的點心,兀自回小跨院休息。

直到晚膳才見到阿爹阿娘,一家三口溫馨且安靜地用飯。

沒有人會想到陸宜洲對她做的事。

連懷疑都不會。

終日下來,唯有秋蟬和春櫻噤若寒蟬,尚不曾多問一句。

主仆三人恍恍惚惚回去,虞蘭芝不想沐浴,她們就只服侍她簡單擦洗。

當喜鵲纏枝紋的帷帳落下,形成一方小小的安全的天地,虞蘭芝才輕輕松下緊繃的身體,擁緊自己的竹夫人。

比起怨陸宜洲,她更怨自己。

也不是沒懷疑過陸宜洲,譬如給她下了什麽拍花子專用的聽話藥水,所以……才不受控制的吧?怎能如此無法自控……

明明一開始是痛的,她不願意,被他按著擺布了幾下,她神情扭曲,一瞬不瞬瞪著他正在做的事,無法相信自己的身體竟然接納。

那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突破與冒犯,完全不可能契合的差距,在他強勢的攻擊下硬生生融合。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竟沒有太多痛苦,只想要他再過分一點,又懼怕他的來勢洶洶。

她委屈,她想哭,想不通一向哄著她讓著她的陸宜洲為何突然這樣,舍得她流血。

可是太舒服了,她在恐懼與混亂中臣服。

也在懵懂與好奇間蛻變。

下半夜,他與她就沒分開過,抵死相擁,不用說話,只有喘息,四目糾纏,只是這麽簡單的對視,她就被燙了,周身冒熱氣,山海倒灌,天崩地裂。

忘記反抗,柔弱的身子在欲的深淵裏顛顛蕩蕩。

他試著離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她立刻不滿,難受地扭著,他會意,撲過來瘋狂……

就連上藥時,她也情難自抑。

陸宜洲俯身,一眨不眨觀察她的表情,漸漸領悟,呢喃道:“就這麽喜歡麽……連我的手指也喜歡,你還不承認喜歡我……”

虞蘭芝憤然睜開雙目,把懷裏的竹夫人想象成陸宜洲,重重踩了兩腳,錘了兩拳,丟出帳外,“去死吧。”

他做夢!

永遠都不會,她要永遠討厭他。

晨起,秋蟬默默拾走變形嚴重的竹夫人,好幾處竹片生生裂成了兩半。

婢女魚貫邁進與內室相連的凈房,服侍虞蘭芝洗漱。

穿上青色的官服,望著鏡子裏白裏透著粉的清麗美人,虞蘭芝怔怔。

情到濃處,陸宜洲不停地囁嚅著“芝娘好美”,但她不知他誇的究竟是上面還是下面。

虞蘭芝一腳踏進公署,大小事務迎面撲來,忙碌的人根本無暇胡思亂想,唯餘克己奉公。

從前,在陸家的小山棠梨園見到仙鶴和小鹿,就能開心半晌,而今廩牲署的大小數十種飛禽走獸,更令人目不暇接。

每當郊社署與廩牲署有公文交割,虞蘭芝必定義不容辭前往。

落在姚署令眼裏,新來的虞掌固懂事、積極。

裴掌固和季掌固嫌畜生多的地方腌臜,最是瞧不上廩牲署,巴不得什麽都推給虞蘭芝,斷不會與她爭搶差事。

陰錯陽差下,各方成就虞蘭芝的探索欲。

好奇心旺盛的小娘子,不僅好奇陸宜洲的身體和體香,濕潤的吻,溫暖的手指,也好奇飛禽走獸。

當她接二連三探望那頭熊,那只老虎,盎然的興趣自然而然減淡,不過爾爾。

所以,總有一天,她也能克服陸宜洲致命的吸引力,對他不再感興趣。

守門的胥吏遞給虞蘭芝一根蘿蔔,叮囑她手指必須在外面,莫要伸進鐵籠子。

年輕人逆反心思重,都不怎麽聽話,所以胥吏就不講大道理了,直接告訴虞蘭芝後果,“先前有個調皮的小娘子,不聽勸告,偷摸老虎屁股。殊不知老虎的反應速度比貓兒還快,一個扭轉,調轉頭來,把小娘子的手活吞掉。還有被飛禽啄瞎眼睛的。”

