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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他的反應有多抗拒,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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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他的反應有多抗拒,心裏……

大多數情況下,虞蘭芝沒那麽不講理,還善於反思。

比如現在,對陸宜洲大呼小叫完後,邁進燈火通明的游廊,深秋涼風撲面一吹,吹散了無名火,腦子就豁然清明。

那一刻,她著了相,腦子亂哄哄的,“成親”兩個字,裹挾著他靠近時灼灼的視線,撞擊了她被不知名慌亂填滿的心臟。

不行,不行,這個混蛋刻薄又傲慢,忙沒幫上半點,挖苦她的話倒一句沒少說!

然而……他並沒有惡意不是麽?

建議提前成親更像意氣之下拔刀相助,犧牲的又不止她的終身大事,還有他的。

倘若能夠隨心選,誰不想與愛慕之人執手。

那下次見面,先朝他道個歉好了。想通之後,虞蘭芝便不再糾結今晚的過激。

身為虞家一員,就沒有不害怕“劉拾遺”三個字的,刺客一事像座烏雲壓在了虞蘭芝頭頂。

當年祖父因劉拾遺之死在禦書房足足跪了兩個時辰,被聖上指著鼻子痛罵,簡直是半點情面也未留。

最後阿娘求到陸老夫人跟前,總之經過多方說和,暴怒的聖上才勉強寬恕祖父。

當然,也是祖父自己爭氣,不是誰都能接他這個門下侍中職位的。

如今不知哪個角落的勢力,居心叵測,手段狠毒,一旦得手了,虞家必將再次受牽連。

虞蘭芝心亂如麻。

當晚提筆寫了一封家書,詳細述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刺客謀害裴齋娘,意圖坐實“天罰”傳言,舊案重提。

以長輩們的朝堂智慧定會有所決斷。

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知道的如實傳達。

次早,虞蘭芝親自去了一趟驛點托付家書,信使擔保天黑前就能送到永興坊,她才如釋重負。

因是休沐,倒也不必著急往回趕,反而特意繞遠路,七拐八彎,離齋娘院越來越遠。

不意白白浪費半天功夫,繞了兩個來回也沒見到陸宜洲蹤影。

平時動不動就在眼前晃的人,專門想“偶遇”時怎麽就那麽難?

虞蘭芝被自己氣笑了,想見他就直接去見啊,想說什麽就直接說,有必要與陸宜洲扭扭捏捏嗎?

也是趕巧,正當她拿定主意前往陸宜洲落腳的臨時公署,表姐迎面走來。

“璃娘。”私下裏,虞蘭芝很少叫表姐,直呼乳名更顯親近,主要是兩人年紀相差不大。

宋音璃問:“你來找我阿爹的嗎?”

“不是,我找陸宜洲。”

宋音璃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找他?”

“啊,是。”

宋音璃臉上的異色就更明顯,“他,已經離開好一陣子,回城了……”

虞蘭芝:“……”

在這之前,有個人像傻子一樣不停繞遠路,不停愧疚,最終鼓足勇氣來此道歉,卻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卯時已離開圓丘。

離開前,陸宜洲向宋祭酒辭別,再順便也或許是特意向在場的宋音璃辭別,但沒有向未婚妻辭別。

這是回敬她不打招呼來圓丘,還是回敬她昨晚的失禮?

不管回敬哪個,陸宜洲都成功了。

虞蘭芝的臉上掛滿尷尬,強笑道:“哈哈,瞧我這記性,一著急全給忘了。”

善良的表姐陪笑,沒有揭穿。

“陸宜洲,這人,挺好的,唯獨對我不客氣。”都這種時候了,她還記得約定,幫他在表姐面前描補一句。

宋音璃抿笑,“確實是很知禮的公子,溫溫和和的。”

溫和?虞蘭芝的嘴角微抽,恨不能使個壞,就地把陸宜洲真面目揭給表姐看,又赫然發現陸宜洲的真面目僅是對她不好,對別人都挺正常的,還真是世俗的知禮溫和。

她理屈詞窮,放棄使壞的念頭。

“刺客的事好在你及時發現才未釀成大禍,我阿爹說記你一功。”宋音璃岔開話題。

虞蘭芝問:“那朝廷會賞我個太常寺的一官半職不?”

“有點難。”

太常寺全是職事官,一個蘿蔔一個坑,而朝廷還沒有封職事官的先例,所謂的封官加爵封的都是散官,類似於榮譽象征,並無實權。

虞蘭芝自然明白不可能“一步登天”,不過是隨口胡謅調節尷尬的氣氛罷了。

接下來實在找不到適合的話題,她說:“那我先回去念書了。”

