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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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西裝如同烙鐵般燙在葉翎手中。那大片凝固發黑的血跡,那胸口致命的位置,還有那張用血寫就、筆跡扭曲卻熟悉到刻骨銘心的“救我!”紙條——這一切組合成的恐怖畫面,如同最殘酷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葉翎所有的退縮、恐懼和自我厭棄,將她從絕望的泥潭中狠狠拽了出來!

不是遺忘!

不是拋棄!

是求救!

是秦默在求救!在她以為他早已將她徹底抹殺、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時候,他竟然在用這種方式,向她發出瀕死的呼號!

巨大的沖擊讓葉翎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扶住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恐懼並未消失,反而因為眼前這血淋淋的證據而變得無比真實和具體!但這一次,恐懼被一種更強大、更原始的力量徹底壓倒了——那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無法抑制的恐慌和不顧一切的決心!

他受傷了!很重!心臟的位置!他可能……會死!

是誰傷了他?崔然的人?他背叛了幫派?還是江氏內部的權力傾軋?或者是……當年T國的仇家找上門了?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翻騰,每一個都指向更深的黑暗和致命的危險。但葉翎此刻已經顧不上分析了!那張血字紙條像一把火,燒盡了她的理智,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找到他!救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她死死攥著那張染血的紙條,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沖到書桌前,一把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翻出那個幾天前才給她帶來死亡威脅的、江硯的號碼。

沒有猶豫,她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裏傳來單調而漫長的忙音。

一聲,兩聲,三聲……無人接聽。

葉翎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又撥了一次,結果依舊。他為什麽不接?是傷重無法接聽?還是……那個號碼已經廢棄了?或者,他此刻的處境,根本不允許他接任何電話?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她不能等!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時速!

她猛地想起秦默在T國公寓時,曾經有一次極其短暫地在她面前操作過一個特殊的、類似衛星電話的加密通訊器。那個設備看起來很舊,但秦默當時的神情異常鄭重。那東西……會不會還在?會不會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她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丟下手機,像瘋了一樣沖進臥室,翻箱倒櫃!她搬開床板,撬開松動的地板,甚至拆開了床頭櫃的背板!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灰塵沾滿了她的臉頰和衣服,但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找到它!找到那個可能聯系上他的東西!

終於!

在衣櫃最頂層、一個塞滿舊冬衣的儲物箱最底部,一個被層層衣物包裹著的、冰冷沈重的黑色金屬方塊,被她顫抖的手摸了出來!

正是那個加密通訊器!三年前,秦默離開公寓去執行崔然的任務時,似乎把它藏在了這裏,後來她離開時太過倉惶,根本無暇顧及,竟一直留到了現在!

通訊器入手冰涼,帶著沈甸甸的分量。上面只有幾個簡單的按鈕和一個小小的屏幕。葉翎將它緊緊抱在懷裏,如同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知道這東西還能不能用,不知道如何操作,更不知道是否還能聯系上他!

她抱著通訊器沖回客廳,目光再次落在那件染血的西裝上。她撲過去,像尋找寶藏一樣,瘋狂地翻找著西裝所有的口袋!

內袋、外袋、胸袋……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那濃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絕望!

就在她幾乎要崩潰時,她的指尖在西裝內側靠近下擺的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邊緣,摸到了一個微小的、硬硬的突起!

她顫抖著撕開那個隱蔽的暗袋封線——裏面赫然藏著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極其精密的金屬芯片!芯片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組細小的、激光蝕刻的數字編碼!

葉翎的心臟狂跳起來!就是這個!她不知道這芯片有什麽用,但秦默將它藏在如此隱秘的地方,連同染血的西裝一起寄給她,一定有他的用意!這很可能是找到他位置的關鍵!

她看著通訊器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卡槽,又看看那枚芯片的大小。一個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匹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染血的芯片,插入了通訊器的卡槽中。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音響起!通訊器側面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指示燈,亮起了極其微弱的、代表電源的綠色光芒!屏幕也閃爍了一下,亮了起來!上面顯示出一個極其覆雜的、不斷跳動的信號波紋圖!

能用!居然還能用!

葉翎激動得幾乎落淚!她顫抖著手指,笨拙地摸索著通訊器上僅有的幾個按鈕。她不知道密碼,不知道操作流程,只能憑著本能胡亂按動。

突然,當她按下一個側面凸起的按鈕時,屏幕上跳動的信號波紋驟然劇烈波動起來,然後迅速穩定!一個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代表著位置坐標的數字和字母組合,在屏幕下方艱難地顯現出來!坐標還在極其緩慢地移動變化著!

找到了!雖然信號極其微弱不穩定,但這很可能就是秦默現在的位置!或者是他身上某個追蹤器的信號!