虞蘭芝打個冷戰。

她不是傻子,不會閑到以手觸碰兇猛活物,倒是能接收到胥吏簡單粗暴的好意。

故事當然是假的,有教育意義就成,見虞蘭芝受教,模樣誠惶誠恐,胥吏滿意放行。

廩牲署是個有趣的地兒,只要不耽誤差事,大小官員過來看看景兒都是默許的,別太頻繁就成。

夫妻倆,未婚夫妻倆,甚至青年男女來散個步也不算過分。

但不能耽誤正事,不耽誤正事都好說。

虞蘭芝這樣獨身過來的小女官,胥吏見怪不怪。

沒想到這日對白孔雀感興趣的不止虞蘭芝。

隔著老遠,就望見了熟悉的身影。

宋音璃站在草棚下,一身綠色官袍,再普通不過的顏色和衣料,在她身上,瞬間變成光芒四射的祖母綠寶石。

想來旁邊那位年輕郎君的感受同虞蘭芝一模一樣,滿目溫柔,眨也不眨望著美麗的人兒,傾聽美人絮叨,如聽綸音佛語。

上衙多日,虞蘭芝已在同僚的閑聊下識得此人——眾人的上官,太常寺少卿。

太常寺有兩位少卿,一個老的一個小的,眼前這位顯然就是年輕的,東玶伯的嫡孫方知蘊。

虞蘭芝的“情路”一團糟,望著別人的,多少有些羨慕。

璃娘的嘴巴可真嚴實,什麽時候的事?

無從得知。

那兩人相隔一臂,璃娘說了句話,方知蘊忙傾身低頭,璃娘幫他摘下發間落葉,方知蘊憨厚地笑了,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物件放在璃娘手裏,璃娘開心收下,還了方知蘊一只綴著流蘇的荷包,方知蘊大喜,捧著荷包同時用力地包住璃娘的手。

虞蘭芝心如擂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連忙扭過頭。

沒有聽見璃娘的呵斥聲。

璃娘是心甘情願被方知蘊包住雙手的。

虞蘭芝微怔,恍然又轉過頭。

兩個沒定親的人這麽做於理不合,但世上於理不合的事那麽多,不是每一件都得要上綱上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若無杠精拿出來辯論的話,這種事基本就是民不舉官不究,情投意合的兩人再向長輩坦白,多半也就成了。

虞蘭芝莫名想起當初送陸宜洲荷包,盡管她的荷包和璃娘的意義不同,陸宜洲當時的反應也是這般,顫顫用力包住她的小手。

原來郎君收到荷包都是這種反應。

怪不得陸宜洲那麽激動。

唯一不同的是她比璃娘兇惡,待陸宜洲十分不友好,不過這都是他應得的。

方知蘊把璃娘的荷包收進懷中,妥帖存放,又捏了捏璃娘的手。

非禮勿視,誠然無意撞見,那也是看見。虞蘭芝想了想,悄然離開廩牲署。

來日方長,多的是觀賞白孔雀的機會,不在乎這一時。

借璃娘家的書,下個旬假前再遞拜帖,也不耽誤。

都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兒。

還是別過去攪了人家的好事。

這麽想著,虞蘭芝走回廨所。

姚署令不在,當值的裴掌固和季掌固正在隔間喝茶聊天。

廨所的隔間不比家裏,隔音效果普通,放在聽覺異於常人的虞蘭芝耳朵裏,有和沒有差不多。

使得她常常被迫“偷聽”一些奇奇怪怪的家長裏短。

裴掌固和季掌固卻一直以為瞞天過海。

虞蘭芝正琢磨如何在不引起誤會的情況下使二人換個地方聊天,就聽見了“宋音璃”三個字。

璃娘?

