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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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液體如同毒蛇,順著靜脈貪婪地鉆入。葉翎的意識在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拽向深淵。眼前陳主任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推車上閃著寒光的器械、安保人員鐵鉗般的手掌……所有景象都開始扭曲、旋轉、褪色,被一層濃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迅速吞噬。

最後殘存的聽覺捕捉到陳主任平板無波的聲音,像來自遙遠的地底:“……初步判斷為急性分離性障礙伴重度抑郁發作,存在顯著的自毀風險。建議立即轉入封閉觀察室,加強監護,持續藥物幹預……”

封閉觀察室……藥物幹預……葉翎的心在徹底沈淪前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這就是江震霆為她準備的最終歸宿——一個插翅難逃、被徹底抹殺意志的活棺材!

意識徹底斷線。

特護病房裏,死寂重新降臨,卻比之前更加粘稠沈重。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已經回落,但屏幕上殘留的峰值軌跡如同猙獰的爪痕,無聲地控訴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危機”。

秦默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強效鎮靜劑如同冰封的海洋,將他洶湧的情緒和失控的身體徹底凝固。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像一尊被完美封存的大理石雕像。

然而,在這具看似毫無生機的軀殼深處,意識卻在藥物的冰層下,如同被壓入萬米深海的熔巖,無聲地沸騰、咆哮!

葉知許!

那帶著哭腔、充滿絕望和焦慮的呼喊,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他強行構築的迷離偽裝!姐姐!葉翎的姐姐!她竟然來了!就在門外!她不顧一切地闖入了這座龍潭虎穴,只為了確認妹妹的安危!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葉翎的處境已經危險到了極點!意味著姐姐很可能已經和那個代號“渡鴉”的神秘存在接上了頭!意味著……他並非孤軍奮戰!黑暗中,仍有微光在奮力燃燒!

狂喜的巖漿在心底奔湧,幾乎要沖破冰封!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冰冷、更尖銳的恐懼!姐姐的聲音只出現了一瞬!隨即就被更嘈雜的、屬於醫護和安保的呵斥聲淹沒!她怎麽樣了?被發現了?被抓住了?江震霆會如何處置她?!

還有葉翎!她被強制送來了海德森!就在這棟樓的另一側!那個所謂的“精神科”!陳主任那張冰冷如同毒蛇的臉再次浮現在他混亂的腦海!他們會怎麽對待她?!那針所謂的“鎮靜劑”……

“呃……”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痛苦呻吟,不受控制地從秦默緊抿的唇縫間逸出。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帶動了連接著生命監測儀的導線。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床邊保鏢的高度警覺!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秦默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顫動。剛才那場失控的“記憶閃回”太過驚悚,江先生離開前嚴厲的叮囑猶在耳邊。

秦默的意識在冰與火的煎熬中掙紮。他強迫自己“放松”,將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維持呼吸的平穩和身體的“沈睡”上。不能動!一絲一毫都不能動!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立刻引來醫生和更強烈的藥物壓制!他現在是“江硯”,一個被藥物“穩定”了混亂記憶、需要“靜養”的繼承人!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保鏢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一遍遍掃過他的臉、他的手、他的胸膛。病房裏只剩下監測儀單調的“嘀…嘀…”聲,如同為他敲響的喪鐘。

不知過了多久,主治張醫生帶著助手再次進來覆查。他仔細查看了監護儀數據,又翻開秦默的眼瞼用手電檢查了瞳孔。

“生命體征平穩了,但神經興奮性閾值似乎很低,對外界刺激非常敏感。”張醫生皺著眉,低聲對助手說,“剛才那一下反應太劇烈了,像是被某種強烈的關聯刺激源瞬間引爆。看來‘創傷後應激障礙’比我們預估的更嚴重。”他擡頭看向保鏢,“必須保持環境絕對安靜,任何微小的刺激都可能再次誘發類似反應。江先生交代過,少爺的記憶穩定是首要任務。”

“明白。”保鏢沈聲應道,目光更加警惕地掃視著病房內外。

秦默在“沈睡”中聽著這一切,心如刀絞。創傷後應激障礙?關聯刺激源?他們將他真實的痛苦和對葉翎的擔憂,扭曲成了需要被“穩定”和“遺忘”的精神疾病!江震霆的手腕,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江震霆的助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凝重。他沒有看秦默,而是徑直走到張醫生身邊,低聲匯報著什麽。

秦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凝神細聽,捕捉著助理刻意壓低卻依舊漏出的只言片語:

“……精神科那邊……初步評估完成……葉翎……狀態極差……分離性障礙……重度抑郁……高自毀風險……已轉入A區封閉觀察室……24小時監護……陳主任建議……持續藥物幹預……”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的鋼刀,狠狠剜在秦默的心上!