葉翎死死盯著那串坐標,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裏。她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地圖軟件,手指顫抖著輸入坐標。

地圖定位瞬間跳轉——坐標指向了海城遠郊!一個廢棄多年的、曾經屬於某大型國有化工廠的龐大廠區!那裏位置偏僻,廠房林立,管道縱橫,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迷宮,早已荒無人煙,是藏匿和進行各種非法勾當的絕佳場所!

廢棄化工廠!

秦默在那裏!

葉翎沒有絲毫猶豫。她沖進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換上最便於行動的深色運動服和運動鞋。她將那件染血的西裝外套用力裹緊在身上——這上面有他的氣息,有他的血,是她此刻唯一的護身符和勇氣來源。

她將那個還在顯示著微弱信號的加密通訊器塞進貼身的口袋。然後,她沖進廚房,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把她在T國回來後,出於極度恐懼而偷偷購買的、冰冷的黑色手槍!

她拿起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從未開過槍,甚至從未仔細端詳過它。此刻,這沈甸甸的兇器握在手中,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般的恐懼。但想到秦默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跡,想到紙條上那扭曲絕望的“救我”,一股狠戾的決絕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她檢查了一下彈匣(裏面是滿的),生澀地將手槍上膛,然後將其小心地插在後腰用衣服蓋好。冰冷的金屬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戰栗,卻也帶來一種孤註一擲的力量。

沒有時間再猶豫!她抓起手機和鑰匙,最後看了一眼那染血的紙條,將其緊緊攥在手心,然後猛地拉開公寓門,沖了出去!

夜色已經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璀璨依舊,卻再也無法照亮葉翎眼中那片冰冷的、充滿血腥和未知的黑暗。她攔下一輛出租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去西郊!化工廠路!越快越好!”

司機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被她蒼白如紙卻眼神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沒敢多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離繁華的市中心越來越遠,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破敗。葉翎緊握著口袋裏的通訊器,屏幕上的信號依舊微弱,但坐標移動的速度似乎變慢了,最終穩定在一個點上!

就是那裏!

廢棄化工廠的核心區域!

出租車在距離廢棄廠區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的、荒草叢生的路邊停下。司機看著前方那片如同巨大鋼鐵怪獸般匍匐在黑暗中的龐大陰影,聽著風吹過銹蝕管道發出的嗚咽聲,心裏直發毛:“小姐,這地方邪門得很,真不能再往前了!”

“就這裏!”葉翎丟下錢,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身影迅速沒入路邊半人高的荒草中。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濃重的鐵銹和化工原料殘留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遠處,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廠房和縱橫交錯的管道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扭曲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物。

葉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懼讓她手腳冰涼。她拔出後腰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稍微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地圖上看到的廠區大致布局,又看了一眼通訊器上鎖定的坐標方向——指向廠區深處一片巨大的、如同罐體般的建築群。

她像一只受驚卻又無比警惕的兔子,弓著腰,利用荒草和廢棄設備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目標方向潛行。每一步都踩在松軟的泥土和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她聽來卻如同驚雷。她豎起耳朵,瞪大眼睛,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異動。

廠區內死寂得可怕。只有風聲在巨大的鋼鐵骨架間穿梭,發出鬼哭般的嗚咽。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和腐朽的氣息。她繞過倒塌的圍墻,穿過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原料堆放場,爬過銹蝕的鐵架……

通訊器屏幕上代表坐標的光點越來越近!最終,指向了前方一片被巨大管道環繞的、如同堡壘般的區域。那裏似乎是一個核心控制區或者大型反應釜的所在地,幾棟低矮的建築簇擁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儲罐(或水箱?),罐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銹跡和剝落的保溫層。

目標就在那罐體附近!

葉翎的心跳如鼓。她躲在一堆廢棄的閥門和管道後面,探出頭,仔細觀察。

月光下,罐體區域一片死寂。沒有燈光,沒有人影。只有巨大的陰影和冰冷的鋼鐵。但葉翎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常——在罐體側面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檢修入口的鐵門前,地面上似乎有淩亂的痕跡,像是拖拽留下的,還有……幾滴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深色的斑點!

血跡?!

葉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再也按捺不住,握緊手槍,像離弦之箭般從藏身處沖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鐵門跑去!

鐵門虛掩著,沒有上鎖。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銹和塵埃的味道,從門縫裏撲面而來!

葉翎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猛地推開沈重的鐵門!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空間。月光從高高的、布滿灰塵的窗戶斜射進來,勉強照亮內部。這裏似乎是某個大型儲罐的內部檢修通道或底層空間,空間很高,布滿了粗大的管道和金屬爬梯。空氣冰冷而汙濁。

而就在她前方不遠處,月光投射的光斑邊緣,一個高大的人影靠坐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頭無力地垂著,一動不動!

他穿著一件被血浸透了大半的深色襯衫,胸口的位置一片深色的濡濕,在慘淡的月光下觸目驚心!那身形,那輪廓……

“秦默!” 葉翎撕心裂肺地尖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危險,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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