裴掌固:“仗著一張臉和家裏有錢,一眨眼就升上署丞,懂的都懂。”

季掌固冷笑,“大白天就與方少卿眉來眼去,真給我們女郎丟臉。”

裴掌固:“記不記得她將將來太常寺那一年,說什麽小娘子也可以獨立雲雲,到頭來還不是靠方少卿。我真不是嫉妒她,我單純瞧不上這種心機深還靠男人的貨色。”

季掌固:“我也瞧不上。靠男人靠父母,假清高。”

裴掌固:“惡心。”

季掌固:“她才來多久吶,就把方少卿釣成狗。我記得從前方少卿來咱們郊社署,你可是第一個被他搭話的女郎。”

裴掌固的聲音有些哽咽,“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兩位不清高不靠男人也不靠父母的掌固正潸然淚下,不意房門“砰”的打開,虞蘭芝拍拍手,叉腰登場。

“哈,我當是誰,聊天聲音那麽大,吵得我耳朵痛。”她鄙夷笑道,“原來是二位。”

裴掌固季掌固目瞪口呆,一時反應不過來。

虞蘭芝“啪”的一掌拍在兩人對坐的桌面,震出浮灰,嗆得二人掩面咳嗽。

“獨立兩個字到你倆嘴裏是不是得天煞孤星,與世隔絕的孤兒才行啊?靠父母怎麽了,靠朋友靠男人靠女人又怎麽了?”她聲音鏗鏘有力,“有價值才有人願意給你靠,你靠不上是因為你沒用!你摸著良心問問,到底是你不想靠,還是靠不到?”

“這世上最寶貴的資源不就是人情,你幫我,我幫你,把關系網越織越大。越有價值的人,就越得到八方貴人相助。男人靠父母靠女人,你們跪著舔,女人靠親朋好友就惡心?酸吧,誰能酸過你倆。”

“人情”這段話是阿爹教她的,她原句搬出教訓兩個壞女人!

二女的臉色霎時變成了豬肝色。

大家都是士族出身,背地裏再不好面上都是客客氣氣的,哪裏見過虞蘭芝的陣仗。

誰知虞蘭芝並未打算放過她們,“你倆不靠父母是吧,一出生就自己種地養活自己。不靠父母你能進郊社署?我庶出堂妹的腳指頭都比你倆腦子好使。”

“寫個破公文都寫不利索,錯別字一大堆,全是我幫你倆改的。說別人閑話不如花點時間念書,比不過別人至少也別太蠢。”

她倆要不是靠關系進來的,虞蘭芝把腦袋擰下當陀螺。

緊接著,她掉頭對準裴掌固,“是你對吧,方少卿因公進郊社署,第一個與你說話,怎麽了?只是與你說話,因為公務或者因為什麽,但他只是說話,不是跟你成親了啊,你能不能不要一副被人搶了夫君的喪氣表情?”

這話不好聽,但她們編排璃娘的話更難聽。

沒有人比虞蘭芝更清楚宋音璃是個怎樣的人。

裴掌固的腦子裂開了,嘴唇子抖若篩糠,“瘋了,瘋了。”

季掌固自顧不暇,哪敢再多事,忙起身欲逃。

虞蘭芝正在氣頭上,叉著腰,點著手,冷不丁一聲低咳,從身後傳來。

梁元序站在距離門口五步之遙的地方,目光隔著一道門框與她相抵,柔聲道:“虞掌固,找你們署令見我。”

虞蘭芝:“是,是……”

粉靨一陣紅一陣白。

裴掌固嚶嚀一聲,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嬌聲委屈道:“梁仆射。”

梁元序擡起眼。

好看的人眼神卻不一定“好看”。

甫一對上,明銳攝人。

裴掌固魂飛魄散,本能閉上嘴。

“還不快去,莫要耽誤仆射正事。”一旁的內侍催了句。

虞蘭芝如蒙大赦,拔腿就跑,經過梁元序時大氣也不敢喘。

梁元序失笑。

他身邊的兩個內侍也覺得好玩兒,相視一笑。

梁仆射時不時來一趟郊社署,就是為了看這麽有趣的事兒嗎?

