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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長成一個身段高挑,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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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長成一個身段高挑,胸-……

虞蘭芝“嗯”一聲,抽回袖子就走了。

已經走出去五六步遠,似是想到什麽,雙腳慢慢停下,她轉回身看向他。

陸宜洲一直站在原地。

虞蘭芝莞爾,“這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當時有點兒尷尬,可是我從未因這個怨恨你。不過經此一事,往後我一定會尊重你,有必要的事情都會與你打招呼。”

誰說她霸道自私了,她多懂事。

但有些時候,男人並沒那麽期盼一個女孩兒懂事,反而更想看一些“不懂事”,從而證明自己被在意的程度。

顯然,他失敗了。

陸宜洲把視線上移,遏制熊熊燃燒的無名之火。

……

近日虞相陡然遞辭呈以求告老還鄉,朝野嘩然。

皇帝驚訝,必然不同意,挽留再三。

虞相老淚縱橫,慚愧道:“老臣愧對陛下的期待,實在是年邁老矣,已然有心無力再為陛下分憂。”

皇帝沈吟半晌,只說再等兩日。

是夜門下侍郎奉詔入宮,在禦書房待了許久,看來皇帝是要成全了。

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有人能挑起虞相的擔子。

愉快的休沐一結束,郊社署的齋娘們就迎來了第一次大考,統共兩關:太常寺的筆試,以及大曜宮明堂祀儀。

筆試大關,虞蘭芝有過苦讀一年的底子,應付起來還算輕松,十名齋娘,她考了第三,也算不小的進步。

次日祀儀,這是虞蘭芝強項,直接第一拿下。

反倒忘了仔細感受站在皇宮是個什麽滋味。

許是皇宮並沒想象的美好,規矩森嚴,禮儀龐雜,一只腳踏進,壓抑撲面而來,緊張到脖子發硬,腦袋就沒敢擡起。

教引嬤嬤輕描淡寫提醒了句,“如若有貴人路過再低也不遲,累的話,就把頭擡起來,只一條,切忌東張西望,賊眉鼠眼。”

眾娘子齊齊緩了口氣。

返回的途中,為了避開換班的金吾衛,教引嬤嬤領著這群小娘子繞路而行。

途經東南角,數株山茶盛開,又艷又媚,倒也不虛“絳紗仙子”的雅號。

再往前幾步,空氣中到處都是馥郁又不失清雅的獨特香味。

在場的小娘子正是嬌俏的年紀,哪個不愛鮮花,頓時忍不住竊竊私語。

香氣源自一株美到人移不開眼睛的粉色香妃山茶,也是世上最香的山茶,堪比牡丹之華貴,又可比肩蘭花之清幽。

乃皇室禦用,宮城獨有,民間禁止栽種,故而在場有不識此花的貴女也很正常。

虞蘭芝倒是一眼識別。

她的外祖父乃洛京禦用園植皇商之一,自從沈舟辭接管族中一部分生意,能力受到外祖父的肯定,手中便有了權,有權就常常以權謀私,帶虞蘭芝偷看族中精心培育的名花異草,甚至膽大包天采摘送她。

其中就包括絳紗仙子和香妃。

此乃外祖父精研大量古書史料,在古法的基礎上重新培育的仙品。

靠這兩株山茶和金龜婿虞侍郎,沈家成功躋身聲名顯赫的皇商之一,在洛京也算是一戶有了頭臉的富貴人家。

自從看清沈舟辭的真面目,虞蘭芝漸漸斷了往來,也就再沒機會接近這些美麗的花兒了。

本是天生地養的好東西,被人為蓋上禦用就變成私有,剝奪普通人感受美的權力。

膽大包天的虞蘭芝,一點也不覺得皇帝如同大家吹噓的那般仁慈厚愛,分明就是個怪老頭。

這位被虞蘭芝腹誹的怪老頭,此刻正端坐紫宸殿偏殿的書閣。

紫宸殿乃大曜宮地勢最高的宮殿,十幾層臺階之上,猶如耀眼星辰托起的一座瓊樓玉宇。

書閣的楠木蓮紋花窗半敞,梁元序負手靜立,側著頭凝視窗外景色。

皇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非常年輕的一個人。

但年輕不是缺點,皇帝最重視的沈穩與嚴謹,梁元序都有,還能完美應對各種刁難,草擬詔敕。

年輕反倒成了如虎添翼的優點,精力旺盛,朝氣蓬勃。

“梁愛卿,窗外有什麽景色?”皇帝揉了揉眼睛,奏章太多,看不完的。

“回陛下,山茶盛開,很是悅目。”梁元序畢恭畢敬答。

那群齋娘也已依依不舍離去。

說起山茶,皇帝向來嚴肅低沈的臉漾起一陣溫柔,但他不再年輕,若不仔細看去,比溫柔更醒目的是皺紋與暗沈。

“辰妃,最喜歡這些花。”皇帝說。

皇帝口中的辰妃年僅二十八,比他足足小了三十七歲。

關於辰妃,傳言來自民間,一位道觀清修的坤道(指女道士)。那年上元節,祭祀太一,於一株白山茶下邂逅威嚴的帝王,二人一見鐘情,立下山盟海誓,從此大曜宮多了個傾國傾城的辰妃,寵冠六宮。

梁元序唇畔彎起恰到好處的笑,皇帝說話不能沒有回應,所以他回:“是的陛下,娘娘喜歡花。”