“嗯,去吧。”宋音璃目送她。

方才就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又憑本能假裝沒有察覺,那樣的話芝娘就不會太難堪。

十月初三立冬,再熬九日,飽經風霜的千金小姐們就可以回到屬於自己的正常生活。

祭祀演練實在是太苦了。

沒有貼身伺候的仆婢,所有的事幾乎要親力親為。

不過沒人是傻子,嬌慣歸嬌慣,並不影響明事理,只要邁進明臺,祭樂一響,各個警醒,儀態那是一個賽一個端正。

教引嬤嬤滿意地點頭。

漸漸地,虞蘭芝把陸宜洲留給她的失落擱下了。

每天一睜眼先來兩刻鐘八段錦,睡前也不忘拉伸拉伸或者打個拳,書肯定會好好念,也不耽誤愛惜身體。

她在這種忙碌且充實的節奏中如魚得水。寧肯犧牲玩耍的時間也不再強迫自己熬夜。

阿娘說,只要她持之以恒,將來一定會越長越高,變成一頭結實的小牛犢。

眨眼《太常寺要錄》已經被她翻閱十分之一。每當翻到梁元序用朱筆標註的地方,她的精神就倏地一振,這不是普通的書,是男神熬夜數日留下痕跡的寶典,薄薄的紙頁還殘留著他慣用的月葉香,淡淡的木質與草本混合的獨特芬芳。

如同他的人一般,如松如月。

高不可攀的月亮。

梁元序和明朗若驕陽的陸宜洲完全不同,兩汪多情的眼眸覆著冰雪,凝結成夜一般的疏離,溫柔的刺骨的,讓人沈醉卻又不敢放肆。

有時沈默寡言,有時又笑吟吟的,虞蘭芝琢磨不懂,但能肯定他是個極有風度的郎君,臉上也從未顯露過不耐煩。

當然,這份格外的包容裏有著討好表姐的嫌疑,可她不也為了能與他套近乎而逢迎他的妹妹萱娘?

人之常情。

虞蘭芝並不介意梁元序的“利用”,至少也給了她靠近他的機會。

休憩的間隙,虞蘭芝趴在漢白玉欄桿發呆,小巧的下巴墊在手背上。

目前的情況不甚樂觀,得罪陸宜洲的話,那份不為人知的口頭契約也岌岌可危。

萬一他突然使壞,把她和梁元序攪黃了,不對,她和梁元序尚未產生關系,沒得攪。

可也很不妙。

陸宜洲只需不提退婚,坐看她灰頭土臉嫁進門就已經足夠解氣。

莫看虞蘭芝平日大大咧咧,實則心裏明鏡似的。仗著阿爹阿娘的寵愛,她才不把陸宜洲放在眼裏,可若真的進了他家門,周圍全是他的人,說不怕是假的。

到那時,陸宜洲再找她算賬,她得跪下高呼陸公子陸大爺饒命!

收到五娘虞蘭芝的家書後,虞府一切如常。

唯有虞相緊緊擰住的眉頭,使他看上去並不輕松。

是夜,虞侍郎奉命來到書房拜見虞相,父子倆聊至深夜。

沒想到次日陸宜洲也登門拜訪。

虞侍郎見到他,心情松快不少,這是個討人喜歡的金龜婿。

“緣何這麽快回來?”他笑著打趣。

說是辦差路過,但只要陸宜洲想,那一定就能在圓丘停留,多陪陪芝娘。

陸宜洲簡單答:“差事結束就回來了。”

回來的同時還帶了兩壇太禧白,使得虞侍郎雙眼發亮。

這趟拜訪就是送酒來的。

有了太禧白,虞侍郎的憂愁頓消大半,翁婿二人小酌幾杯。

午後,陸宜洲站在荷香水榭醒酒,雙手輕輕撐在漢白玉欄桿上。

那麽柔軟又小小的一個人,怎麽就那麽壞呢?

虞侍郎家的千金自私、霸道、無禮,相貌平平的臭丫頭,從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做夢也沒想過要娶這種人。

殊不知祖母強行定下婚事那日,他的反應有多抗拒,心裏就有多歡喜,矛盾的緊張的喜悅。

豈料她非但沒有與他同喜,還處處敷衍著,驅趕著,拒絕著,明晃晃地討厭他,一次又一次踩踏他的自尊。

把他氣個不輕,卻無可奈何。

以至他根本沒法靜下心說討好她的話,隱秘的不甘心驅使他必須說幾句難聽的招惹她。

已數不清把她得罪了多少回。

今兒是他未打招呼離開圓丘的第十日,不知她在做什麽?

是咬牙切齒地咒罵他,還是氣得嗚嗚大哭?

又或者更加不動聲色地討厭他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虞蘭芝那邊離熬出頭的日子越來越近,初十就開始美滋滋收拾包裹,為後天回家做準備。

粗使婆子站在門外朝裏瞟一眼,回稟:“虞齋娘,你家來人要見你。”

虞蘭芝一楞,家裏什麽人早不來晚不來挑這時候?

斷不會是阿爹,他老人家忙著呢,隨時待命,哪敢離城;也不會是阿娘,她要在祖母跟前侍疾盡孝;哥哥嫂嫂就更不可能,他們尚在外地。

也只有大房的堂姐瓊娘最有空閑。

然而她不認為瓊娘會無聊到來圓丘找她吵架。

滿腹疑團,很快在見到“家人”時嗖地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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