分離性障礙?重度抑郁?高自毀風險?封閉觀察室?!持續藥物幹預?!

江震霆!陳主任!他們正在用最“合法”、最“專業”的手段,系統性地摧毀葉翎!將她打入萬劫不覆的精神地獄,讓她永遠無法開口!

憤怒的巖漿在冰封的胸腔裏瘋狂沖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想跳起來!想沖出去!想撕碎眼前這些幫兇!但身體被藥物死死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巨大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將他靈魂撕裂的痛苦!

助理匯報完畢,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病房裏再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張醫生嘆了口氣,對保鏢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也帶著助手離開了。

保鏢重新站回門邊,如同一尊沈默的雕像。

秦默依舊“沈睡”著。但他的意識,卻在絕望的深淵裏,被助理帶來的消息徹底點燃!不能等!不能再被動地扮演這個“脆弱”的繼承人!葉翎正在被摧毀!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突破這藥物的牢籠,突破這無處不在的監視!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在極致的憤怒和擔憂中逐漸成型。利用“病情”!制造一個醫生不得不靠近他、讓他短暫擺脫保鏢貼身監視的機會!

他的目光,在緊閉的眼瞼下,“鎖定”了床頭櫃上那個呼叫護士的紅色按鈕。需要更“自然”、更“嚴重”的“突發狀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默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藥物的冰層下蟄伏,積蓄著最後的力量,等待著那個稍縱即逝的時機。他的呼吸,在刻意的控制下,開始變得……略微急促起來。很輕微,但足以引起監測儀的註意。

“嘀…嘀…嘀…” 心電監護儀上,代表心率的綠色數字開始緩慢爬升,從70逐漸跳向80、85……

守在床邊的保鏢立刻註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警覺地靠近一步,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監護儀屏幕和秦默的臉。

秦默的呼吸似乎變得更加費力,胸膛的起伏幅度也增大了一些。他的眉頭開始無意識地蹙緊,仿佛在睡夢中遇到了什麽痛苦的事情。額頭上,幾顆細小的汗珠悄然滲出。

“呃……” 又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呻吟從他唇間溢出。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同時,他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如同被噩夢魘住!

“少爺!”保鏢低呼一聲,立刻俯身查看,同時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再次撕裂病房的死寂!

“醫生!快!少爺好像又不對勁了!”保鏢對著通訊器急吼。

急促的腳步聲再次由遠及近。張醫生帶著護士沖了進來,看到心率已經攀升到95、並且還在緩慢上升,秦默眉頭緊鎖、呼吸急促、身體輕微顫抖的樣子,臉色凝重。

“怎麽回事?剛才不是穩定了嗎?”張醫生迅速檢查瞳孔和生命體征,“心率加快,呼吸急促,交感神經興奮……像是又受到了什麽刺激?”

“不清楚!他突然就這樣了!”保鏢緊張地回答。

張醫生皺著眉,拿出聽診器:“解開他上衣兩顆扣子,我聽聽心肺音!準備吸氧!”

機會來了!

就在護士上前,準備解開秦默病號服紐扣,張醫生俯身將聽診器按向秦默胸膛的瞬間——保鏢的註意力也完全被醫生的動作吸引,身體微微前傾,視線短暫地離開了秦默的臉和手!

就是現在!

秦默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藥物作用下艱難地、極其微弱地轉動了一下方向!不是看向醫生,也不是看向保鏢,而是……極其隱晦地,斜向床尾上方墻角那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監控攝像頭!

他的目光,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利刃,在那一剎那,穿透了藥物的迷霧和偽裝的軀殼,帶著一種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最原始的、無聲的狂怒和決絕的警告,死死地釘在那個冰冷的電子之眼上!

仿佛在透過那冰冷的鏡頭,向某個可能正在屏幕後註視這一切的、掌控著他和葉翎命運的人,發出最淒厲的控訴和宣戰: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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