那之後,便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皇帝沈吟片刻,幽幽道:“去看看她吧,最近她身子不太好,許是想念故人。”

梁元序輕撩衣擺端端正正叩首,“是,陛下。”

能讓皇帝松口,想來辰妃的身子是真的不太好了。

梁元序如畫的眉眼平靜沒有波瀾,清冷的好似一捧雪。

皇帝不以為意,這孩子長得像辰妃,氣質都冷冷清清的,冰山一樣,也不知什麽人才能讓他們升起柔軟的溫度。

辰妃的宮殿緊挨著紫宸宮,不需要走太久。

小內侍彎著腰在前面引路,“梁舍人註意腳下,梁舍人請。”

梁元序就邁了進去。

恢宏華麗,珠簾繡幕,地上鋪的是禦窯燒制的金磚,冬暖夏涼,光可鑒人。

穿過一層層雲煙鮫紗,辰妃娘娘正歇在那方寬闊的玫瑰榻上,聽見腳步聲眼皮也沒擡。

這世上不用通傳就能肆無忌憚接近她的人,只有一個。

但這回她猜錯了。

有熟悉的氣息鉆入鼻端,擡眼,是冰涼的表情,溫暖的眼睛。

“姐姐。”梁元序上前,單膝跪在榻下附近。

驚喜來得太突然,辰妃掙紮著,最終在梁元序的幫助下才坐直身體。

“三郎。”辰妃泣不成聲。

“姐姐,我在。”

梁家長房的嫡長女梁意濃,已故魯王的王妃,梁元序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叫李婉意,辰妃。

辰妃面頰蒼白,雙目微亮,仿佛一張黑白的水墨絕色佳人,可在確認是梁元序那一瞬,逐漸幻化為有血有肉的真人。

“姐姐,祖母得知你身子不好,每天都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我就誆她說早就見過你,你還像從前一樣愛笑,她聽了立刻精神起來。”梁元序稍稍用力,握了握辰妃的手臂,瘦弱的,仿佛一折就要斷了。

他得鼓勵她,“我們都記著你呢。要好好的,活著。活著有朝一日總會看到我們家種的那些花,白山茶已經比墻還高。”

辰妃說不出話,只是點頭,喉頭一癢,咳嗽數聲,氣息喘喘。

梁元序輕拍她單薄後背,幫她緩緩氣,“我們等你回家,你可不能懈怠哦。”

辰妃終於笑了,這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呢。

三郎從小天資過人,唯獨不太會同小娘子相處,但對家裏的姐姐妹妹無不愛護,可惜鼓勵人的口頭禪來來回回就那句“不能懈怠哦”。

總算被大家抓到短處,都學他說話,重覆“不能懈怠哦”,連璃娘也加入,小娘子們圍成一圈“欺負”他,他也不生氣。

那樣無憂無慮的時光,恍若前世。

辰妃用力抓住弟弟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枯瘦如枝,涼如冰,“我睡一會兒,你別走。”

“嗯,我不走。”梁元序又給她添一層錦被。

她虛弱得厲害,閉上眼一動不動,似昏似睡,唯餘微弱呼吸。

梁元序唇角輕抿。

宮殿外,初見香妃山茶的女孩們,久久未能走出驚艷,由驚艷生羨,嘆一句:住在宮裏的娘娘們,每天得多幸福呀。

轉念一想,皇帝的年紀同她們祖父差不多,甚至更老,似乎又不那麽幸福了,瓊樓玉宇突然就沒那麽光鮮。

虞蘭芝的小腦瓜也惦記著驚鴻一瞥,那般美的花兒與香氣,沒有人能無動於衷。

不過她的惦記持續不了多久,世上有那麽多新鮮有趣的事,都在等她探索。

這日,回到府中,她梳洗一番,款款走去上房給阿娘請安,老遠就瞧見月洞門附近的小廝壽安,正同阿娘院子裏的小丫頭踢毽子,公雞尾羽做的,又好看又威風。

壽安是沈舟辭的小廝,今年才九歲,鬼精鬼精的小人兒。他在這裏,想必沈家母子也在。

沈家母子前來拜訪虞府,一則探探虞相致仕的風波,二則為的節禮。

所謂節禮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互惠互利。

沈家想要在洛京長久立足,等閑離不開虞侍郎的庇護,自然得想著法子拉近關系,再沒有比禮尚往來更體面的。

於是每年的小雪前後,沈太太和沈舟辭定會登門拜訪。

上房明間裏,沈太太親和熱絡,同虞二夫人侃侃而談。

虞二夫人含笑道:“嫂嫂哪裏的話,我們是一家人,不要生分了,慣例就行,今年給的也太多。你和哥哥還要為四郎張羅親事呢。”

沈太太笑道:“賺得多才給的多,這是好事。連圓丘的那邊也落在咱們家,你哥哥高興的都胖了一圈。”

說話間婢女通傳五娘子到了。

沈太太忙轉過頭,眉目慈藹,“芝娘回來了,快讓舅母看看。”

虞蘭芝端端正正問安,就被沈太太一把撈起,端詳幾番,讚不絕口,“越長越漂亮了我的心肝,誰說我家芝娘長不高,這不一年高過一年,隨她三舅舅,晚長個,後面幾年必定猛躥。”

這話雖說是恭維,卻也是實話,且還正中下懷,虞蘭芝抿笑,欣欣然。

也無比期待自己長成一個身段高挑,胸-脯鼓鼓的小娘子,昂首挺胸地經過梁元序,就不信他還兩眼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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