小娘子多的地方就是熱鬧。

跑出廨所的虞蘭芝,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袋。

仔細回憶,在梁元序跟前,好像就沒有不丟人的時候,丟著丟著就麻木了。

權當請他看一出小潑婦大戰壞女人的折子戲。

無所謂。

經此一役,裴季兩位掌固見到虞蘭芝便如同老鼠見了貓兒,繞路走。

虞蘭芝根本不在乎,她可不是來交朋友的,更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一打三都不在話下。

十九那日,虞蘭芝給宋音璃寫了封拜帖,很快收到回覆,邀她去宋府藏書閣挑選。

虞蘭芝自家的藏書閣,欠缺律法方面的書籍,尤其是完整的《大瑭戶婚律》。

虞侍郎建議她拜訪宋府,朝姑父借閱。

姑父宋祭酒家缺啥都不會缺書。

虞蘭芝依言行事,並立刻得到了宋音璃的熱情回應。

像這種重要的藏書一般不外借的,但虞蘭芝不是外人,完全可以拿回家謄抄。

虞蘭芝很清楚自己讀書不如陸宜洲多,將來嫁過去鬥智鬥勇難免落了下乘。

自救第一步,熟記大瑭律法,先從《戶婚律》開始。

免得到時被人一嚇唬就以為得蹲大獄。

更得了解成婚後男女雙方的具體權宜,以及和離的具體流程,女方要面臨什麽,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她不能什麽事都依賴阿爹阿娘。

爹娘存活於世不容易,小打小鬧為她出頭尚且可以,面對龐然大物般的仁安坊陸氏,毫無勝算。

所以她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休沐這日,虞蘭芝如願登門拜訪,先給姑母問安。

姑母正在染指甲,寒暄兩句就放她和宋音璃離開。

“我們小娘子多讀點律法方面的書不錯,最有可能用得上的就屬《戶婚律》,你可真是越來越通透。”宋音璃一點也不覺得小娘子讀律法奇怪,反而鼓勵虞蘭芝。

虞蘭芝就知道同她說話輕松。璃娘永遠都不會掃興,只會覺得她勇敢。

不愧是名儒世家,宋家的藏書閣令虞蘭芝瞠目結舌。

書閣周圍全是裝滿水的大缸,日夜巡邏,防止走水。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建築,古樸厚重,內裏更肅穆,書冊分門別類,從竹簡到絹帛,從手抄到印刷應有盡有。每一本都配有一枚精致的書簽。

書簽的材質、顏色各不相同。

花草竹木,金銀銅鐵,象牙寶石,總之書簽越貴重,對應的書冊就越珍貴。

“太厲害了。”虞蘭芝像只跳進米缸的米蟲兒,“璃娘,怪不得你那般博學多才。”

宋音璃掩口笑:“將來你會見到更厲害的。陸府的藏書閣足有這裏三倍。”

虞蘭芝撫摸書冊的手微頓。

宋音璃領著她繼續往前走,踏上三樓,在東面最裏側的書架停下,虞蘭芝打眼一瞧,全是律法及相關。

不止本朝,還有百年前的古書。

黑色牛皮封面的《大瑭戶婚律》端端正正立在最上層。

虞蘭芝踮起腳,夠不到。

宋音璃試了下,也夠不到,“且等我一等。”

說罷,走向門口,溫聲吩咐仆從搬矮梯。

藏書閣不比起居室,正常聲音吩咐一句,仆婢立時回應,這裏想要吩咐人就得扯著嗓子,顯然不符合淑女的行止。

所以宋音璃走過去。

虞蘭芝望洋興嘆,素白的手兒伸長也僅僅摸到《戶婚律》的邊邊角角,明明近在眼前,卻什麽也夠不到。

多像她的鏡中花,水中月。

忽然光線變暗,一只白皙的大手越過頭頂,將那本書冊抽出,遞過來。

她眼睫微顫,凝眸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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